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纪廷夕接到消息时,车辆已经驶出长宁街范围,距离出城,只有最后的两个街区。耳边还有热闹的喧叫,窗外还有拥挤的人影,但她的脑中,只剩这一条信息的影像,迟迟消退不去。

    事情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对于这一步,她已经准备好应对的方法,但她并不想实行,除非……没有什么能糟糕过这一步。

    一分钟内,她给了印琛回复。

    ——启动c方案!

    第135章

    纪廷夕猛然就反应过来,这是哪方势力

    在这个万家欢乐, 或者部分万家欢乐的日子,在北郊的石崖山林里,埋藏着一支特别的队伍,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 戴着普通的帽子,车里还有野餐用的道具。

    有的静坐在车里,有的在车外放哨,但都保持着待命的状态, 比夜晚树林的麻雀还惊醒, 一有“风吹草动”, 就会集体冲出山林, 奔往同一个方向。

    他们不知道草会不会动,也许是一整夜的风平浪静, 第二天天亮前,他们就会消失在山林里,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就像从未离开过原来的生活轨迹。

    风安静了许久,空气都漂浮着树木的清香,但是放哨的人一直没敢放松, 因为载有人质的货车还未离开,而它停留的时间越长, 问题越为棘手。

    放哨人越来越忐忑, 直到听到车里的呼喊,让忐忑变成了绝望的释然。

    “上车, 任务来了, 出发了!”

    平平无奇的车队, 向着边检站进发, 没一会儿就行驶到警示距离,司机无视了安全警告,快速向检查口逼近。

    与此同时,他们的面部都蒙上了面罩,手里端上了长枪,车辆不再平平无奇,变成了一队视死如归的战车!

    ……

    查南开着车,边在等交警疏通街道,边查着导航,希望能重新规划路线。杜冷丁也在低头关注手机,她翻了几个工作群聊,其中“朋友”的聊天信息,穿插在里面,她的指尖停顿,快速一瞥。

    ——前方路段堵塞严重,不要前往,往回走。

    虽然道路一直不算通畅,而且堵塞很大程度,是由吉欧尔和立博派亲手造成,但堵塞的消息,从它口中说出,就相当不吉利,至少它的暗含意思,不太乐观,

    杜冷丁不是决策人,并不知道计划的全貌,只是根据组织的指令,完成自己的部分,但她身处警署系统,也是管理决策的长官,对于指令有相当的敏感性,能通过短短几个字,窥见背后的局势发展。

    她身为司警队副队长,同时负责巡逻的区域,就桃木街,离绑架事发地点最近,所以出事时,署长第一时间通知了她,让她带领下属前去追击逃犯。

    而她真正的作用,就是配合吉欧尔的“堵车大戏”,尽量拖延时间,延缓追击的速度,以便于“绑匪”能顺利出境。

    她只需要乖乖被堵,不激进决策就行,但是现在,组织又有新的指示,让她再次延缓速度,不要前去北郊边检站。

    这至少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绑匪”还滞留在边检站内,无法出境;第二,即将发生武力交锋,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所以禁止她前往边检站。

    武力交锋……交锋中,组织的力量,能占据上风吗?万一输了呢?万一人质没能运送出境呢?

    抬起眼眸,看着前面不算通畅的街道,杜冷丁冷冷开了口,“行了,你下车去达西的车,听我指挥,同时帮他看导航。”

    查南握方向盘握得更紧,没有遵命的意思,“不是吧,我得开车啊……”

    “我来开,你开车太慢,我受够了!”

    查南委屈得紧,这明明是交通的原因,怎么赖在他头上了?

    本来还想辩解几句,但转头一看身旁的这张冷脸,比冻成块的雪人还刺棱……行吧,她让干啥就干啥吧,反正一直堵着,他留在车里,也只有挨骂的份。

    查南换车后,整个车里,就只有她一个人,驾驶座也归她所有。把上方向盘后,下一刻她就在频道发声,提醒整个小组听令:倒车后退,跟着我前进,别掉队了!

    杜冷丁一路后退,耽误了半晌,退到毗邻的栀子街,再绕到松木街,以长宁街为中心,绕了一大圈,终于艰难地脱离人群,驶入城郊公路上,一路往目的地进发。

    传呼机里传来呼叫声,查南的声音在跳跃,又来挨骂了,“杜队,现在车速是不是太快了,您注意安全啊!”

    “闭嘴,专心看路。”杜冷丁目光前视,再一次加大油门。

    夜晚的公路,北风阵阵,被车流劈开,发出瑟瑟的呜咽,杜冷丁带领的三辆警车,像一把连体的利箭,射向百康交际之处。

    ……

    “冷静,你先冷静,刚刚只是个意外!”队长洛赞举着的上臂再次举高,一再安抚身后的狂暴,“我来——让我给他们下令,严禁再开枪!”

    “我再说一遍,把武器全部放下,你们想看我送命啊,一群混蛋!”

    等边警们散得更开之后,阿肯总算安静下来,不过他的手掌间,也布满了汗水,湿滑交杂,手感再度变差,手枪似乎随时会脱离掌心,掉落下去。

    眼前的边警,虽然都放下了武器,但是他知道看不见的角落,一定还有敌人,正端着枪,试图击中他的头颅,只是夜色和货车的双重掩护,让瞄准变得困难。

    不过经过刚刚的一枪,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如果他死了,就没有人去开车,或者能第一时间去开车,他得保全自己,所以只能干耗着,进行漫长的对峙。

    但对峙中考验的,不仅是他的体力,还有他的信念——他知道自己的援助,不久就会到来,所以他更需要坚持到底,守住这场对峙的胜利。

    空气经过一番激荡,又被强压着安静,只是这番安静,已经积聚更多的情绪,安静不是熄灭,只是蓄力等待更大的爆发。

    而这次的引燃物,依然是枪响,只是这一次,没有对准歹徒。

    ——距离货车一百米的位置,响起一阵嘈杂声,起了争执,数量汽车,冲破设置的安全线,毅然前行。

    劝阻的边警见状,追着车辆前行了数米,最后见阻拦无果,只有托起枪支,射击车辆轮胎,一为逼停车辆,二为提醒远方的同伴。

    货车边,放下武器的边警,纷纷望向来路,只见数辆面包车奔驰来,涌向刚刚被清空的检查等候区,像是一群冲出保护区的野兽,即将野蛮过境。

    众人立刻重拾武器,同仇敌忾对准来车,但是对方比他们快上一步,车窗中探出枪口,射出的子弹摩擦出火星,闪烁的枪口,同迸发的声响一起,在这冰天雪地中,演奏出一曲死亡的赞颂。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枪声如雷点,密密麻麻砸在这边境之处,多霖紧握住手枪,浑身阵阵发抖。

    在这期间,货车被数次击中,她都快分不清,到底是己方的射击,还是对方的反击,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子弹声一起,朝她袭来,要将她和贺丽林都一并吞没进去。

    她抱着贺丽林,抱得更紧,再一次蜷缩到纸盒里,担心外面的流弹乱入,会不小心害了她的命。

    货车外,猝不及防的边警,一个一个倒下。站长在值班室内,审时度势,很快进行调度,指挥反击。他分散开战力,一部分继续吸引歹徒,一部分试图将面包车包围,进行多点进攻。

    面包车的玻璃和车身,开始遭到进攻,车身凹陷,玻璃破碎,飞溅的玻璃,同子弹一样伤人。旦木举着抢,换弹匣的功夫,他身边的伙伴就垂下了头,倒在他身边。

    “哥,哥你起来,哥!”

    弹匣换完,呼唤也结束,旦木架好机枪,再度射击。他的双目发红,瞳孔里却是深浓的恨意,这股恨意不为刚才,而是为这三年多来的每一时刻,为他隐忍的每一分秒。

    两天前,当联络员联系他们时,还担心没有人愿意执行这个任务,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答应了,所有人都跃跃欲试,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武器。

    太久了,他们隐忍太久了。

    在这个令行禁止的城市里,他们这群瑟恩人,宛如一群乖顺的羔羊,安于被设定的位置,忠于被安排的工作,陷于被赐予的命运。

    他们顺利活下来,保留住跳动的生命,成为城市里的一道风景,共同构成这“太平盛世”。

    但他们要的不是太平,他们早就想撕破这盛世的嘴脸,用刀也好,用枪也罢,刺出血液,拔出污秽;冲突也好,战乱也罢,他们要的从来就不是平顺的存活。

    面对逐渐危险的枪火,旦木没有躲避,他的同伴也没有躲避,他们将多年而来压抑的怒气,都掺在这弹药里,一起射向此时此刻的死敌!

    ……

    c计划启动后,石崖边检站,即将沦为战场。

    纪廷夕不放心,她根据提前准备好的路线,想办法摆脱了庆典队伍,驶上郊区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