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实验室归蓝训处分析科管理, 在收到检验的申请后,立刻开启任务模式,加急处理, 第二天一早就出了报告。

    纪廷夕看着报告, 沉思了一阵,土壤里的成分为碳和无机盐,判断为普通纸张;而马桶里的成分包含盐酸、硝酸、硫酸,以及相当一部分金属元素, 像才冲进去一张元素周期表。

    比起实验室干员的汇报, 纪廷夕更想听白卓的看法。

    “其实若星他们是对的, 店铺里确实没有可疑物品, 可疑物品要么物理燃烧了,要么化学分解了, 已经变成另外的存在形式,当然搜查不到。”

    “既然都是另外的形式,那么也不足以定罪了。”

    白卓摸了摸下巴, 在院里闲了两天,他都没舍得刮胡子,下巴上扎出智慧的锋芒。

    “其实就算存在可疑物品, 也不一定是罪犯,这年头……但是如果半点可疑物品都没有, 却有‘毁尸灭迹’的嫌疑, 肯定有问题。”

    纪廷夕投去赞赏的目光,笑意深长, “白科长的经验老道, 难怪当初, 立博派差点在你手上灭门。”

    白卓摆了摆手, “只是多年和那帮孙子斗智斗勇,锻炼出的直觉罢了,摸爬滚打久了,榆木桩子都能成精。”

    ……

    白卓的判断笃定,但是夏烈可不买账。

    最初进审讯室,她还小心翼翼,带着寻常人的迷惑,以及对于卫院的敬畏。但是和普宁休聊了半天,似乎混熟了,不同寻常的劲儿,终于显露出来。

    “不是啊长官,焚烧纸张这个确实有,有的装饰纸不用了,我就干脆烧在土壤里,还能给花草施肥,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不用的废纸,你都是打包好,扔进垃圾回收箱,每次打包的种类可是相当分明呢。”

    “对啊,毕竟肥料用不着那么多纸啊。”

    白卓:“那下水道里的强腐蚀残留物呢?这个怎么解释?”

    “这个我解释不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得去问鲁滨滨。”

    “他现在可是下落不明。”

    “我这不是正在帮你们找嘛!”

    白卓取过谈话记录,标红的地方,在他眼里闪闪发光,“你这忙帮的,也是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不知道他家乡在哪里,一会儿又说他可能是往耳城去了。”

    “不是,你们的问题,问得也有问题啊,一个事情,为什么要换几种形式来问,我会理解成不一样的意思嘛!”

    夏烈话出口后,又发现太大逆不道了,在审讯室里,竟然敢和长官展开辩论——辩赢了能奖励她什么,就地正法吗?

    “不好意思长官,我这人脑子转得比较慢,理解能力也有些问题,麻烦您多担待,如果有什么模糊的地方,你们再问我就是,我一定好好回答,知无不言。”

    ——连续一天的审问,夏烈发现自己的头脑不够用了,她倒是宁愿对方严刑拷打,反正她的骨头比脑子硬,就算把她的后槽牙翘出来,都翘不出一句招供信息。

    只可惜在纪廷夕的引导下,这群人渣开始走“促膝长谈”风,只要谈不死,就往死里谈,一个脑筋没转过来,嘴里就能冒出个破绽,成为“呈堂证供”。

    要不然就不说话了吧,夏烈想,可是不说话,她最开始创建的,“无辜热心店主”的人设,不就崩塌了吗?

    是人设崩塌严重,还是漏洞百出严重啊?

    以往夏烈拿不定主意时,就把文度招到店里,同她谈谈话。文小姐足智多谋,总能给她指出一条明路。

    现在,她知道文度就在她的头顶,这是她们距离最近的时候,但却是交流最远的时候——她不能找她出谋划策了。

    夏烈精疲力尽,白卓的耐性也快见底,他做事直来直往,审问上,也不想来回拉扯,浪费他外出干大事的宝贵时间。

    “下水道里的元素,虽然都是离子,但是这些元素组合起来,我可再熟悉不过了,是手枪和子弹的金属部件。请夏店长回答一下,为什么你的店里,会有这种非法武器?”

    店里,确实藏有武器,不过不是用来防备敌人。如果真的同卫院人交火,那她们就算藏有一杂物室的子弹,也都是个死。

    她们是为了防备自己,防备自己掉入敌方手中后,泄露有用信息。

    所以武器,是为了保护同伴撤离,或者自毙。

    鲁滨滨走后,她不需要武器了,处理得仓促,但已经尽她最大的努力掩盖痕迹,只是没想到,都化成了离子,还是没能躲过搜查,成为拷问最有利的支点。

    “长官,听了您的话,我其实挺惊讶的。我店里,常年需要翻土种地,有很多金属器材,但是腐蚀性的溶剂或者非法武器等,我真的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下水道里……我们那一条街,下水道是贯通的吧?会不会……”

    “只可能是你的下水道,也只可能是从你的马桶里冲下去的,这个不用再狡辩!”

    “那我就不知道了,要是洗手间有监控就好了,不知道其他人在里面做了什么!”

    白卓将报告在桌上抵了抵,鼻子里喷出两股浊气。

    “反正有失踪人口就是好使,什么都可以往他身上推,对吧?”

    夏烈好言好语回应,“等找到了他,很多事情就可以解开了吧。”

    白卓冷眼盯了她半晌,没有继续问话。

    他想要用刑。

    和纪廷夕不同,他一直是“言传”和“身教”结合,当意识到光靠审问无法推进时,会果断采用拷打手段。

    当然,不是强拷硬打,而是在合理的怀疑上,对精神和□□同时施加压力,在嫌犯意志崩溃之际,就是真相大白之时。

    他的方法屡屡奏效,既节约时间,又可以释放审问无法推进时,带来的满腔烦躁。

    但是现在被纪廷夕压着,手段施展不出,为了避免和嫌犯发生“肢体冲突”,白卓识趣地退出审讯室,往领导身边一坐,让她自己看看,接下来怎么收场。

    “网讯科那边的结果我看了,不管是监控还是信号,都无法追查到鲁滨滨的下落,这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半点影子也没留下。”

    纪廷夕斜撑着下巴,“这更符合瑟恩组织的特点了,不是吗?能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走,如果再大胆一点猜想,没准他现在已经离开了百伦廷,到了安全地带。”

    白卓沉吟片刻,问:“您不久前,才检查了地下管道吧?”

    “地下管道太过庞大,不可能盯得完,而且也不是他们唯一通道——事实证明,不管他们使用什么通道,我们都追查不到。”

    白卓附和着干笑了两声,这么个奇耻大辱,就被她这么水灵灵地讲了出来,可真是不害臊啊!

    干笑完,室内陷入沉默,问题凸显而出。

    能够逃避追查,快速离开,证明瑟恩组织,在城市建立了不止一条“密径”,站点之间配合密切,操作规范。

    这又进一步证明,他们在城里的浸润扎根,已经非常之深,每个街道、路口、监控,甚至是卫院和警署巡查的路线,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就像是老鼠,在看不见的地方挖洞安窝,忽然出现在人的视野之中,又能忽然消失不见,可能趁午夜熟睡时,还会冷不丁溜进人家里,在床头溜上一圈。

    审听室内,众人低调地打了个哆嗦。

    灭鼠的药物,他们可以买;但灭瑟恩人的药物,他们得自己配。

    普宁休其实一直存有疑惑,这个疑惑,让他直到现在都还在怀疑,是不是抓错了人。

    “纪处,如果实验分析的结果,说明她在销毁证据,那她为什么不直接逃走呢?他们的线路已经这么完备,直接逃走,不是更安全省事吗?”

    纪廷夕的目光,第一次出现涣散,投向监控屏幕,但又没落在屏幕之上,中途就掉落在其他地方。

    “应该是为了某个人。”

    如果她逃走了,那现在坐在审讯室里的,就是那个人了。

    现在时间,来到了晚上七点半,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四个半小时。到了午夜,如果还没有结果,院门就会开启,放众人回家。

    “用刑吧,”白卓的责任心再次发挥作用,“我用刑的目的,不是伤她的身体,是分散她的意志,之前百试百灵,肯定能把话问出来!”

    “是吗?”纪廷夕看起来并不相信,“你这么有信心?”

    “是啊,之前立博派的那些‘正人君子’,恨透了我们,面对审讯别说配合,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但我总有法子让他们开口,吐出关键信息来!”

    纪廷夕涣散的目光,终于重拾起来,回归眼珠中央。这一次,她好生地打量了一番白卓,似乎在确认他信心,到底值不值得她的信任。

    最后,她没有给出答复,甚至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她正了正灰衬衫上的褶皱,无声离开了这个房间。

    ……

    纪廷夕一走,白卓瞬间成为司查科内最大的官,凭借地位优势,立刻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