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到了家门口,纪廷夕指纹开了门,站在阴影处,转过一半的脸庞。
“你太小看她了,她会想办法做掉我,就像是做掉戴恩芮一样,你以后也别打她的主意,自己注意安全。”
第87章
她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伺候好我,让我开心
这个周末, 文度不仅见了纪廷夕,还见了印琛。
最近因为任务密集,她来甜品店的次数也不少。
印琛一般在店内坐班, 精致优雅地出现, 金丝边框眼镜,加立领薄款衬衫,从楼上款款而下,专程迎接她这位贵客。
文度每次见到她, 心里都生出一种妥当。
印琛既是欣意的管理者, 更是吉欧尔的代言人, 她形象精致, 就说明组织运作良好,远远不可能倒闭。
“这是工厂选址的建议图, 请注意收好。”
印琛接过,第一张是蛋糕的设计图,从远处一瞥, 都能认出双层蛋糕的宏伟外形。她将图纸放平,折起纸页的一边,蜿蜒密集的城市地图, 在下面展露。
印琛很少皱眉,就算是疑惑至极, 也只是眨一下眼, 用食指的指背,将眼镜边框轻轻一推。
“这个区域, 不是巡防的重点区吗?之后我们运送人进出, 会不会不太方便?”
“以前是, 但是之后不是了, 之后的巡防重点,会转移到东部入城线,重点防备积厉组织。”
这么一说,印琛立刻会意,声音不自觉放低,鼻音却加重,带着庆贺的笑意。
“纪处长的权力恢复了不少吧?”
之前在困难时期,连立博派的重要人物进城,都不能保证安全,需要借助吉欧尔的帮助,但是现在,已经可以决定巡查的重点,并将图纸交给文度。
“算是吧,不过她的权力一直都在,只是之前受到限制,而且处于敏感时期,不便于放开了行使。现在敏感性降低,上级的防备减弱,有些事情可以大胆地去做。”
“她应该感谢你。”作为无人机计划的执行人之一,印琛对文度的“贡献”有目共睹。
“她邀请我进行结盟,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设计图纸上的蛋糕,主题是纪念日庆祝,外围的巧克力勾边,衬托内圆的蓝莓爱心,而文度莞尔一笑,笑出纪念日般的欢喜。
印琛的眼镜一闪,折射出深思的眸光。
“但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之后会有许多信息需要共享,我们不仅要防备卫院和盖列邦,还要防备立博派,以防他们别有用心。”
“没错,结盟之后,回报增大,但风险也增大,所以以后的计划,更需要印老板帮忙出谋划策了。”
……
在甜品店,除了定做蛋糕,文度还买了纸杯蛋糕,芒果慕斯和草莓慕斯,用纸盒包装得稳固,提到小贺府时,蛋糕还造型依旧,水果和奶油在蛋糕芯上,保持了完美发型。
“应该是我们准备点心款待,文老师怎么还亲自带东西来?”
虽然贺德付的补课费不菲,但也不能让人家“付费上班”呀。
“有一阵没见了,好不容易见到,当然要投喂一下。”
桌上的教材和教辅书,已经铺好,就摆在笔记本电脑前,纸质和电子双管齐下。
但是听文度如此一说,贺丽林将书本一推,当场腾出一片空位,用于摆放蛋糕,如果文度喜欢,她能让人取个银烛架来,吃个烛光晚糕。
“老师许久不来,我还以为是我太愚笨,跟不上进度,所以将您指定的书籍,看了一大半,还写了分析笔记,老师要不要检查一下?”
贺丽林虽然脾气诡异,但是好学的精神顽强,就像是现在,虽然她手里托着蛋糕,嘴里说的却是专著分析。
贺大小姐的笔记,当然要好生过目。文度翻开电脑,调出桌面的几篇,煞有介事地欣赏,就差戴副老花眼镜,坐出教授专用坐姿。
“你读了詹教授的《语言与社会阶层》?这本书里的跨学科知识非常丰富,能坚持看完的人不多啊。”
“其实我也觉得晦涩,只是对一些猜想感兴趣,所以就坚持看完了,但是看完之后发现,脑子里进了一堆术语,却没能找到答案。”
“什么猜想。”文度的目光没抬,边问,边在笔记中寻找痕迹。
“语言和阶层的关系,我知道不同阶层的人,使用的语言有明显差异,甚至连发音都能一耳朵听出,之前我去东城区,在地摊上闲逛,那里的小贩,说‘钱’这个字时,将圆润的开口音,发成了窄音,我差点没能听出来,以为他在说‘琴’,‘多少琴’。”
文度的神色,鼓励她继续往下说,“确实,这是东城区的一个发音特点,你还发现有其他特点吗?”
“有,他们的话语中,有很多吞音和省音的现象,比如‘a和b’,‘和’这个字,就会省略成‘饿’,或者直接吞掉,说成‘ab’,反正我都能听懂,就是比较费耳朵。”
“那是你接触得比较少,如果以后多几个类似口音的朋友,一个月左右就能听答自如了。”
东城区的经济发展相对落后,房租和物价便宜,大部分低产阶层,都集中在东城,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颇具特色的方言。
贺丽林从小娇生惯养,出门司机保姆都要坐一车,如果不是专业原因,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东城口音。
现在,她不仅“有幸”接触,还生出探索的欲望,话锋一转,反过来问,“文老师,所以语言有高低优劣之分吗?”
文度的目光,在页面上滑动,但滑动的痕迹,已经不似刚才的顺畅,屏幕上像是抹了砂砾,让目光在上面卡顿前行。
这个问题在很久以前,根本就不算是问题,学术界不允许有这样“不正确”的话题讨论。
但是雏菊之变后,改革巨变的风,吹到各个领域,学术界为了响应新政潮流,也变更了纲领性的指导思想:文化具备高低之分,荷梦文化纯净自然,值得宣扬,而瑟恩文化扭捏造作,必须限制。
瑟恩的经典书籍被封藏,语言专业被取消,现在即使有瑟恩语的学生,也必须经过蓝训处统一管理和培养,就业方向固定,确保语言不会被乱用和滥用,确保语言的学习,是为了专注于消灭这门语言。
荷梦人慷慨大义,不会对瑟恩人进行种族灭绝,但会对瑟恩文化进行制约,试图改良劣质基因上,生长出的劣质文化,归化于光明的荷梦文明之中。
在如此思想的指导下,文度的回答也有了依据。
“有的,你看在学校里,学习的都是以中大区方言为基础的官方语言,不会去学习咱们东城区的口音。”
“那单纯从功能的角度来解释呢?”贺丽林的背脊一挺,进行“纯净”的学术探讨。
“如果单说功能,没有明显差别,各个语言里,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比如‘桌子’这个词,在荷梦语里是一个单词,在康曼语里,是另一个单词,但是不会影响它们对于物体的指代以及意思的传达。只要语言能传情达意,就是一门合格的语言。”
“既然语言的实用价值上,没有明显差异,那是什么让它们生出高低差别的?”
“是语言的文化价值,它所在的文化,决定了它的价值。”文度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定义了文化的价值?”
这个问题,文度无法脱口而出,她具备回答的知识储备,但是不具备如实回答的身份立场。
她是老师,同时也是卫院的干员,她需要斟酌字眼,在自己的学生心里,种下“文化高低之分”的坚固种子。
“是文化本身的特质决定的,比如你刚才说的东城区方言里,省音和吞音的现象,出现这种现象,和东城区人的性格和生活方式有关。
“他们性格散漫,缺乏计划性,生活变化大,反映到语言里,就是语法结构的松散,多零星的碎片化用词,这一进步又影响到发音,为了图方便,将困难的发音简化或者省略,形成了阶层性明显的口音。”
“但是又为什么说,东城区的文化,就是低等的呢?”
文度暂时没有回话。
这个问题,之前并没有人问过她。
没有明确的条款规定,东城区文化低等,但是人们潜意识里,就会觉得东城区的文化,不值得学习,没有人去专门学习他们的语言,也不会有富人专门去那里购房,更不会有人专门去交东城区的朋友。
即使在那里,已经形成一个逻辑自洽的文化圈,上班摸鱼,下班泡吧,鱼龙混杂,又怡然自得。
不过,如果要划分文化等级,将西城文化排在榜首,将东城文化排在最后,肯定也符合大众审美,甚至符合东城人的判断。
“所以是人定的对吗?按照人的喜好和资源的多寡来划分,而资源的多寡,决定了人的喜好。”
文度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她静坐了片刻,再开口时,唇角带上一如往常的鼓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