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等他的意识恢复正常时,是在一间病房里, 他马上去看窗外的景色,发现有齐窗高的树木,树木上有扑翅膀的飞鸟。

    飞鸟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 他的心里也奏起了乐章——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不是基地。

    他终于出来了, 虽然是以这种自损八千的方式。

    沙嘉利动了动, 这才发现他的面上还挂着氧气罩,身边体征检测仪器滴滴答答地响, 像是一套枷锁, 将他完整地困在床上。

    他还没有开口, 眼前就有护士出现, 查看仪器数据确认他的情况。

    “我这是在哪里?”

    “这是第一医院的监护病房,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我现在能下床吗?”

    “还不太行,您的情况还没有完全稳定。”

    “可是我感觉浑身发痒。”

    “这是正常的,”护士的目光从屏幕转移到他的脸上,“您误食了广普生物抑制剂,导致免疫系统刺激,引发了皮疹和支气管痉挛。”

    沙嘉利眨了眨眼睛,这和他预测的结果一样,只是他以为醒来时,基地的人就会马上现身,没想到病房里居然只有医护人员,这可不符合基地的作风啊!

    “我被送来的时候,身边有陪护人员吗?”

    “有的,”护士抬眼看向门外,“还不少呢,他们一直守在门外。”

    沙嘉利沉默了片刻,这才是基地的正常画风嘛!

    下一秒,另一个脸庞就出现了视野里,是刘伊思,面上充满了无奈。

    “沙先生,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些了,我现在能回去了吗?躺在这里动不了,怪不舒服的。”

    “不行,医院检测您血液中的试剂浓度,可能要做血液净化治疗,您还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这个治疗,也和他的预测相符。他吃下抑制剂时,有专门掂量剂量,太少不行,如果反应可控,基地的医务室就能解决——所以他吃下的,必须得超过“警戒线”,把他锤进医院,在紧急抢救的同时,得来一场高难度治疗,才有可能摆脱基地。

    “血液净化?”沙嘉利动了身体,“那得遭老罪了,能不做吗?”

    刘伊思的面色从无奈转为无语,双唇拉直,主任的身份上身,忍不住批评两句。

    “您呀,怎么会误食实验区的抑制剂呢?我记得您当初才进去时,我还专门提醒过您!”

    “我是什么时候误食的?”

    “就是昨天晚上,您到标本实验室翻看标本,看着看着就吃了瓶抑制剂。”

    “嗐,我以为那是维生素呢,设计工作完成后,我进实验室少了,维生素瓶就随身带着了,要不然以后让医务室把维生素瓶换成粉色的,好区分一些。”

    刘伊思的嘴角还在平直状态,她可不想再惯着他,“还是您以后多当心吧,维生素就放宿舍里,别带出来了!”

    “好好好,都听您的,这次捡回一条命,还是多亏了您呀!”

    刘伊思的目光好歹柔和了些,在床边坐下,“血液净化治疗需要家属签字,您有家属的联系方式吗?”

    她们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还健在的可联系家属。

    “家属……”沙嘉利喃喃了几声,“这个手术风险挺大吧。”

    “您放心,医生都是专业的,对您肯定加倍认真。”

    “那还是有风险的,我需要写遗言吗?”

    刘伊思瞥了眼他,都不知道他的嘴里怎么总是飙出狂言。

    “您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以告诉我,遗言倒不必了。”

    “我没有家属,倒是有一个朋友,可以让她来看看我吗?”

    “朋友不能代替家属签字。”

    “我知道,我是想向跟她交代遗言。”

    刘伊思一时说不出话,每次她定在脑中的规矩,总能被沙嘉利想办法破坏,在规矩的边缘疯狂蹦跶,一不小心就能越界。

    见她默不作声,沙嘉利又开始发言,透过氧气面罩都得据理力争一下。

    “刘女士,一个孱弱老头最后的心愿,您都不能满足一下吗?”

    “您要见谁?”

    “纪小姐。”

    “她是谁?”

    “您跟墨小姐说,墨小姐知道她,我现在的遗产都在她手里捏着呢,手术前肯定得好好见见她!”

    ……

    墨绯听到刘伊思的申请时,眸色开始发紧。

    “他说他想要见纪小姐?”

    “是啊。”

    “他有说为什么吗?”

    “他知道自己要做血液净化,想写遗言,说纪小姐掌握着他的遗产。”

    现在沙嘉利的别墅和雇工,确实是纪廷夕在管理,但是因为这事儿叫她过来,总感觉有些奇怪。

    刘伊思:“墨主管,您看可以吗?”

    “我跟纪小姐联系一下,您先回基地里吧,之后沙教授那边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后,墨绯转而就联系了医院的安保负责人。

    “泰林,之后你联系一下卫院的纪处长,跟她说沙教授病了,希望她来探望,之后你把她的回复转达给我。”

    “好的墨主管。”

    “还有,确保房间里的监控和监听全程打开,不管病房里进什么人,都需要全程监视,同时将视频同步到我这边来。”

    “明白!”

    ……

    3月20日,距离大选八天。

    纪廷夕来探访时,提了一束鲜花,带着一盒果篮——非常朴素的搭配,但是还是没能带进病房,在门口她就被拦了下来,安保负责人谢过了她,用金属探测仪过了一遍她的全身,温馨提示只能她人进去,东西带不进去。

    纪廷夕无声叹了口气,这研究基地可真是,不论走到哪里,都能把安保的足迹伸到哪里,宛如四道长了腿儿的墙。

    “沙先生,听说您病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纪廷夕在床边坐下,想给沙嘉利削个苹果,但是房间里只有水果没有刀,一盘子苹果梨,还不如假的装饰品。

    “哎哟,你可别坏了,我还指着你给我处理后事呢!”

    “您别这么说,只是要做一个手术,会平安无事的。”

    “我的运气向来不好,吃个苹果都能被苹果籽给噎着,得提前做好准备,万无一失嘛。”

    纪廷夕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咒自己的,不禁为他大无畏的牺牲精神点赞。

    床上,沙嘉利动了动,他的氧气面罩已经换成了鼻导管,不用再扯着嗓子说话。

    “纪小姐,我家里还好吧?”

    “挺好的,定期有派人整理,不过只是打扫卫生,东西什么的都没动,还有您的雇工,被统一安排在警署的拘留所里,做一些手工活,有自由活动的时间。”

    “真好,”沙嘉利眨巴着眼睛,“我就知道你能让我放心。”

    “应该的,您这次还有什么吩咐吗?”

    沙嘉的眼睛本来就大,常年戴眼镜鼓了出来,再一睁大,整张脸上仿佛只剩下一双眼睛。

    “哎,我尽力了,但就是看不清你,能帮我戴上眼镜吗?”

    纪廷夕从床头柜上拿过眼镜帮他戴上,同时,她摸了摸袖口里藏着原装眼镜,做好了准备。

    “这个世界终于清晰了,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刚刚还不确定是你,生怕自己的遗言不小心说错了人。”

    “说错了人也没关系,这不会是遗言的,这是您的吩咐,您请说吧。”

    “我如果死了,这房子就拍卖了吧,钱捐给卫院的实验室,用作实验经费,还有那十一个雇工,就送给纪小姐了,你可是我现在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感谢沙教授的厚礼,不过我更希望您能顺利出院,亲自安排您的别墅和雇工!”

    纪廷夕全程保持标致的官僚风,既表现出热情的关心,又维持合适的客套,这正是监控摄像的另一头愿意看到的。

    ——都是老卫院人了,她知道这场探访,全程有数双眼睛在审视和把关。

    “好了,交代完了,你忙去吧,你也是个大忙人啊!”

    沙嘉利说着,闭上了眼睛,露出疲乏的神色。

    “好,希望之后我们在卫院里再见,您要休息了吧?”

    “对,帮我把眼镜取下来吧,不知道是不是输了药,人水肿了,戴着勒勒的。”

    纪廷夕伸手帮他取下,她折叠眼镜腿时,用宽大衣袖遮住,放入袖管之内,同时另一个袖管中取出一模一样的眼镜,放回原位。

    关键物品完成了交接,她顺利完成了任务——这一场探访,两人并没有事先商量,但却都发挥出超常的演技,将一切演得自然顺畅。

    沙嘉利看不清楚,但他注意到了这一幕,睁大眼睛望向她,虽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身影。

    纪廷夕注意到他的目光,房间里仪器光亮混合着日光,柔和又清晰,虽然他的眼白浑浊,但透出了清澈的反光,像是心跳的曲线,跳出曲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