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可是纪处长,之前不是一直在查瑟恩组织吗?您说会不会是瑟恩组织那边出了问题?”
文度将袋子收起,略微一抬嘴角,“这我不太清楚了,不过看特行处和集讯处,现在应该就是在寻找积厉组织的行踪。不管是哪一派,我们的同事肯定都有办法解决好,你们不用太担心了,今晚没有什么任务,就先歇下吧,后勤处等一下就把洗漱用品给送上来。”
出了办公室门,文度的心狠狠下坠,她不想回办公室,那里的空气太压抑,她需要找一个空旷的地方,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释放心里弥散的压力。
卫调院里,建了个花园,不过布局与众不同。
它坐落在大楼后边,隐蔽又清幽,专供院内人士使用。花园呈对称分布,三个圆形层层重叠,中央的水池带有莱拉德雕塑,第二圈被小叶女贞灌木环绕,第三圈则是丝柏隔出的屏障。
干员很少到花园中来,监控到处都有,散步不太自在。倒是高层领导,有的话不太方便室内讲,会约到外面边走边聊。
夜色四合,中央的喷泉池中,还有水流喷涌,同时搅动水面和空气,释放阵阵凉意。文度坐在花岗石沿上,抬起头,仰望身前的这座大楼。
明亮的灯光,从欧根纱中透出,那是一种昏暗的明亮,似乎能看清纱帘后的人影,又似乎什么都看不见,朦胧一团。
文度下意识去寻找集讯处网讯科的窗户,四楼,左翼方向,倒数第二间,纪廷夕和加华,应该都在里面。
窗户漆黑一片,如果不是周围光芒的借顾,都看不清窗框的轮廓。里面不仅拉了欧根纱,麂皮绒帘也紧紧闭合,不留一点空隙。就像是此刻的大楼内部,网讯科的大门处于关闭状态,非不要不打扰。
水池中,有一星水滴溅起,飞到文度手背,她的指尖颤了颤,凉意从手部传到大脑,思绪开始回转。
刚刚餐厅里的谈话,让她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本次大楼关闭,并不是因为积厉组织,他们也没有突破北郡的防线,潜入到城中。
第二,爱伦本人作为网讯科的成员,虽然身处任务组内,但是并不完全熟悉任务的真正目的,反而是纪廷夕身边的若星,有所保留,担心她和其他同事过多交谈。
纪廷夕只是找了个借口,将众人都禁足在大楼之中。
为什么要禁足众人呢?
是为了做那张问卷吗,调查大家常去的地点?
特行处这两个星期,将周围街区的监控都调了个光,其中就覆盖了卫院所有人员的日常轨迹。
所以填问卷的目的,是为了和监控记录互相做对照,查看大楼里的人,是否有撒谎和隐瞒。
同夏烈的对话,浮现在文度发凉的大脑中:
“他们没有多问吧。”
“没有,毕竟我店里,都没有瑟恩雇工,他们就来看了一圈,要了监控就走了。”
“既然都没有瑟恩雇工,为什么还要查?”
夏之莲花店里,都没有瑟恩雇工,为什么还要调取监控?
心中的疑泡,被答案的钢针一戳,终于破裂。不过破裂之后,却留下一滩血水,在心里流散不开。
——特行处这两个星期,根本就不是在追查吉欧尔组织,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调查大楼内的自己人,准确来说,是在调查大楼中潜伏的卧底。
第55章
大楼里,还得热闹一点才是
此刻, 特行处的目标对象,也就是文度,坐在夜色深处, 眺望卫院大楼。
大楼还是大楼, 花园还是花园,但如今好像隐匿到丛林深处,不仅院门紧闭,不得外出, 而且通讯受阻, 同外界的所有联系, 都被切断。
幽寂得如同密林中的城堡, 只见来路,不见归途。
作为被怀疑的对象, 以及真正的内奸,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地方, 做出这样的沉思。
但是她需要这样,她需要有一个独处的空间,一个断层的时间, 来清理脑中的思绪,以及胸腔中跌宕的情绪。
大楼中, 所有人都以为, 是在寻找积厉组织成员,因为这是贺德亲自通知的消息, 圣旨在上, 虽然已经有人察觉出奇怪, 但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问题又回到了之前的“劳训营事件”, 当子芹姐妹走出劳训营时,包括文度在内的吉欧尔成员,都怀疑她们已经招供,不然按照正常情况,不可能出得了劳训营。
可是事实证明,这是纪廷夕下的圈套,只是为了“打草惊蛇”,诱骗组织成员逃跑,最终确认神秘组织的存在。
那么这一次呢?会不会也是她故技重施,诱骗大楼内的内奸作出反应,从而锁定目标?
但问题是,纪廷夕这几天在院里,表现出的都是“郁郁不得志”的无奈,她是用什么说服了贺德和也随英,用这么大的代价,陪她演这么一出戏?
如果最后证明,大楼内风平浪静,没有敌人,都是“同伙”,她又用什么来交差呢?
眺望那扇隐秘于黑暗中的窗户,文度忽然发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的更聪明,也更深不可测。
三分钟,池水晃出一池的清澈,蟋蟀扇出细密的清脆,这一切都被文度的大脑自动屏蔽。
但她没有屏蔽时间,甚至能精确到秒数,三分钟后,她从池沿上起身,思绪和情绪都整理完毕,她要以正常的姿态,回到正常的地方。
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个声响不大不小,正好为她的思考敲打节拍——
纪廷夕很聪明,知道全城搜查的效果有限,所以一开始就把重心,放到卫院内部的卧底身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要抓住卧底,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半。文度是整个北郡城内,情报价值最大的吉欧尔成员,她如果被俘,对组织的影响,相当于砍掉三分之一的大脑。
既然纪廷夕说动了贺德,将全院人禁足在院内,说明她已经掌握确凿的怀疑,证明大楼内有卧底存在。
这个怀疑,可能因为天鹅宫事件的泄露,可以因为默尔的刺杀事件,也可能是榆木街站成员的逃跑,不仅证实瑟恩组织的存在,而且还反过来,指向卫院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可以肯定的是,纪廷夕已经咬准有内奸,并且大概率有更深一层的证据,能够搬动院长这两尊大神,协助她行动破案。
一分钟,走出了花园的丝柏丛,迈上通向大楼侧翼的阶梯。文度的目光从斜下,转为直视前方,带着平日里惯有的平和,像是刚散完步返回,比在自己家还随便。
进入大楼之后,她穿梭在楼道间,两边的墙迎面而来,不再是平行的线条,而是锐角的两边,逼仄而来,似乎最终要变成刀尖,交汇于她的身体之内。
这“逼仄”的楼道,就像是她身处的局套。
纪廷夕在大楼里设了个局,这是一个漂亮而又刁钻的局——针对全体人员,但只有那个卧底,能识别出局的存在,也最是煎熬。
两边的墙线一路相交,尖角锋利,在文度的眼眸和胸腔间穿过。
她一路走到总务处门口,脸上挂上亲和,“特主任,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呀,虽然家里知道我工作特殊,但还是说一下会比较好。”
特睿刚从资料中抬起头,也是一脸祥和,“文主任放心,刚刚我们已经集中通知过了,家里人都知道你们‘留院办公’,恪尽职守,不会担心你们的。”
“那就好,特主任有心了。”
回到办公室后,文度第一眼,就注意到桌上的电话,手心一阵发寒。
总务处工作做得如此细致,倒不是为了减轻她们的负担,而是最大程度避免她们同外界沟通,泄露信息。
这再一次印证了文度的推测。
现在的办公室电话,已经不是通讯工具,而是一颗摆在身边的手榴弹,话筒就是引线,只要拿起,就能引火自焚。
但是此时此刻,文度紧紧盯住电话的按键,她的大脑像是灌了氢气,褶皱膨胀开来,对身体的控制降低,右手快要控制不住,想要拿起话筒,和夏烈取得联系。
她迫不及待,想要传递出大楼里的消息。
……
集讯处网讯科,光是终端就横平竖直挂了三排,每个屏幕上的内容都不一样,但又彼此联系,干员随恩坐在终端之下,实时操控。
操作员的旁边,摆了张旋转皮椅,是纪廷夕的宝座,只是旋转椅已经被坐成石凳,三天都可以不动一下,像她的人一样。
不过纪大处长,拥有和若星同款的“美容养颜”能力,连续熬夜数日,都可以精神抖擞,精力在她的体内,就是可再生资源,只有她需要,可以源源不断地涌出。
“纪处,已经核对完毕,请您过目。”
普宁休将对比内容递给她,都不用她逐一翻阅,结果已经罗列在最下方,一目了然。
在调查问卷和实际监控的对比中,出现五处不相符的情况,其中包括:总务处蓝姗和后勤处的林达因,填写的常去地点,和实际情况不相符;闻讯处的霍格和百思泉,漏填了重要地点;还有集讯处的洛洋,未填写常去的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