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该死!”程主管恼怒,一改之前的文雅,拳头捏得比枪硬,“怎么就摆脱不掉他们,是在车上安追踪器了吗!”

    纪廷夕在手机上,能看到支援小组和自己的实时距离,支援组本来已经达到约定地点,但是见她们方向变更,就只能重新出发来追。

    她们往小路深处走,虽然能给黑车制造困难,但也给支援组增加了麻烦。

    纪廷夕身子微微前倾,去看导航上的路线图,小路横七竖八,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目的地,交叉众多,稍微一分神,就能驶向不同的方向。

    一诺的任务,主要是眼观四路,确保前路通畅,同时避开追击者,没有大多闲暇顾及具体方向。

    纪廷夕结合手机和导航上的路线图,当机立断:“一诺,前面路口左转,我们绕回到盘灵山路附近,和支援组会合。”

    “收到!”一诺得令,这下目标明确,往回绕路,越往回走,路面越平整,但是灌木丛林越稀疏,可以看到完整的车身。

    又回到山路上狂飙时的刺激,不过好在,在距离图上,纪廷夕看到同支援组的距离,只有不到五百米,曙光在望,马上就能结束死里逃生的紧张!

    从支路驶入主路,有一段陡坡,车身颠了几下,刚刚立稳,一记枪击声破空袭来,“砰——”

    这一声太过刺耳,仿佛就打在玻璃上,惊得车内的三人,都齐齐伏低。一诺眉心一抽,急忙偏转方向盘,往敌车的反方向到偏去,拉远射击距离。

    枪声紧跟而上,这一次,终于有子弹命中目标,穿入轮胎之中,里面的气体噗涌而出,牵动着车体也左摇右晃,在急速中失去方向。

    一诺察觉到异常,迅速牢攥方向盘,车子失控狂冲了一阵,幸好没有翻倒,它横撞到一棵树干上,车内的人甩得上半身一飞,狂乱之中,终于停住。

    本以为要翻身下坡,结果能死里逃生,四个人在稳下的瞬间,都长出一口气,但是这口气没有时间完全吐出,吐到一半,就要重回胸腔,压实全身的焦灼。

    纪廷夕屏住呼吸,快速完成安排。

    “一诺,你带程主管往右边的灌木走,那里遮掩物多。记住,他们应该要活捉,不会害命,如果真的走投无路,放弃逃跑和抵抗!”

    程主管没有缓过神来,刚刚警卫车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这群亡命之徒,真的“不会害命”吗?而且纪廷夕这个主持大局的警卫队长,不会跟她一路走?

    没给她疑问的时间,一诺将她拉下车,快速逃离了车辆,潜入附近的丛野之中。与此同时,文度也被纪廷夕带下车,往反方向行进。

    刚刚汽车失控,横冲直撞,但也因祸得福,同身后拉开距离,给了她们一段反应的时间。

    文度为本次行程,打扮得正式端庄,头发绾得完好,如今经过一番震荡,发丝已经散落下来,几缕发丝垂在颊边,但散乱之中,眼神被越发稳定,发丝随着风飘动,但眼神像是一根参天大树,扎根地底。

    她没有多问,紧跟在纪廷夕身后,顺着树丛,往崎岖小径上走,逃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眼相反的方向。

    “如果匪徒追上程主管那边,可就糟了。”

    话刚说完,就隐约察觉出远方有些细碎的脚步声,有人在往这边赶来!

    纪廷夕脚下不停,背影在树林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声音也低沉而清晰,“这次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你吧,文小姐?”

    文度的心跳本就久增不减,顺着她的话音,再用力一颤,她呼了口气,稳住心神。

    “多半是,可真是折煞我了,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纪廷夕的随身配枪,已经从腰间掏出,就握在手中,随时待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她放慢速度,让文度走在前面,回头留意后方的环境。

    “文小姐的价值匪浅,我可得保护好你,不然可就损失惨重了。”

    两人似乎在比拼心理素质,一路轻声疾行,一路还小声客套,把卫院人的“优良美德”发挥到淋漓尽致,就算“死到临头”,还要虚伪两句,维护表面和谐的同事关系。

    两人走下山坡,走出密林,发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水库。水面澄澈而平和,低山环绕,在水库之上,有一座栈桥,中间修了个白墙蓝顶的平屋,供工作人员住用。

    身后,脚步声逼近,纪廷夕最后看了眼实时位置,支援人员也在往这边赶,不过距离没有如次之近,这入耳的声音,应该来自于紧追的杀手。

    水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吹起圈圈涟漪,风连气带水,拂到人脸上,激起片刻的清凉——清凉得让人无比冷静,能感受到子弹入髓的冰透,从而在短时间内,作出最周全的决定。

    “你先下水隐藏,等一下交战时,尽量不要露头,如果实在需要换气,可以靠在岸沿边上,注意见机行事!”

    说着,纪廷夕扶住文度的胳膊,将她送下水库中。

    水库下方经过人工处理,岸边有1-2米,容得下一个成年人隐藏,但也不至于太深。文度水性不佳,但也知道情况紧急,她一个非战斗人员,等一下枪炮无眼,纪廷夕怕被她被流弹击中,要确保她安然无恙,才会出此下策。

    她刚刚下水,还没有适应半飘半沉的失重感,一颗子弹就擦着地面滚来,打响第一枪。

    文度拿不准对方的位置,怕暴露了自己,于是屏住呼吸,往水里一钻,整个人没入水中,全身迅速被水体包裹。眼睛、鼻孔、耳朵,五感之上,像是蒙了一层浆糊,什么都是模模糊糊,似是而非。

    但是在混沌之中,她仍能辨听出枪弹的声音,不仅来自于对面,还来自于最近的值班室。

    枪炮声在空中穿梭,有来有往,每一声枪响后短暂的安静,都能带出强烈的想象余韵,在她的脑海中划出伤痕,五官之外的水,似乎都变得血腥。

    岸上,杀手朝着纪廷夕的身侧打,试图用炮弹围攻,逼她缩在值班室后,完成活捉。

    不过久攻不下,枪弹在技巧之中,也加上了凶狠,特别是走在前方的杀手,有几次的射击,直冲她的肩胛和胸腔,持枪之人已经逐渐狂躁,若是不能活捉,似乎打算当场击毙。

    两个蒙面持枪的男人,一前一后,快速逼近栈桥,枪声猛烈。

    纪廷夕退到平房之后,稍做避让,等枪声稀减下来后,她探出小半身体,抬枪还击,枪枪直冲对方面门,阻止对方靠近,一来为文度赢得掩护的视野盲区,二来为自己守住活动空间。

    受她的反击所迫,前方的杀手,不得不压低身体,连连往后退去,借助栈桥栏杆躲避子弹。

    后方的队友,见状立刻瞄准,朝纪廷夕的方向射击,等她退入房后时,他立刻对自己的同伴做出手势,确认对策。

    纪廷夕再次探身时,发现了形势的变动,原本处于后方的那位杀手,侧身往栈桥的另一面走去,暂时停止了射击。

    ——这是打算包抄平房,从两侧发起攻击,如果形成夹击之势,那平房也就失去遮挡的作用,平房后的人,只能束手就擒。

    水下,也迎来片刻的安宁,但文度心里并不平坦,长时间的憋气,让她的心跳越发急促,而岸上的情况未卜,也让血液进一步加快,心脏吃力地迸跳。

    她在水下睁开双眼,努力去辨析岸上的身影,似乎看见了平房后的纪廷夕,她捕捉到她的轮廓,却看不清具体的神情。

    不过凭借多日相处的经验,文度在自己脑海中,“看清”了那张脸——就算她心里紧张,表现在脸上的,也是一湖静水吧。

    这次文度可以肯定,纪廷夕是真心保护她。

    程主管的命,她可以做出“杀手不会追击”的赌注;她自己的命,她可以用自己的枪技做赌注;但她的命,她一点也没赌,藏进了最安全的地方,确保百分之百的安全。

    文度快要憋不住,嘴巴微张,吸入了些水,她赶紧紧闭牙关,鼻腔里闷声一呛,浮出几个水泡,朝水面漂去,进一步模糊视野中的身影。

    真是讽刺啊!

    按照计划,纪廷夕原本是被暗杀的对象,她本该静坐在研究所里,静候她的死讯;如今情形翻转,她却成了众矢之的,纪廷夕在岸上奋战,保护她的安全。

    文度曾对月穆说,她的计划,凡是遇到纪廷夕,总会生出意外。原来这句话已经上升到到理论高度,不管遇到多么极端的情况,都同样适用。

    岸上,杀手的视野圈逐步拉大,就快覆盖平房的左右两边。期间,他们左右配合,时不时朝平房射击,防止纪廷夕突然发难。可在枪响的间隙,纪廷夕还是找准机会,两只手稳住枪身,对着杀手的方向就是一击。

    她的子弹不多,每一次射击,都尽力精准打击。之前的对峙,她的手枪被机关枪压制,没有瞄准的机会。但现在因为对方的靠近,距离拉进,反而减小了射击的难度。

    她有遮挡物,但是对方没有,子弹正好打在胸膛。杀手穿了防弹衣,但还是被震得摔倒,手上不稳,枪口歪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