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她已经暴露,赶来的敌军,除了抓捕文度外,第一任务就是解决她。按照安全性来看,她应该首先撤退,大楼内的所有力量也会配合保障她的安全。

    但是……

    纪廷夕再次切换了通讯频道,这一次是面向大楼内的先锋成员,也就是伪装成安保的卧底们。

    “全体听令,第一批敌军马上到来,请大家达到相应位置,做好迎接战斗的准备!”

    大楼内,还浸泡在压抑的躁动中,所有人都知道出现了岔子,但却无人行动。

    新闻工作人员手无寸铁,不敢贸然插手,而普通的安保成员一脑茫然,成了无头羊群,还在等待上级的指挥。

    但是这份诡异的间隙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安检处就传来了骚乱,一队警卫破门而入,直奔发言厅而去。

    “程主任,文度呢?”

    程思琳还守在发言厅内,一看救援来了,喜极而泣。

    “刚刚走,卫院来的几个安保都是卧底,你们来之前也走了,走之前威胁我们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警卫队立刻分成四组,奔赴不同的大门。

    纪廷夕在警卫队到来之前,才完成对外联络和对内部署,她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换上了常服,戴上了帽子,隐没在新闻工作人员之中。

    走过后门时,一阵激烈的枪响传了过来,警卫发现了伪装成安保的卧底,当场交起火,从走廊一路打到门外,接应的车辆已经到来,立博成员边还击边往车门边退去,试图完成紧急撤离。

    纪廷夕远远看了眼战况,加快步子,往大楼侧门赶去。侧门离发言厅较远,警卫被持枪的先锋成员绊住,还没有达到这个最为关键的出口。

    纪廷夕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工作者,但是急匆的步履又让她凸显而出,远远看去,仿佛一个追赶飞机的旅人。

    侧门处没有什么人,在炸锅的大楼中难得开出一份安宁,纪廷夕靠在玻璃门边,抬了抬帽子,往外看去。

    她无法捉摸自己的心情,她希望看不到任何车辆,保护的对象已经安全离开。

    但在看见远处的身影时,心却忍不住深深一动,坠出最为颤乱的幸福。

    好像她从北郡一路走来,穿过了一个寒冬的积雪,穿过了漫漫无垠的黑夜,终于来到春光初现的门前,迎接对方回家。

    但是身后逼近的脚步和随之而来的枪响,很快将她层层包围,一瞬的幸福也在喧哗中破碎。

    危险将至,转移的车辆得快速离开了!

    她握紧了抢把,上下波动的心跳,随着对方接近车门而逐渐放缓——对,快上车,快点离开了,离开了就安全了!

    但是也是在一瞬,心脏又是深深一坠,卡在了胸腔的某个位置,不上不下。

    她看见那个身影停了下来,没有上车,而是转过了头来。

    在这一瞬间,纪廷夕看见了她的脸庞,看进了她的双眼,看见她投来的同样的注视。

    身后还在喧杂,可是她掉入了安静的真空,像是浮在半空,只留下对方目光的光亮。

    她看见她了,她终于再次看见她了!

    她好想……好想冲过去抱住她,好想确认她身上的伤口,好想对她说一些话。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雪,雪从冬临下到北郡,车辆开过,留下积深的辙印。

    之后是漫长的雪季,晚上冷到无法入睡。如果深夜睡着了,我梦里的房门会被敲响,你一路走来,戴着满身风雪,双眼还残留着长风的寒峭。

    我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房门,等你回家……

    我等了好久啊,文小姐……我等了好久……

    “砰砰——”

    逼近的枪声越发刺耳,纪廷夕悬浮的思绪猝然落地,像是活生生摔在地上,有一刻的疼痛难耐。

    疼痛将思绪拉回现实,她见对方还在停留在原地,立刻抬起手来,朝她远远地挥去,催促她赶紧离去。

    第188章

    她还是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3月末的北郡, 少了冬季的深寒,但还远远未到盛夏的热烈,风散铺在街道间, 带着未散尽的凛冽, 又捎来得以一瞥的日光。

    文度站在车门边,深深凝望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协调心跳和理智之间的拉扯。

    此刻, 纪廷夕穿着灰夹克, 戴着记者帽, 在玻璃门后像是一道影子, 连阳光都没有注意到她,但是文度却一眼认了出来。

    没有人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能够猜出事情的紧急——她需要立刻撤离,而留在大楼里的人,就要面临第一波的火力。

    “文小姐, 我们快走吧!”

    文度幻想过多次两人重逢的情形,或在办公室,或在长街上, 或在家房中,不管在哪里, 她都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说话,再也不让身份和邦界成为阻拦的祸首。

    但是没有想到, 重逢之际, 恰恰就是分开之时, 文度近乎是贪恋地注视那抹身影, 注意力甚至因为太过专注而陷入真空。

    她好想……好想过去抱住她!

    那晚的光线太暗,空气太冷,她有千言万语想跟她交代,但也只能静坐不语,目送她离开。

    后来也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想给她打电话,给她发信息,给她写长信,但是邦界隔绝了两人的目光,也让思念成为无法具象为讯息的奢望。

    现在她终于看到她了,她有太多的话想跟她说,想问她数月来的近况,想告诉她自己在邦度以北的思念,想要问候她一直以来的辛苦,她能体谅这一路的艰险和磨折。

    哪怕时间短暂,只能说一句:请纪小姐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完好地站在我面前……

    危急中,保镖朝后方望了望,眉头紧皱。

    他不明白,文度一向坚决果断,来北郡“送死”时,眼睛眨也不眨,怎么到了这生死关头,却反而卡顿不前,虽然只是几秒的迟疑,但也足够让人心急火燎。

    “文小姐,我们必须得走了!”

    枪声在喧嚣,危险在逼临,文度见那抹身影抬起了手,朝她用力挥舞,饱含的催促并不弱于身边的呼唤。

    什么都不能说,一句话也不能说。

    她还是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文度抓紧车门,用蛮力扼制目光的执着,在手臂发力的刹那,转头进了车内。

    车门一关,车辆立刻开动、加速、疾驰,碾着枪声的尾巴开出,速度太快,飙出了推背感。

    文度攥着安全带,身体陷入座椅,脑袋偏向一边,心里的波动终于上涌,印刻在神色之中。

    前面的保镖回过头来,“您不舒服吗?没有受伤吧?”

    文度摇了摇头,只是抬起目光,眼里全是疾闪而过的窗景。

    车按照计划的路线行进,但她的思绪却没有按原计划行事。

    ——上次分别,是纪廷夕见证她的消亡,而这一次,却是她目送纪廷夕深陷战场。

    传说中的生死离别,她们竟然经历了两次,而每一次,都欠道别一个仪式。

    文度咬紧了牙,强吞满溢的痛苦,她终于能同纪廷夕感同身受,原来平安走出大楼的人,反而是更受折磨的一方。

    ……

    新闻大楼西侧门。

    纪廷夕终于目送文度离开。

    危险就在身后,防卫的本能指引她做好准备,转身的瞬间,她目睹了黑影的奔袭,连在一片,像一堵倾轧而下的墙。

    三名警卫匆匆逼近,意在封锁大楼,领头人见她立在出口处行迹可疑,问也没问,立刻放了子弹。

    纪廷夕擦着子弹躲过去,玻璃门在她身后开裂,碎裂的声响比枪声更抓耳膜,不久前的枪林弹雨再度来袭,只是这一次空间更为逼仄。

    正面相对后,警卫确认了她的身份,于是行动也越发果断,纷纷抬枪射击,因为她就是他们最大的目标。

    在他们抬枪的一瞬,纪廷夕也确认了此处的战场:长廊,直线,最近的房间在警卫身后,她没有作战的掩护,也没有以一敌多的条件。

    身前是密集的子弹,身后是破碎的玻璃,纪廷夕没有犹豫,立刻往外冲去,下台阶后绕着大楼狂奔。

    子弹跟着她的皮靴碾,脚步也同她的重合。

    大楼侧门出来,环绕半圈,纪廷夕经过了多个功能室,但她不敢贸然进入躲藏,大楼内并不太平,战火甚至更胜一筹,内部的先锋成员,肯定也在想办法撤出。

    到了一处拐角处,正好遇到一处花坛,灌木高大密匝,往内投了一片阴影,纪廷夕奔跑时身子一矮,藏入阴影之中。

    追赶的脚步声快速来袭,但也因为速度太快,在花坛边一闪而过,给纪廷夕留了片刻清净。

    警卫一经过,纪廷夕就立马换了个位置,折返跑了数米,藏入凸出的墙体后。

    追杀的警卫跟丢,肯定会返回寻找,而对方的支援力量只会越来越多,她得想办法逃离。

    可惜计划已经被完全打乱,她本不应该出现在大楼中,也不应该逗留在现在,危险已经如影随形,连见缝插针都可能插进地雷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