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不过嗅觉不能当饭吃,在多方的压力下,拿不出证据,就只有死路一条。
剧痛之下,贺德只能下达命令,释放外邦游客库珀以及本邦居民顾尤金。
在卫院停留了两天半,时间看起来并不长,但是已经足够外面的气氛,发酵到易燃易爆.炸的程度。
尽管人已经释放,但盖列政府,还是发表了对于百伦廷的谴责:北郡卫院在无确切证据的情况下,随意关押公民,长时间拘留,还不同意开放领事探望,给来百的旅游,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并且也伤害了所有外邦游客的感情,睿尔台需要出面道歉!
同时,邦际网络上出现大量舆论,支持盖列邦的立场——外邦公民在百伦廷遭到不公对待,卫院至今没有给出说法,需要卫院和政府进行深刻反思和道歉。
对于邦际的情况,睿尔台如果“闭目塞听”,可以将外网屏蔽,眼不见心不烦。但是与此同时,邦内的火苗,也紧跟着蹿起来,呈熊熊燃烧之势。
库珀或许有罪,但顾尤金的确无辜,他不仅无辜纯良,他还身娇体弱。
在审讯之中,白卓虽没用刑,但他的脸色和态度,就是严苛的刑具,激得顾尤金五脏六腑都在颤。
他本来心脏就不太好,在审讯室里吓得不敢发作,结果一释放后,就晕倒在家里,家里给他准备的平安宴,快变成丧宴,白色直接换黑色。
顾尤金的妈,是敢直接告到北郡台的狠角色,如今见儿子住进医院,更是血脉偾张,当即拿起“民主”的武器,在政府官方网站上大胆开麦,要讨要个说法。
“我的儿子,到公园里散步,莫名其妙就被带走了,审讯整整持续了两天半,回来人都昏迷了,现在还没醒!”
“配合办案,是我们的义务,但确保我们的人身安全和身体健康,是不是也是相关人员的义务和责任?”
“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说法,我就想问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他一个先天心脏病的人,到底犯了什么错?值得拉去关上两天两夜!”
“医生说他这两天基本没睡,也没怎么吃东西。人又不是畜生,怎么能怎么对待呢?而且还是在他完全清白的情况下!”
“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也不希望之后再有其他的孩子,其他的公民,遭遇如此非人的对待!”
“我们百伦廷人,有资格也有权利享受人身的安全和生命的完整,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值得尊重和维护!”
这一番说辞,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凡是认字的百伦人都知道,所指的就是卫院,以及给卫院撑腰的政府。
普通人知道,政府台里的精英当然也知道。他们删除了胆大包天的留言,但是留言造成的影响,已成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顾妈不仅文字功夫了得,嘴皮功夫更是出类拔萃,不出一天的功夫,连街区的流浪狗都知道,她家遭受了不公待遇,爱子还在医院瘫卧,生死难料。
事情在网络和社区同时发散,成为全城讨论的焦点,舆情同邦外社会遥相呼应,要求北郡台给个说法,四舍五入,希望它背后的卫调院出来道歉。
北郡台网信办的职员,看着满屏滚动的留言,删都删不过来,干脆当八卦看,给自己解闷,虽然越解越闷。
“你说这次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那个顾尤金的情况,咱们也派人了解过了,就是承受能力差,加上低血糖,得休息几天,又不是下不了床!”
“不是这次反应大,是之前憋得太久了。咱们就内部说说啊,你看之前卫院为了查案,经常采取强硬手段,直接破门搜家,或者半路拦车,持续了两三年,大家肯定有意见啊,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个不错的借口,又有人带头,肯定得发泄发泄了!”
“可是手段强硬,这本来就是卫院的性质,人家逮捕的是反叛势力。盖列邦、立博派,还有瑟恩的反叛,哪一个好对付?搞先申请再行动那一套?等搜查令下来,人早就转移走了!最后受害的,还是不是这些义愤填膺的劳苦大众?”
“可是劳苦大众们不管呀,你查案就查案,不能破坏人家的利益,也不能妨碍到人家正常生活,不然就是能力不行,或者风气不正!”
屏幕前的职员冷哼一声,无限压低了声音,“当初瓜分瑟恩人财产,可是人人欢喜,大力支持上强硬手段。结果现在生活好了,要求越来越多了,半点亏都吃不得了?可真是大写的双标啊!”
屏幕上的留言还在滚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他看着烦闷,干脆干掉页面,转向其他事务。
……
这次邦际和邦内的舆论压力太大,已经突破城市界限,上升到全邦范围,引起卫调中心和睿尔台的注意。
贺德和也随英,第二天就接到北大区卫调站的内部电话,站长亲自找他们谈话。
这次外邦游客事件,看盖列邦上蹿下跳的作态,睿尔台就知他们并不无辜,也不要求北郡卫调院出面道歉,但是对他们办事的无能,提出了严厉批评,一是没有盯紧外邦游客,导致相机失踪后,不能及时找回;二是后续无能,没有找到其他证据,证明该游客的违法行为;三是执法时处理不当,给无辜民众的身体造成伤害,引发了舆情。
正副两个院长,需要深刻反省,不仅反省自身,还有整个卫调队伍,都急需整顿和改进。卫院需上交审讯的视频文字资料,以供检查,并且之后,站里会不定期派专人下来检查,查看整改情况。
贺德和也随英,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惩罚,但也知道,之后北郡卫院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民主自由的春风不仅要吹进商贸旅游业,还要强势吹进卫院。
——手段和效率,本来就是两个相克的东西,这下又要控制手段,又要提高效率,怕是逼他们超自然发展?
贺德整晚整晚地思考,为什么会在这件事情上翻车?
最后他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点:中间追查相机时,被杜冷丁的出现分散了注意力,再加上她被指控犯罪,卫院和警署,转而就去追查她身上的疑点,一来拖延了审讯时间,二来事态的发展也违背了他们的预期。
如果没有杜冷丁事件,即使没有找到相机,也可以按照蛇口公园的规定,违规拍照者,以行政手段进行处罚,没收其物品,将其遣送回邦。
如此一来,牵扯出杜冷丁的人,就是“罪魁祸首”。
纪廷夕的音容笑貌,出现了在贺德的脑中。
贺德心里清楚,纪廷夕的提议有她的道理,如果是他发现警署人员同外邦游客疑似有交际,也会进行追查和干涉,但是这一次,影响实在太大,不仅是对他们自身,还是卫调院,甚至整个防卫调查系统,在舆论的压力下,都得被迫转变路线,后续工作深受影响。
细想最近的种种意外,他不得不悲愤交加:在纪廷夕手上,他吃过多少亏了?这次怎么还会听信她的说辞,采纳她的想法!?
该死!纪廷夕该死,他自己也该死!
第二天一来,贺德顶着一头略显蓬松的头发,把白卓叫到办公室,当面告知,要升任他为特行处副处长,分管外查这一块,同时还发布通知,告知全院上下。
通知中,只提及白卓一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对于纪廷夕的“贬职”,架空一部分权利,对她形成制约。
之后,会不会更进一步,将内查科和司查科的权力也分走,彻底架空呢?
碍于纪廷夕的手段,众人不敢公然议论,但对于这件事,大家都十分好奇,持有翘首以盼的观望态度。
……
白卓升任之后,开心难以掩饰,但是也不敢太过张扬,之前被纪廷夕收拾过,也在她手底下干了这么久,见了她,得礼貌问候。
不过升任之后,权力增加,他终于有能力自主行事,比如组织外查科的力量,继续展开对立博派的调查。
追查瑟恩人他不在行,但对付立博派,这可是他的强项。上任后的三把火烧得特别旺,他想抓紧时间拿出实绩,不辜负领导的慧眼识珠。
之前安耳东见了他,都是称兄道弟,但现在面对升任后的他,一时间不习惯,叫瓢之后慌忙改口,“白科……处长,早啊早。”
“没事,你怎么顺口怎么来,以后咱俩还是好搭档。”
白卓拍了拍他的肩,一起往办公室走。他们俩,一个负责外查行动,一个内查技术,经常合作。白卓想“建功立业”,多的是需要安耳东效力的地方。
纪廷夕在办公室,听到他俩的热情寒暄,等白卓一走,就把安耳东叫进办公室。
安耳东见到她,又是一紧张,差点给叫成“白处长”,老命都差点吓没。
“白……纪处,您有何吩咐?”
“你坐。”纪廷夕眼神示意,她嘴角扬起,但眼里却没有在笑,于是嘴边的笑意,格外瘆人。
安耳东坐下去,屁股发凉,凉到了脑袋顶。他熟悉纪廷夕这副表情,经常在审讯的某个阶段使用,而且这个阶段相当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