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但是再深刻的纹路,也比不过他心中的躁郁来得深刻:他就知道,一半民主,一半专制,肯定会出事!
就像是现在,一群被民主政策保护良好的得益者,居然前来质问他们的保护者,还是以民主作为手段进行攻击。
要他说,就不该保留民主的残渣,睿尔台统一高压,令行禁止,有吃有喝有活干就不错了,怎么还敢来卫院门口叫嚷?
“你们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是不能采纳,我还是那句话,如何做,怎么做,我们有自己的判断和流程。
“请你们放心,我们的一切行为,都已经获得上级单位的批准,完全合乎规范。班杨同学的事情,还在调查之中,他如果真的没有问题,肯定会被释放,请你们回去进行正常学习生活,无需再操心此事!”
“不行,你们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还有疑点?”
“要调查什么?”
“什么时候释放?”
本来想要安抚质疑,但质疑越来越多,手中的海报,也扬得越来越高。
安保人员到了前方,等候统一驱散的命令,朗佛也想下令,把这群愣头青驱散了清净。
但是贾院长还没有指示,他不敢随意定夺,眼睁睁望着波涛汹涌的人群,只知道今天又是一场难啃的硬仗。
贾麟从窗口眺望,见了下面的势态,再看一眼墙上的时钟,与此同时,劳训营的消息传来,最后一遍确认交接时间。
与外面的喧杂不同,地下室格外安静,众人等在押送车内,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兴许是等待得太过焦急,心跳加快,于是呼吸也有了催促的节拍。
纪廷夕的车窗一直处于打开状态,右手支在车门上,她也不催促,皱眉望向空无一人的出口。
戚尤金已经下了车,在车位附近来回走动,如果脚印可见,那地上一定会是密密麻麻的沼泽。
又一次踱回车边时,他手中的对讲机,终于传来声响,“从侧门出发,走后面的兔茸路,经过附近的停车厂后,再按照原路进行。”
戚尤金健步走到车前,立刻翻身上车:“出发!走侧门,兔茸路,到汽车厂西段!”
押送车终于启动,出了地下室后,从侧门绕出,尽可能避开暴躁的人群。
车辆绕着卫院,画出一个规整的长方形,一路顺畅,还好车辆提前做了掩护处理,车身漆为黑色,又经过改装,外表看不出内部的构造,在道路上低调穿行。
受请愿事件的影响,原本人流稀少的街道,也有了密集的人影,车辆还没开出兔茸路,在等待红绿灯时,就有一队人马,朝车辆奔走过来。
来人穿得又黑又素,看不出身份,但是却十分胆大,接近之后,直接往车窗上招呼。
“啪啪——”一个女人抬手敲了两下,对着里面喊,“麻烦开一下窗户!”
纪廷夕皱着眉头,条件反射去摸手枪,并不打算开窗。
戚尤金从后方发来指示,“继续走,不用理会!”
通行的指示灯还未亮起,但是女人身后,已经有人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车就是卫院的押送车,面包车没有这种车型,而且后车窗根本看不见里面,里面肯定有隔断的栏杆!”
听到这一声,女人的脸从前窗上挪开,移动到后窗,贴近了往里看,果然看不见任何轮廓,那上面贴的不是窗膜,而是一层完全吸光的材料。
“真的,这是押送车,班杨同学在里面——”
又是一嗓子,女人周围的同伴,火速赶来,全部贴到了车辆周边,争先恐后往里看去。
卫院大门的台阶上,朗佛正义正言辞,同下方激情辩说,人群原本蹬鼻子上脸,快要挤到台阶前来,但忽然间,像出现了一个巨型磁铁,把人瞬间吸走,正门前空了出来。
朗佛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力,准备集中发力,但是忽然就没了攻击对象,一时间十分怅然若失,但是很快,他意识到情况不对,带着身边的保安,跑下台阶去追赶人群。
绿灯终于亮起,但是车辆已经被人群包裹,并且包裹层越来越大,最后成为一个厚重的同心圆。
不仅是押送车,整个路口都水泄不通,过往的车辆要么停下来观望,要么只能绕路。
押送车就是一枚磁铁,吸来了卫院附近所有的碳基物体,他们又变成磁力巨大的铁块,贴合在车辆周身。
“把车门打开,放班杨同学出来!”
“对,快把车厢门打开!”
“快打开,快打开——”
敲击声最开始像雨点,后来变成冰雹,噼里啪啦往窗户上砸,好在防弹玻璃足够坚实,给了车内众人安全感,他们不担心被破车而入,只是深陷人群之中,动弹不得。
朗佛带着保安赶到,开始驱散人群,但是寥寥数根警棍,同包围的人群相比,只能算杯水车薪。
而且刚刚驱散的人群,又从另一边聚集到车辆边,更是扬汤止沸,越止越沸,最后直逼沸点之上,沸反盈天,连保安也一起,裹挟在人潮之中,被挤得脚步不稳。
纪廷夕转头向后,眼神在他们之间游移动,她并没有着急,只是等待身后的人给个判断。
一直这么陷下去,不是办法。
戚尤金的目光,从保安身边收回,冷着一张脸,拨通特行处的内部电话,“马上来支援,就在兔茸十字路口,全员出动,烟雾弹和泪弹都能上,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人群驱散!”
押送车过于顽强,始终一动不动,学生见久攻不下,情绪越发失控,许多人站在挡风玻璃前,试图跳上发动机盖,从前方攻破。
纪廷夕的手,又放回抢套之上,低声一嗤,“那位班杨同学到底有多大魅力,能让其他人为他疯成这样!?”
戚尤金喘着粗气,恨不能亲自上场赶人,“这群学生本来就疯,等任务完成后,非得好好整顿一番,真对不起,让纪处长见笑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那边见的泼猴更多,只是咱们今天的任务,看起来够呛。”
车内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刺响,车身一震,众人的身体,被冲得不由自主地偏向,等再回过头来时,发现纪廷夕旁边的车窗上,嵌着一枚子弹,以子弹为中心,四周裂成白色的玻璃碎渣,再以碎渣为圆心,周围满是裂纹,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遍布整个车窗。
本来坚不可摧的玻璃,瞬间变得摇摇欲坠,更可怕的是,学生们也发现了这点,一个男生带头,握拳砸向玻璃,已经散架的玻璃碎渣,在猛力的冲击下,向内倾泻而下,像是无数的刀片射入。
纪廷夕大叫一声“当心——”,迅速埋低身子和头颅,躲避玻璃渣的飞扫,她反应迅速,几乎没有受伤,但是旁边的司机惨遭中招,面部和手部,被扎出道道血痕,半边身体上,全是散落的碎渣,随便一动都可能被二次扎伤。
纪廷夕抖落身上的残渣,掏出手枪,抬头去看,一睁眼,又是一幕刺激——
特行处的人员赶来支援,远远见到子弹入窗,玻璃防护破碎,当即判断为恐.怖.袭.击。
领头的干员没有犹豫,抬手瞄准离窗户最近的学生,一颗子弹正中男生的太阳xue,像是扎破了一个冲水的气球,只是气球里是鲜血,红色的液体飞流而出,伴随着男生的倾倒,落在周围的同伴身上,也落了几滴在车窗之内。
纪廷夕正好见证了男生倒下的一幕,瞳孔中倒影出他最后的震惊,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大,就永远地定格,从车窗前落下。
她的神情,受对方影响,也在一瞬间定格住,连瞳孔里的影像都不加改变,保留有最原始的震动。
保安的制服和警棍,没能让人群慌乱,但同伴的意外,像一个炸弹,炸出了尖叫和惶恐,以押送车为中心连环炸开,之后夹杂着人群逃窜的脚步声,比枪响声更为让人不安,仿佛一下子陷入魔窟之中。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车前终于空出,但是混乱之中,枪声并未平息,反而相继沓来。
汽车剧烈地晃动,子弹不知从哪个方向袭来,射向汽车周身,玻璃碎了一面又一面,这座移动的“铜墙铁壁”,很快变成四面漏风的墙,还不时摇摇晃晃,似乎快坍塌下来,掩埋活人。
纪廷夕又一次伏低身子,大喊,“子弹集中在我这边,快下车,到车左侧去!”
司机和中部的干员,立刻打开车门,跳出车外,纪廷夕和戚尤金,也匍匐着下车。借着车体的掩盖,她们透过车窗,终于能去查看周围的动静。
人群依然纷乱,逃生的本能让他们快速意识到,车后方和左侧方较为安全,所以纪廷夕等人刚下车没多久,就发现身边又聚拢了人,只是这一次,他们没再发出诘问,而是蜷缩在车旁,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不敢贸然离开车体的掩护。
戚尤金取出随身的望远镜,一番扫视之后,终于发现了痕迹,“在对面的天桥上,可恶,是狙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