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排扣衬衣,纽扣小而多,多霖从下摆开始,逐一往上扣,衬衣纱制,轻薄细软,贴在皮肤上不闷汗,而贴在衬衣上,能感受到里面皮肤的温度。
“松紧度没事,但你是怎么回事,每次一碰到我,你都要犹豫一下,好像我身上淬过毒一样。”
多霖的目光,依然打在衣襟上,眉头皱也不皱,“我替小姐您穿衣服,是本分和职责;但是我平日里杂活做得多,手上难免沾染污渍,怕脏了小姐的手,所以有时候不得不注意避让。”
这话若是让以往的她来说,绝对是阴阳怪气的典范,看似得体,实则不成体统。
可是如今洗心革面后,她的话语也稳中带柔,缓缓流进贺丽林耳中,竟然听不出半分忤逆的意思。
温顺得,像是一只来报恩的猫。
与此同时,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多霖直起腰来,两个人接近平视,目光接触之时,多霖的脸上扬出一朵微笑,笑意温澄,更加柔和了话语中的“言外之意”,让一切都合乎礼仪,恰到好处。
贺丽林挑刺不成,差点要被她的微笑甜住,都想夸一句“你有心了”。
不过好在她生性野蛮,满肚子坏水,小小笑容,可收服不了她。见一激不成,马上又来一激。
“我站累了,我要泡脚,这次要玫瑰花瓣足浴。”
继午夜泡脚之后,贺丽林又创造出新型的作妖模式:下午泡。同“下午茶”有异曲同工之不妙。
面对如此不妙的要求,多霖的态度却异常美妙,没有半句疑问,应下之后,马上准备好物品:足浴盆、花瓣包、浴盐袋、温水壶。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贺丽林也是个狠人,上次泡脚惨遭烫伤,泡起得比珍珠项链还晃眼,结果时隔一月,又来旧事重演,连伺候的人都没变。
在盆里撒下足浴材料,多霖就坐在矮墩上,礼貌提问,“小姐,您是要三分烫,还是五分烫?”
贺丽林狂言出口,“我要十分烫!”
“不可以哦,”多霖耐心劝说,“现在泡脚的水,不能超过七分烫,这是规定。”
贺丽林靠在椅背上,本想来一句,谁定的规定?有经过我允许吗?有签字盖章吗?
但她垂眸,见多霖无声凝望,面色温柔而坚定,好像若小姐真的暴君当道,要来个十分烫,得先把她人按在盆里给烫了,否则免谈。
行吧,不烫就不烫吧,脚不能烫,以后高低去烫个头,也能挣回来一些。
“小姐,您觉得还合适吗?”
多霖已经练了出来,能准确找准xue位,本来服务性极强的画面,在她的巧手下,演绎成了专业的足底理疗。
仆人过于乖巧,气氛过于和谐,贺丽林没了兴致,眼皮一耷。
“还行,将就吧。”
没被挑刺,就是已经完美,多霖知道自己完成得不错。她收拾完东西,正准备离开,没想到贺丽林又揪住她的领子,把她提到跟前。
“你的变化可真大啊,像是被人灵魂附身了一样。是什么让你变化这么大呢,是怕我加大对你的监视,不让你出门了吗?”
多霖没有反抗,就顺着她的力道,抬头迎接她的目光,“是我懂事了,现在认识到,只有得到小姐您的认可和关爱,我才能好好干下去,也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这话说得,又诚恳又温顺,贺丽林的心刚刚一动,又急速暂停,因为速度太快,心里的颤动似乎从未发生,只有最后的矜骄。
“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好,不光得知道,还得做到。”
“好,不知道小姐今天晚上,能否给我个机会来践行呢?”
今天晚上,是贺家聚餐日,独居在外的贺丽林,需要回家看望双亲,共进晚餐。
贺德忌讳瑟恩人,尤其忌讳多霖。这也是贺丽林当初自立门户的原因之一。
此刻,贺丽林听她的意思,生出疑惑,“你要陪我去参加聚餐?”
说实话,每次回家面对贺德,贺丽林自己,都觉得不好对付,所以也从未带多霖回去过,怕她有命去,没命回。
“是呀,贺老先生家里,有许多侍从,肯定能提供最细致的照顾,但是您的很多习惯,只有平日里贴身的人才知道,我跟你一起去,能随时照顾你。”
“你不怕贺先生吗?”
“有点怕的,但我更想陪在您身边。”
贺丽林注视她的面颊,半晌无言。
说实话,她并不完全相信多霖的话,但她更想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
家庭聚餐的晚上,贺德的心情向来愉悦,因为终于可以看见爱女。
贺丽林再叛逆,也是同他一脉相承,从头到尾的光环加持,只要她坐在他面前,就能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风光——生得好,仪态正,气质里自带高雅,目无下尘。
只是这份开心,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转瞬崩塌。
——多霖跟在贺大小姐身后,踏进了贺家家门。
在餐桌上,贺德很久没动餐具,无声瞥了兰芷静一眼,意味不明,但兰管家能解读出来,只觉得眉心发凉。
——怎么干活的?让你把人解决掉,这倒好,直接“登堂入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值得贺丽林千里迢迢带来!
瞥完兰芷静,他的目光又时不时扫过贺丽林,每一次都能瞥见她身后的人影,于是食欲越发败坏。
“丽米,你回家就算了,怎么还带了雇工来?”
贺丽林察觉出饭桌上的低气压,不敢太放肆,收敛着笑道,“家里的规矩最到位,我带她来学学。”
“好啊,”贺德终于拿起餐具,“让她到我这里来,帮我盛碗汤。”
暴露在贺德的审视之中,多霖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会有生理反应,她呼吸加快,连迈动脚步,都需要比平时更大的力气。
走到一半,贺丽林忽然抬手,将她唤了回去。
“别了爸,您还是用顺手的人吧,我今天带她来,主要是想让她学插花的,现在我们吃饭,正好让阿格教教她。”
说完,她没等贺德反应,冲着多霖使了个眼色,“你去客厅那边吧,别在这儿呆站着。”
远离餐桌后,多霖松下一口气。
没有哪一个瑟恩人,能在卫调院院长的面前,做到毫无波动。更没有哪个瑟恩人,愿意出现在贺德面前,测试院长的容忍程度。
在阿格的指挥下,多霖把假花从瓶子里拿出来,透过花朵间的缝隙,她又看到了贺德的脸,只是这一次,她看得认真,目光没有退避的意思。
虽然害怕,但她需要去克服——这个人,就是她今晚的目标。
……
饭桌上,有叙菲活跃气氛,最初的沉闷,化解了不少,家庭聚餐,终于不再像领导会见。
身边的仆从来来往往,撤冷盘,倒红酒,上主菜,加甜品,纹丝不乱。
没了多霖,贺德的食欲逐渐恢复,饭后也来了兴致,和家长坐在沙发上,观看天气预报。当节目的入场音乐在室内响起,一家人静声聆听,气氛竟然比餐桌上还温馨。
叙菲是天气预报的铁杆粉丝,每天听得一句不落,今天听得尤其认真,听了半晌,对贺忒道,“明天天气晴朗,适合你们踢球,但还是带上雨具,这几天的天气说不一定。”
贺丽林准时接话,“妈妈,人家是室内足球场,有顶棚的,还有专车接送,这群公子哥真会享受,踢个球连太阳都不晒了。”
“我们再会享受,也没姐姐会享受,连回家都有专属仆人跟着呢!”
“那可不是吗,你求我一声,之后我到哪儿去,也带上你,让你也跟着,免得一直羡慕。”
对于他俩的双人相声,贺德和叙菲已经司空见惯,如今都不想去调理——爱呛就呛吧,只要没打起来,只要没打残,这个家庭还是和谐友爱的代表。
一边聒噪,一边不发一言,对比起来,还是贺德更惹人喜爱。叙菲向他偏转身子,换了个叮嘱对象。
“最近有降温,你出差要多带些衣服,这次可别忘了,别像上回那样感冒,回来烧了两天。”
有爱妻的叮嘱,贺德点头应下。
另一边,贺丽林和贺忒还在掐,但多霖站在远处,却竖着耳朵,留意着叙菲和贺德的谈话,时不时瞟一眼屏幕上的画面。
贺德抬起目光时,她又快速垂下眼,摆弄起手上的真花。从假花练手,到真花操作,她学得很快,当晚就出了个“个人作品”。
这个团圆的夜晚,过得还算平安,临走前,贺丽林拿出礼盒,送给双亲。
“这是我那边熬的枇杷膏,最近天燥,你们可以泡水喝,味道不好也别扔了,可以给贺忒下饭吃。”
叙菲欢喜地接下来,贺丽林能主动关心人,就是最大的礼物,别说味道不好,就是膏里有毒,她和贺德都会珍藏起来,摆在展示柜中央。
在家门口,好好地“母慈女孝”了一番,家庭聚餐正式结束,贺丽林带着雇工转身离开,但贺德忽然开了口,嗓音盖过了下台阶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