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文度直觉的触手,再一次发散而出,伸向大楼的各个角落,寻找线索,整合讯息,试图得出结论。

    终于,在她坐回办公桌后,直觉得到了坚实的回应。

    电脑上,一条内部消息闪动,简明扼要,直直弹入眼内。

    【凡接到此消息者,下午一点半,1号会议室集中,2级严密,不得迟到】

    第35章

    她在心里拿起一把手枪,对准了她的额头

    会议室, 就坐落在院长办公室隔壁,自带威严之气。

    凡是进入其中的干员,指节都会僵硬几分, 脑筋更是严阵以待。

    通知的严密级别高度, 决定了会议室里的气压,2级虽然不是最高级别,但也足够在场众人呼吸发紧,屏息凝视。

    会议桌两边, 首位是正副院长, 贺德和也随英因为分管的部门不同, 很少同时在场, 今天一下子集齐二老,也算是难得一见。

    往下依次是各处室负责人, 包括总务处处长特睿,集讯处处长加华,闻讯处处长可密, 蓝训处处长康柏利,还有信息室主任文度,还有集讯和闻讯各科室的科长。

    至于处于重中之重的特行处, 今天不在圆桌座位之列,而是分坐在后方的旁听位中。至于处长纪廷夕, 就坐于贺德身旁, 目视一圈室内,静静观察众人的面色。

    一点半, 若星清点了一遍人数, 并且确认会议室里, 无不符合规范的电子设备, 最后向院长和纪廷夕做了汇报。

    这种会议,没有人敢迟到,都是提前五分钟到场,分钟指针刚刚落到6之上,贺德掐点开了口,“这个星期,特行处有一个重大发现,之后的时间,将由纪处长给大家做情况说明。”

    话音落下,纪廷夕从会议桌边起身,走到会议室的正前方。

    大家的座椅都不矮,但她个子高挑,从众人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桌前立了根标杆,虽然并没有俯视的意思,但她的眼眸往下一扫,就自带圆滑的压迫感。

    文度脸庞微侧,目光落在她身上。

    同平日相比,她站在台上时,显得疏远而难测。

    虽然平日里,两人也从未真正地交心,但虚与委蛇之间,仿佛也生出了情感,尤其是纪廷夕,一言一语之间全是热情,好像同文度有非同一般的交情,不亲密一些,都对不起如山似海的情谊。

    纪廷夕才入职一个多月,在众中高层目光的包围下,却仿佛身居高位多年,组织会议就是家常便饭,当众讲话更是信手拈来。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参会,接下来我长话短说,把我们发现中的重点部分,跟大家说明。”

    在场的各位,面色都略显疑惑,对于即将公布的内容,他们没有任何头绪。

    对于特行处,他们只知道纪廷夕因天鹅宫一事,被媒体曝光,引发非议,她本人也受到批评,本以为她会低调行事,消沉下去,没想到这还没过一个星期,纪处长就站到了会议室中央,再次成为大院的焦点。

    就连说话时,都掷地有声。

    “上周三,城西警察局上报,有一名叫萝籽的瑟恩人失踪,因为该瑟恩人,与一名重要的学者有关,所以我直接参与到案件之中,同警方一起寻找失踪者。经过调查,萝籽是遭到绑架,涉案车辆最后驶向城西郊野。

    “警署联系了城西的警局,增派巡警巡逻搜查。郊野的马蹄小镇,是旅游大巴的一个重要观光点,当天下午,在旅游大巴驶离之后,一名巡警被发现溺死在一处偏僻的马蹄湖中,死前身上有外力击打的痕迹,身上财物不见。

    “马蹄湖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案子陷入僵局,警署怀疑是有劫匪,趁旅游时人多眼杂,混入小镇,犯下一起偷窃案件,之后在湖边遇到巡警,于是抢劫杀人。”

    说好的长话短说,结果光是故事背景,就讲了两页纸,不过室内无人敢作声,都洗耳恭听,等候她继续“长话短说”。

    “按理说到这里,马蹄湖的案子,就完全归警方司警队负责,与特行处没有关系。但是我发现该案件,存在诸多疑点。

    “第一,该案件发生的时间,正好是在萝籽失踪之后,而发生的地点,正好是在旅游大巴的停靠点。

    “第二,绑匪的车辆,最后被监控拍到,是在西郊附近,也就是距离马蹄小镇5公里的分叉路口,之后路段监控存在缺失,车辆再无踪迹;

    “而马蹄湖边,杀死巡警的凶手,也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清场清理得十分干净——可以说两个案件的犯罪者,都具备非常强的反侦察意识,作案经过周密的策划。

    “两个案件,看似巧合,但是仔细一分析,似乎又存在隐秘的联系。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如果杀死巡警的凶手,和绑架萝籽的绑匪,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伙人呢?”

    抛出假设后,纪廷夕技术性沉默,留时间给众人思考。

    案件的疑点,又说了两页纸,但是这次大家并不觉得长,因为已经逐步代入进去,发现了问题的关键——纪处长确实在长话短说,没有一句废话。

    “在这个假设下,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呢?如果凶手是绑匪的团伙,那么他杀死巡警,肯定不是为了抢劫,是为什么什么呢?

    “巡警巡逻的当天,开着便车,身着便装,没有显露警察的身份,如果他被绑匪盯上,最大的可能是,他发现了萝籽的踪迹,试图将她带回。但是遇到了麻烦,同绑匪或者其团伙发生冲突,最后被杀人灭口。

    “根据监控显示,该巡警本来是在检查大巴的行李舱,但是中途走向排房的后方,之后一路往后,脱离了监控的范围,而在该条路上,有一名女子的身影一直存在,不过戴着厚大的遮阳帽,无法辨认人脸。

    “如果巡警是为了跟随她,而走到马蹄湖边上,那么可以判定,该女孩就是萝籽。她可以自由活动,从而也说明,她和绑匪,很有可能是一伙人,是在蓄意逃跑。”

    这个假设太过大胆,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结论,与此同时,案件的性质也发生根本改变:从单纯的绑架案,变成需要特殊追查的“大案”。

    贺德和也随英,早在会议前,就听纪廷夕做过情况汇报,心里有了判断,没有发言打断,而是眼光扫过其他人,示意如果有问题,可以大胆提出。

    集讯处长加华,向来做事一丝不茍,泡咖啡时加几克奶,都得用砝码量好,一点也偏离不得,此刻听到如此偏离常理的假设,她及时抬手示意。

    “纪处长,您的意思我听懂了,两个事件联系起来看,确实可疑,不过也只是假设,请问您手里有更确切的证据,证明两件事情存有联系吗?”

    这个问句,纪廷夕已经听过,今天中午就被贺德质疑,激情“答辩”,所以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啃了两个卷饼,又来面对各同僚的“答辩”。

    “加处长提醒得好,这件事情要想定性,确实需要确凿的证据。不过可惜的是,不管是‘绑架案’还是‘凶杀案’,线索都中断,无法继续深入调查,这很遗憾。不过幸运的是,我就从马蹄镇的一个湖里面,找到了突破口。

    “我三月份刚刚就职,因为担心自己业务不够熟练,所以不仅翻看了凌处长留下的卷宗,还去瑟恩事务管理局调取了档案,进行研读。

    “在档案中有一份关于瑟恩人死亡的资料,其中有就有出现过‘马蹄镇’这个地方,有一个名叫特瓦力的瑟恩人,于前年的11月份,在马蹄镇自杀,留下遗书后,就投湖自尽。当时的雇主和警方,没有进行打捞,就让他葬身湖底了。”

    长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放有一杯水,水温刚好,可以缓解长时说话的干涩,或者久坐不动的僵硬。

    文度明明没有说过话,但嗓子里,好似刚进行完一场艾灸,艾绒燃尽后,是火辣辣的干涩,还有厚重的苦味,她需要清水来润喉。

    纪廷夕的目光,刚好从她脸上滑过,这一次没有笑意,也没有亲和,只是例行其事的扫视,继续慷慨陈言。

    “我有了解过,位于马蹄镇后方偏僻的马蹄湖,是一个内流湖,常年没有水流流出,而且水中的各类指标处于正常范围,按理说,特瓦力的尸骨,就在马蹄湖的底部,没有流走,也没有完全腐蚀。”

    “之前打捞巡警时,曾下过一次湖底,但是当时只找到巡警的尸体,并未发现有其他可疑物体。5月2日那天,警局的打捞队和特行处的干员一起下水打捞,但是将湖底全部清查了一遍,最终确认,湖底没有尸体存在。”

    纪廷夕的声音有力而清晰,在会议室中处处落地生根,扎进众人的双耳之中。

    她短暂停顿两秒,怕以上话语还不够明晰,又做出补充。

    “根据法医的说明,尸体在水里的腐烂速度,相当于陆地上的二分之一,而白骨要完全腐烂,按照马蹄湖的水文特点,至少需要两百年,从自杀到现在,不到两年,不可能出现白骨完全消失的情况,所以按照常理,湖底应该有的尸体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