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好,”白卓看着楼下暗黑的树林,想要看清其中隐绰的灯光,“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关注社团偏向的派党,应该越到后期越明显。”

    挂了电话后,白卓左思右想,还是拨通了贺德的手机。

    贺德白天才接待完蛇口湾的贵客,晚上又收到他这位故人的问候,日子过得相当充实。

    “白先生,又有事情要分享啦?”

    白卓揉了揉鼻子,让鼻音郑重其事,“贺先生,我有个大喜事想要当面跟您分享,您看啥时候方便聚聚?”

    第173章

    他曾经也是这样

    贺德和白卓的见面, 约在了白卓的家里。

    贺德一进门,就看见了满桌的点心,连喝的就有三种:咖啡, 红茶和巧克力。第一时间都怀疑, 这难道是个兄弟甜品会?

    “你准备得这么丰盛,是想留我下来吃饭?”

    白卓站起来迎接,又跟着他一起坐下,“嗐, 主要是非常不好意思, 请您大老远来。”

    贺德端起了咖啡, 苦味还未入口, 就先出了口,“不怪你, 现在你也算是‘有家不能回’,总不能让你来我办公室报道。”

    “您理解就好,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光明正大地回去。”

    贺德不禁笑了, 好像他不是外调,而是外放,流放偏远地区, 背着一身罪名不得抛头露面。

    “说说吧,你的‘大喜事’。”

    “贺院, 雏鹰计划有新突破了。之前跟您提到的在巴荷的1号雏鹰, 打入到了立博派内部,接触到了内部信息, 发现立博派在为大选做准备。”

    “他们不是一直都在做准备吗?暗中到处宣传自己那一套思想, 为祸四方。”

    “我的意思是, 他们有参选的可能。”

    贺德盯着他看了一阵, 问出了和他一样的问题。

    “你是发现证据了?”

    “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他们让基层成员做的任务有这方面的偏向性,我现在合理怀疑,他们会套上新兴派党的身份参选,然后在大选期间从中作梗。”

    贺德的咖啡一口没喝,又放了下去。这个消息比咖啡提神,足以让他思绪集中,戒备拉满。

    选举委员会虽然取消了立博派参选的资格,但是为了维持一贯的传统,还是接受合法的派党参选,如今也在宣传和拉票的阶段。

    睿耳台为了彰显民主的形象,也欢迎各派党参选,同自己公平竞争。但是它私下里评估过各个参选方的实力——以如今的派党势力,大选就相当于走个过场,胜利的果实早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睿耳台的所有人,都确信睿尔派会连任,直到梅丝事件的爆发,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他们第一次对自己的稳固地位产生动摇,包括贺德都产生了怀疑——名声在邦外已经臭了,还能挺过今年的大选吗?

    但是睿尔中心派不愧是当年“力挽狂澜”的狠手,罗茄出面,将邦内的动荡转化为对外的同仇敌忾。

    邦外对内的攻击,以及邦内对外的仇视同样剧烈,两相碰撞下,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形成如今百伦廷内的平稳局面。

    但是贺德能感受到,这种平稳并不长久,邦内看似气焰消敛,实则只是转为了暗流涌动,不少势力在暗中蓄势,不少民众也在暗中不满。

    而如果这个时候,立博派在大选中做手脚,就很容易暴雷——毕竟,睿耳台如今获得的信任度,早已不似四年前的那般稳固。

    贺德虽然对睿耳台积攒了失望,但他身在其位,为谋其事,职业素养还是让他继续“爱岗敬业”,尽好自己的本分。

    “难怪你这么急着要见我,这确实是一件大事,现在可以确定立博派操纵的是哪个派党?”

    “还不能,但是我让雏鹰注意调查了,一有消息就汇报给我。”

    “嗯,这件事情我也得上报给卫调站,引起上面的重视。”

    “感谢贺院,多亏有您的支持!”

    听他突然来的感谢,贺德抬了眼,忍不住好生打量他。

    他在卫院时,就是个工作狂,和纪廷夕不相上下,只是纪廷夕还会出去“寻欢作乐”,一身的潇洒样儿,但他可是只要手里有活,就会一心铺在工作上,几头牛都拉不开。

    离开卫院之后,本以为他会好些,但没想到还是在拼老命,甚至更为殚精竭虑,大晚上拉着上级一起加班,还不给上级发加班费。

    贺德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但是年纪上去后精力下降,更多地转为追求稳妥,再加上如今对睿耳台积压了失望,如果不是外界的推力,他宁愿睁一眼闭一只眼,很多事情不会主动发起。

    但是如今见白卓顶着一张眼圈与青茬齐全的脸,眼里的光还如此烁亮,他不禁生出好奇,想探寻他续航如此持久的动力。

    “白卓,每天负责部署这么多任务,很辛苦吧?”

    “还好还好,”白卓像是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胡茬,抬手摸了摸,“不好意思,没来得及收拾,见您粗糙了些。”

    “辛苦这么久,你不想休息吗?”

    白卓摸着下巴,目光有些疑惑——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还好吧,主要是现在战斗还没结束,立博派的阴谋一天不铲除,我心里难受。”

    贺德换了只腿翘,面向他,“你和立博派有私仇?”

    “没有,应该算是公仇吧?”

    “公仇?”

    “对,他们一直在破坏睿耳台的统治,暗地里兴风作浪,不是跟我们有仇吗?”

    贺德若有所思,“哦,我忘了,你是睿耳台最忠实的信徒。”

    而他自己曾经也是。

    “怎么说呢……”白卓的眼睛闪了闪,挖掘他积累不多的文学素养,“咱们肯定是效忠于睿尔台,只是我更想维护的是社会的安稳,睿耳台在,社会稳定,咱们的孩子能更好地读书长大,我不想让他们因为时代的错乱,丧失掉宝贵的成长机会。”

    贺德深深地沉默了,这句话好像一片干冰羽毛,轻飘飘落在他心里,看似没有反应,但很快就升华出一片悲凉。

    他自己曾经也是这样。

    基因理论出台后,他质疑过,疑惑过,但是最后为了自身的发展,为了家庭的幸福,为了社会的稳定,他选择了相信,融入到睿耳台之中,将动乱镇压,将信念贯彻,守住一方的太平。

    他想为贺丽林创造出最好的时代,但现在贺丽林却远在他乡为瑟恩人服务。

    他的信仰一度接近崩塌,但如今看到了白卓,又修补了憔悴的裂痕。

    ——贺丽林是出去了,但是邦内还有许多人,都守着这短暂的安宁过活,都在为这份安宁竭力。

    如果睿耳台倒了,社会动荡,民心不安,各个派党会群雄逐鹿,邦外势力会趁机渗透,这都不是百伦廷人想要的安宁。

    睿耳台虽然让人失望,但也给了人安宁的希望,他们现在能做的,不就是守住这份安宁吗?

    在这一刻,他忽然对白卓生出一种敬意,甚至是一种责任,既然他的下属还在拼命,那他也不能太过萎靡,他就算不对睿耳台负责,也得对他们的努力负责。

    怀着沉重的责任感,贺德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又听到身后白卓叫他。

    ——下属比他还有责任感,临走了还得嘱托几句。

    “贺院,1号雏鹰除了告诉我立博派的动向外,还跟我汇报了一件事情:他们借助调研的名头做民意调查,发现民众对如今的就业状态不太满意,我们抓走了很多瑟恩人,他们既是雇工也是消费者,影响了很多企业和经营者,而且外资外企撤去之后,就业机会少了很多,出口也基本断了。”

    白卓说着,所有话语都化作眉目间的凝重。

    “我对未来的稳定,充满了担忧啊。”

    贺德转眼看着他,重复了刚才的沉默路程。

    这是对睿耳台的统治感到了迷茫吗?

    他自己现在也是这样!

    ……

    正午的阳光,穿透纱帘覆盖的玻璃,给洁净的办公室区照上一层柔光。

    接近初春,空气中的寒冷消了一二,又被外墙抵挡了一二,于是身处大楼中时,有一种春光初现的错觉。

    文度穿越长长的走廊,拨开初春的错觉,来到最内端的办公室。

    每次见到鲍怀本时,她都会献上笑意,但今天的笑意格外诚挚,与大楼里的气氛相得益彰。

    她昨天得知消息,纪廷夕的计划一切顺利,基地放沙嘉利出了蛇口湾,纪廷夕成功接近了他,取得了他的信任以及蛇口湾的内情。

    得到“远方消息”时,她心里感慨万千,放下了抱着的暖手炉,在房间内来回走动——心里燃起的温暖,已经足以温热她。

    她再一次感叹,当初她坚定地将纪廷夕送出卫调站,是个多么正确的决定。如果没有纪廷夕,谁能执行如此高级别的任务?谁能带给她这么好的消息?

    昨晚的温热,一直残留至今,她的笑容也比外面虚假的春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