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着急之下,他坐直了身子,还想再劝,但看清起身的文度后,反而住了嘴。
文度没有明显的神色,但眼里堆了一层水光,努力克制着,克制住了水光溢出,却没有掩饰住满溢的坚决,就差最后一句去意已决的告别。
“我马上起身,还希望指挥长批准!”
第202章
我给你捎来了外面的阳光
送文度来巴荷的专机, 本来被防空部门扣押,但是睿耳台倒塌后,又物归原主, 回到了吉欧尔手中。
文度本想坐来时的飞机, 但因为手续问题耽误,旦青为了帮她节约时间,派了自己的一架飞机给她——他知道自己劝不过,只能忍痛放她离开。
飞机踩在日出之后起飞, 文度坐在窗边, 远处朝霞渐渐消散, 她只觉得恍如隔世, 但是不变的是她的不安。
旦青和其他人送她离开时,目光多有为难和不解, 文度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也知道他们的立场,但她没有跟他们解释, 甚至都没有犹豫。
她赶来巴荷,就是为了给胜利添一层保障,防止立博派拿下爱理宫后, 被外邦势力觊觎夺取,而她也确实做到了。
大选还未开始, 结果还未到来, 按理她应该留在爱理宫,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直到选举结果揭晓, 直到目送立博派派首上台, 直到包括盖列邦在内的外邦势力全部离开。
这是她最初的打算, 也是她最坚定的计划,她以为没有什么可以打乱,直到她听到纪廷夕最新的情况。
从那一刻起,她几乎就是凭着本能行事,横冲直撞,但也经过了理智的盖章同意。只是上了飞机之后,得到片刻清闲,她才能理清心里的声音,读懂自己的本能。
太久了,从加入吉欧尔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奉献的准备,可以奉献自己的生活、爱好、身份,可以一切以民族的危亡和邦度的安康为先。
包括这次在动荡不安时赶来巴荷,她也是做好了奉献一切时间和生命的准备。
但是现在,最大的困难已经解决,她最大的奉献也已经献上,那她能不能放下“大局观”,能不能自私一下,转身去拥抱心底埋藏最深的“想念”?
阳光渐盛,漫入机舱,文度的侧脸照得白亮,另一边侧脸又隐没入阴影之中。
她的目光投向密集的云霭,她只希望飞得再快些,能够尽早踏上北郡的土地。
……
为了防止睿耳势力反扑报复,蛇口医院重症监护的楼层已经封闭,要进出需要申请通过。
听说文度要探访,达飞惊讶不已,现在情况特殊,他以为她会和高层一起忙得昏头转向,没有想到还专程来探望。
“文小姐,您是才从巴荷赶回来?”
“对,”文度望向监护室,“纪队长怎么样了?”
达飞本来想请文度落座,但见她一直站着,他也跟着陪站,拉长了焦虑。
“昨天送来的时候,她已经失血性休克,马上进行了抗休克处理,才敢进行手术。清创花了2个小时,血管和神经修复又是5个小时,折腾到凌晨才从手术室推出来,出来后就进了重症监护室,现在还没醒。”
“那医生怎么说呢?她的情况严重吗?”
达飞本来对手术一窍不通,为了纪廷夕硬是把所有的术语都记下来,一直在脑袋里转悠。
“手术是做完了,但是因为休克过,得严密监测血压血氧,还怕出现感染和器官衰竭,现在还在危险期。”
文度沉默了一瞬,她能明白情况的严重,也无需再把医生抓来询问,手术已经做完,接下来只能交给时间,谁也没办法确保情况一定乐观。
“我能进去探视吗?”
达飞见她的脸色,知道她是真心着急,所以越发为难。
“不好意思文小姐,重症病房里探视的次数和人数都有严格限制,我们不久之前才探视过了,所以……”
“好,我了解,”文度闭了一瞬双眼,只能接受安排,“我和您轮流守候吧,您守了一夜了,去休息吧,之后换我来。”
达飞本来不放心离开,纪廷夕的卧底身份已经暴露,她算得上在睿耳台内隐藏得最深的高官,破坏力之大,足以让睿耳台对她恨之入骨,特别是在这个过渡时期,立博派还未完全掌权,就怕有人趁虚而入,拿她开刀。
但是他对纪廷夕和文度的关系有所耳闻,他们和吉欧尔合作,就起源于两人之间的深厚友谊,文度对她的关心肯定不亚于任何人,如果有危险情况,也会第一时间联系安保队伍。
心里考量了一番,还是信任占据上风,达飞将“守候”的重任交了出去,静谧安静的家属等候区,留给了远赴而来的文度。
达飞的脚步声消失后,楼层间更为静谧。明明是白天,地面却落下属于夜晚的冷寂,踩上去仿佛能听见冰霜破碎的细响。
其实昨晚和旦青一样,文度也没有睡觉,在操心第二天的多方会谈。
不过到了现在,她依然没有困意,一心分成两半用,一方面握着手机,随时准备迎接来自巴荷的咨询,一方面又挂心身后房间里的伤员。
大脑被铺满之后,连困意都被扫光,维持最后的精神。
但她下飞机时激发出的精神,是在于即将见到纪廷夕的兴奋,此刻愿望落空,精神也难免萎靡。文度贴着金属座椅,眼睫低垂,双手交叠在一起,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
廷夕,廷夕,你快醒来,你醒来之后我就来看你,我给你捎来了外面的阳光,那是我们都梦寐以求的希望。
呼唤无声,却给时间打着节拍,文度合上双眼,融入时间的长流中。
……
达飞来换了几次班,都没有换成功,一直到晚上十点,他担心文度体力不支,坚决要换她去休息。
文度已经没有力气再争辩,只是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达飞只能跟她一起坐下来,两个人的影子一起,在地上连成一片起伏有序的阴影,像极了心里的波折。
“您看,您都没有力气睁眼了,您就去旁边病房里睡一会儿,有消息了我们会马上叫您,也不耽误。”
文度微微睁开了眼,太久没说话,声音发涩,“我算了时间,从她做完手术到现在,已经有二十三个小时,不应该那么久。”
手术麻醉之后,病人大约会在几个小时之内清醒,昏迷的时间越长,危险就越大,情况也就越复杂。
后面的话两人都心知肚明,文度没有说出来,只是靠在椅背上,继续无声等待。
达飞心里也急,文度没来之前,他每个小时都会找医护问话,现在又克制不住了,往护士站跑。
“病人怎么样了?怎么还没醒?”
值班的医护看了眼监护屏,口罩上的神色复杂,低头小声说了句话,便往监护室去了。
文度发现了动静,“怎么了?”
达飞摇了头,又在她身边坐下,“没跟我说,好像情况有点急。”
文度的目光在门口盘旋了一阵,终于又落回脚下。她克制住自己的忐忑,在这关头尽量不去打扰医护。
没多久,监护室门开了,蓝衣护士从里面探出头来,问:“请问文小姐在吗?”
文度立刻起身,“我在。”
“您去护士站准备一下吧,里面的病人想要见你。”
……
再站在门前时,文度已经和医护人员一样全副武装,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一切。
门吱呀一声开了,文度迈步走入,地板一尘不染,反射着仪器的亮光,她走在上面仿佛没有实感,进入了一个光影的世界,但轻飘飘的光影,却承托起生命的厚重。
文度的视线在室内游移,一路往前,绕过了重重仪器,终于来到床前,看到了床上的人。
纪廷夕仍然平躺在床上,被心电监护仪和血压监测导管环绕,身上留有静脉导管和留置针,手臂固定了石膏,同时被负压引流管穿入,引出渗血和渗液。
全身唯一还算健全的部位就是脸庞,吸氧面罩已经去除,目光可以自由移动。
文度走到床边后,目睹了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最终同她的视线会合,凝滞下来。
这是一抹虚弱又清透的视线,穿过了文度的眼眸,直达她的脑内,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忆。于是文度想起无数个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包括在卫站的那天晚上,她在黑暗中走进房间,竭尽全力看清自己的目光。
这副目光从未如此虚弱,但却是始终如一地执著。
回忆与视野交叠,文度的胸中翻出万千波浪,阻塞了话语的通道,探视的时间有限,她却说不出话来。
倒是纪廷夕,她动用全身的力气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磕磕绊绊的笑。
“我迷迷糊糊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有个人问我话,我听不清楚,只说想你,想要见你……没想到你真的就在这里,上天对我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