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他的面容,还是相当可怕,在阴影中,都掩盖不住这病态的白皙,以及眼中积重难返的执拗,见文度转身,他终于放低了音量,勉强有个人样。
“所以瑟恩人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加入了英利派吗?是和盖列邦的紧密联系吗?还是在各个领域,拥有的顶尖资源?
“可是就算如此,也罪不至此啊……他们只是政治的牺牲品,对吗?他们只是在一盘博弈中,被抛出去的棋子,他们出局后,局势就平衡了,所以他们的出局,就变得理所应当了!”
身边,两面树丛,一面灰墙,似乎没有监控,也没有监视,只有男人喋喋不休的话语,以及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文度面无表情,问得也不加情绪,“所以,你是在可怜瑟恩人的遭遇?”
男人摇头,厚重的头发,扫过他的眉眼,当没能遮住半点烈光,“不,我都可怜,我可怜我们自己。”
他说着,自己烘托了情绪,声音竟然颤抖起来,摇摇晃晃。
“您看啊,我们本来都是生活在一起的,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文化,我们的科技成就,都共享共通,我们以为我们都是百伦廷人,都是百伦廷文明的一部分。
“可是当资源需要分配时,利益需要□□时,社会需要重构时,一纸基因报告,就可以撕裂我们的关系,就可以无视漫漫的历史,跨越威严的法律,藐视道德的准则,让‘我们’中的一部分人变成‘他们’,将‘他们’排除出历史、法律和准则。
“这次可以是不同种族的人,那下次,可以是什么人呢?是女人吗?是老人吗?是说谷西方言的人吗?还是爱吃贝夏梅酱的人呢?”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引来了保安,两个保安见是他,就像是司警见到在通缉的嫌犯,上来就直接抓捕,一左一右,箍住他的胳膊,往保安室提。
男人只是看着执拗,但并没有多少力气,被保安提起来后,像是一只待宰的公鸡,虽然还没有拔毛,但是已经被开水烫过,插翅难飞。
即使如此,他还是奋力挣扎,不愿意放下和文教授的“探讨”机会,即使全程,都是他的单方面输出。
“文教授,这归根到底,不是瑟恩人的错,也不是荷梦人的孽,甚至不是盖列人的罪恶,这是埋藏在社会经济地位不平等中的偏见,这是我们共有的本性和劣根……”
男人的双脚在地上摩擦,减缓被拖走的速度,保安见他还不安分,伸手去捂嘴,恨不能一棍子跟他敲上去,还校园一个清净。
男人躲不过保安的拖拽,但至少躲过了捂嘴的大手,他仍旧望向文度,一个劲儿嘶吼,一个劲儿呐喊。
“这是……这是我们所有人,所有人的悲哀,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悲哀……我们的悲哀……”
文度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她不想做出任何反应,但眼神却止不住地悲凉,像是照在坟地上的月光,照亮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照亮。
——这是所有人的悲哀;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悲哀。
比这更绝望的话,她都有对自己说过。
比这更残忍的剖析,她都有自己达到过。
男人的嘴巴,终于被制服,没了声音。
一个保安折返回来,对文度鞠躬道歉,“对不起文教授,让您受惊了!这个人原来是这里的学生,但是后来因为发表不当言论,被退学了,之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时不时往校园里面跑,我们一直对他严防死守,但是今天不知怎么,又让他混进来了,给您造成了困扰!”
疯学生被押走后,宿舍楼边又恢复寂静,美丽幽美的校园,重返文度的身边。
她有片刻的失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失神了片刻,直到目光探寻之处,捕捉到远处的沙嘉利,她才幡然想起,她在这里,是一直在等他。
沙嘉利站在侧门的拱形门洞里,不知站了多久,神色不明。
两人间距离不近,再加上门洞里遮掩,文度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却感觉门洞里的那人,神色一改往日的跳脱,在阴影里厚重不少,似乎一直在暗中静默地观察。
文度的后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凉,比刚刚的疯学生追赶自己时,还要惴惴不安。
第98章
现在开始,启动b方案!
从北郡大学返回之后, 文度就放弃了通过沙嘉利,来挖取信息。
如果沙嘉利来串门,她会友好欢迎, 但是不会再主动接近——目前阶段, 她最好先消极防守,其次才是主动进攻。
如果再和沙嘉利深交下去,她担心自己会暴露。
纪廷夕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在下班之后, 没有急着谈公事, “文小姐还好吗?”
文度从橱窗边回过头, 有些讶异, “还好呀,怎么了?”
她是讶异, 自己的情绪一向不外流,这次怎么会被人看出来?
“没事,就是看你时不时出神, 好像变成了橱窗里的模特。”
文度笑了笑,她有一瞬间,要说出出神的原因, 但是笑意过后,嘴唇回收, 话语又跌落回去。
“确实, 是这些时装太养眼了,光是看着, 就能赏心悦目。”
这条街就是专门的服装衣帽商业街, 店的布置带有橱窗, 会将本月的新品临街展示, 还配有特定主题的背景装饰,像是细沙海滩,绿植丛林,蓝绒夜空……橱窗风景蔚然成风,即使不买衣服,都能观赏片刻,统一审美。
文度说完,纪廷夕没有立刻接话,她转头一看,见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好像自己在她眼中,就是最赏心悦目的“单品”。
“我觉得这件斜肩鱼尾裙,很适合你。”
纪廷夕的目光,终于移到橱窗内部,藕粉色的丝绸长裙,在模特身上撑得纤长,裙摆垂到银光闪闪的玻璃地上,像是才从万众瞩目的旋转楼梯上走下,凝望众生。
“文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条裙子,看一眼就能心动。”
“现在轮到你了,快帮我看看,我适合哪款。”
两人顺着橱窗,一同前行。
为了方便交谈,两人几乎是贴近,从背影上看,就是一对密友,不惧夏日的炎热,越走越近。
在禁院事件中,纪廷夕和文度险些撕破脸,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关系也略显生疏,但是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又重归于好,甚至比之前还要亲密,已经发展到“非同一般”的程度,下班后还聚在一起闲谈玩耍。
今天,两人就相约一起逛街,准备置办一批舒适的夏装,为宴会仪式做准备。
之前,纪廷夕曾约过文度,去春希百货购物,但是遭到婉拒,这次她总算如愿以偿,文度不仅没拒绝,还出谋划策,亲自选定这条靓街,供她们两大靓女携手共逛。
“我查了档案,发现去年九月,特行处有三个干员借调离开,执行‘净化行动’。”
“什么是‘净化行动’?”
“保密行动,我们没有权限知晓,从而他们的具体行踪,也无从得知。”纪廷夕目光带着探奇,指向橱窗内的连衣裙,雪白的刺绣衣裙,加上烫花外搭,构成宫廷式的复古美感。
文度顺势看去,好生打量,“借调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了?”
“对,至今没有后续。”
“你如果给我看他们三个的照片,人我应该认识,只是无法对应具体的工作和经历。”
“被借调走的三个成员,主要是出外勤,而且是外勤中的杂活,目标性不大,你印象不深也正常。不过就像你说的,既然是借调,就应该有归岗,但是直到现在,这三个人还没有讯息,净化行动也毫无消息,就像是在行动中牺牲了。”
文度走向下一家衣帽店,“现在的特行处,人员是满额,没有给他们留位置吧?”
“没有,你如果不让我去查,我都没有不会意识到自己处室里,还有三个被借调走的干员。”
文度颔首,理清了其中的关系。
“看来他们很可能被那边永久留用了,只是接收的单位需要保密,从而卫院里也做模糊处理,档案上登记借调,期限未明。”
纪廷夕往她身边靠近一步,鼻尖贴近她的耳廓,看衣服看得心花怒放,悄悄话也走起来,“这三个人的背景,我有调查,其中一个人叫鲁干达,家庭结构较为简单。”
文度抬眸,从对方的眉眼中,捕捉到谋划时的黠色,不久之前,她还觉得这人老奸巨猾,现在看来,只觉得与自己格外心有灵犀,想自己所想,谋自己所谋。
“好,如果要查蛇口湾,我们可以先从他入手。”
……
鲁干达,单身未婚青年,家住北郡郊区的小平房,家里有一个单亲母亲,外加一个妹妹。
老母亲已经接近退休的年纪,眼神不好,没有再接活,妹妹开了家小店,做一些家庭烹饪,客户也主要是周边邻里,生意不错,但是也仅限于不错,店面有限,人手有限,收入只能维持自己的开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