第33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文老师,您放心,我一切都好。”

    文度接过她准备的热手帕,看向墙边的溲疏,花开得星星点点,是院内难得的洁白。

    “你没事就好,再坚持一下,之后我们会送你出去。”

    “不用了,谢谢。”多霖一直低垂眼眸,睫毛搭在眼睑上,模样毕恭毕敬。

    文度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怎么了?”

    是害怕了吗?不愿意再冒险了?

    “文老师,我现在不想走了。”

    “你在这里很危险,贺丽林的身份,你应该比我清楚。”文度为争取谈话时间,缓慢地擦拭手指,热意过渡到指尖,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多霖的处境十分不利,就算兰芷静放过她,贺德也不会放过她,他一个卫调院头子,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女儿,身边一直跟着个瑟恩人,而且还对这个瑟恩人如此依赖?

    多霖出事,是早晚的事,这次因祸得福,只不过是拖延了时间,文度想抢在出事前,将她安全送离。

    “我确实知道很危险,不过这也是我想留下的原因,您的处境更危险,您不是也一直没想过走吗?”

    文度捏紧了毛巾,骨节都泛着白意,她忽然间明白,多霖是什么意思。

    “之前我总想着逃离,但是怎么也逃离不了,现在我想通了,我不逃了,我要留下来。我知道贺丽林的身边很危险,但也因此更有价值,虽然她没有直接参与政事,但潜伏在她身边,总能获取一些有用信息,我可以帮助你们,送其他瑟恩同胞出去!”

    听多霖说得认真,文度却感到害怕,因为这种想法一旦生根,就难以动摇,会成为一种执念,狠狠扎根在大脑间,送完一个,还想送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天在生桥和死崖间徘徊,永无尽头,像是一个引路的鬼魂,自己没有家,却总妄想送别人回家。

    没有得到回应,多霖察觉出文度还在担心,她靠近一步,低声保证,“您放心,我不会有事,贺丽林不会让我有事,而且之后我也会小心,我有分寸的,如果情况确实不利,我会联系你们,离开这里。”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心里已经做好打算,从今天开始,她会谨遵贺丽林的吩咐,不离开贺家一步,她要留在这里,亲眼见证它的毁灭,甚至是这座城市的毁灭。

    ——既然逃不出地狱,不如就留在地狱里,拉着恶鬼一起不得超生,给人间留点安宁!

    庭院中间,文度不在,贺丽林有些无聊,她仰起头,打量遮阳伞上的纹路,分辨阳光投下的纹理。因为仰头,细长的脖颈越发显眼,在深灰的长发中,像是藏了一捧瑞雪。

    多霖远远望去,竟然觉得格外动人:日光、鲜花、瓷碗、美人,像是一副油画,有一种让人想要好好欣赏,再将它撕碎扬入风中的唯美。

    不知道贺小姐以后会不会后悔,执意将她留在身边。

    第27章

    这条小鱼,她也在乎

    4月20日, 跨境巴士正式运营。文度时不时就外出闲逛,欣赏城中的盛况。

    之前百伦廷和康曼关系冰封,康曼人吵着闹着抵制百货, 誓不来往, 坚决支持瑟恩人的权利和自由。但是过了三年,旅游线路一重启,抵制人士又闻风而动,向北郡城进发, 一路上欢声笑语, 彩旗飘飘。

    康曼人兴致勃勃, 一为旅游, 重温昔日的爱景,二也为新奇, 想看看北郡城的瑟恩人,到底活得有多惨?

    是不是惨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在垃圾堆里翻食物?

    不过如今的百伦台,最擅长两件事,一是解读基因报告, 二是做好形象工程。

    虽然等级森严,但表现在外的, 就是一派和谐安康。餐馆内, 随处可见客人对瑟恩服务员道谢;大街上,随处可见行人照顾瑟恩摊贩的生意;就连专门供瑟恩人使用的公共设施, 都维护得洁净, 一点也不输于旁边的荷梦专区。

    划分了等级, 但又是随处可见的平等。如今的百伦廷, 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第一波赶来“试险”的游客,大为赞赏,回去之后一波宣扬,于是后来的游客紧跟而上,源源不断涌入百伦廷中,到各个景点打卡留念,一时兴起的,还拉着卖花的瑟恩人一起拍照,拍完再照顾一波生意,小费给得慷慨激昂。

    看着城中的游客,文度心生欢喜,他们就是最好的掩护,吉欧尔桥发展到今天,终于迎来了大好时机。希望旅游大巴行程顺利,将线路拓得越广越大,撕开百伦廷边境的关卡。

    喷泉边,文度喝完一杯热牛奶,上了卫调院的专车,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开车回家,而是一起去接沙嘉利下班,继续完成“挖墙脚”的重任。

    上次上门劝说之后,沙嘉利仍然不为所动,拒绝加入卫院,于是任务还得继续。只是这一次,文度选择单独出动,这方便她进行她的计划。

    上一次,是登门拜访,到沙老家里做客。这一次,文度另辟蹊径,直接去接他下班,给他一个惊喜。

    “文老师真是太客气了,要问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嘛,还专门开车来接。”

    “沙教授在市场上的时薪,我可是知道的,若真打个电话就完事,岂不是显得我太大题小做了?”

    沙嘉利将文件包放下,没脾气地笑起来。他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而文度不仅年轻漂亮,还有超前的学识和开拓的思维,更让他欣赏,所以他并不反感同她见面,就当是同漂亮姑娘的一场“公费约会”。

    “所以文老师打算给我咨询费?”

    “对,”文度很久没亲自开车,好在这辆宝马她开得顺手,还能花心思应付对方,“不过不是以现金的形式,是以美食的形式,沙教授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

    “哦,这么好的事?”沙嘉利眉开眼笑,随着面部上提,眼镜框都扬了个角度,“我该不该客气一下呢?”

    文度瞄向后视镜,唇角堆笑,“千万别跟我客气,等一下我咨询问题,可不会客气的。”

    “可以可以,我大胆地选了,不过在吃饭之前,我要去接朵儿放学。”

    “朵儿,她在上学?”

    原来沙教授的法律意识不低,知道未成年人有接受教育的权利。

    ……

    瑟恩校园,同“雏菊之变”前的校园没有太大区别,上课时,校园里鲜有人影,女贞长得细密,海桐开得旺盛,教学楼的外漆刷得素淡,外面再贴一层软瓷,整个景色望上去,有一种未经巨变的恬静。

    沙嘉利念叨着班级,领着文度在校园里穿梭,“二年级a班,二年级a班,是在f栋,靠近楼梯,靠近去老师办公室的楼梯……”

    文度全程听他念叨,好像开着语音导航,虽然导航啰嗦了点,但最后成功导到了目的地。

    二年级a班,在一楼最角落,教室宽敞明亮,外墙还贴着每个孩子的水彩画,沙嘉利浏览了一圈,找到了朵儿的“大作”,指着大笑,但怕影响里面上课,又自动消了音,最后嘴巴大张,但气若游丝。

    “哈哈哈,这个肯定是她画的,这是她做的蛋糕,我认得。”

    正常蛋糕是圆形,可画上的蛋糕像是被狗啃过,这狗还是个缺牙,啃出了地图上的犬牙交错,康曼和百伦廷的边境线,都没这蛋糕的轮廓复杂。

    文度想夸,但一时下不去嘴,不知是该夸这女孩的画技随性,还该夸她的厨艺洒脱。

    教室里,传来读书声,琅琅动听,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他们站在后门,通过门中的玻璃,好奇地打量。

    “终于,这个男人忍不住走过去:‘孩子,这水洼里有几百几千条小鱼,你救不过来的。’

    ‘我知道。’小男孩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那你为什么还在扔?谁在乎呢?’

    ‘这条小鱼在乎!’男孩儿一边回答,一边拾起一条鱼扔进大海。‘这条在乎,这条也在乎!还有这一条、这一条、这一条……’”

    文度听到一半,就猜出,他们是在上语文课,课文叫《这条小鱼在乎》。

    “谁来说一下,这篇课文告诉了我们什么?”

    第一排的男生英勇作答,“表达了对生命的重视,我们应该去帮助别人,即使别人很微小,很不起眼。”

    老师给他比了个赞,“看得出来,你非常善良,在生活中呀,也一定很乐于助人,是一个人暖心善的小天使。不过呢,这个不是本文最主要的启示哦,它的深意有些复杂,现在呀,听老师来仔细讲讲。

    “你们看,故事发生的背景,是不是在一个暴风雨后,那风雨交加之后,除了小鱼,会不会有很多人也面临灾难呢?比如家里被水淹了,比如东西被吹跑了等等。和小鱼比起来,你们觉得是鱼的生命重要,还是受灾的人的生命重要啊?”

    孩子的声音整齐划一,“人的生命!”

    “对啦,”老师继续绘声绘色,“你们看,现在这个小男孩在干嘛呢?他在一条一条去捡鱼,而且明知道捡不完,还在拼命地捡,是不是要花很多时间呀?对啦,你们想,他如果用这个时间,去帮助受灾的人,去给他们送食物送水,帮他们清理家园,是不是可以帮助到很多人了呀?是哪个更有价值呢,在海边捡小鱼,还是去帮助需要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