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作品:《我不是在玩单机游戏吗

    话音未落,就得到了嗓音凄厉地谩骂:

    “滚开……叛徒!”

    “滚开,滚开,滚开——”

    外表几乎和尸体无异的幸存者大口喘息,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敌意。

    “去死吧,叛神的罪人,主教的走狗,恶魔的爪牙!”

    【选择:

    1.杀死对方。

    2.解放对方。

    3.继续询问这里发生的事。】

    汲光放缓声音,耐心安抚:“我是外来的人,不小心误入了这里,我不会伤害你,你还好吗?这里发生了什么?”

    “滚开!滚开!骗子,都是骗子。”

    幸存者似乎听不进去,继续在那有气无力地谩骂,并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骂完就自顾自地喃喃:

    “神不再回应,都是你们的错!”

    “哈哈……哈哈哈……我不一样,我不一样,我还是虔诚的,我仍旧心向光明!”

    “所以我没有变化,我没有……我才不会因为被注射恶毒的药,变成恶魔的样子。”

    “神啊,看看我,看看我。”

    “那些叛神的罪人还想用幻觉、用噩梦动摇我的信仰,我才不会信。”

    “神怎么可能会死……”

    幸存者的最后一句话,让汲光缓缓瞪大眼睛。

    【神怎么可能会死。】

    “你说……神死了?”汲光惊诧道。

    他不是震惊这件事,而是震惊这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

    边缘墓场还把神迹的消失当做神明对他们的遗弃,而在西罗,汲光终于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见了“神明已死”的说法。

    虽然这位幸存者的意思,是不相信这个事实,但这也侧面衬托出一个事实——在西罗沦陷前的某个时期,城内必然流传着“神明已死”的传言。

    听着这位幸存者的话语,汲光隐隐约约,好像知道外面居民区的各种建筑内,那死相可怖又像极了自害而死的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闭嘴!骗子!走狗!”幸存者道:“还想要动摇我的信仰?你们这些邪恶的罪人痴心妄想,都是你们的错,才让神明对我们失望,抛弃了我们。”

    “神才不会死,神啊,神啊,再看看我,我从来没有动摇。”幸存者疯疯癫癫,“你看啊,我被刀割,被毒药折磨,我变成了这幅模样,但我仍旧敬爱着你们。”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神明的陨落。

    尤其在过去漫长的无数岁月里,奥尔兰卡大陆的居民都一直与神明同在。

    神是永不坠落的太阳,是永远圣洁的月亮。

    是习以为常的空气,是苦难所能求助的支柱。

    是被万物视为天父与天母的存在。

    所以,无法接受任何他们离去的可能。

    ……

    如果神明消逝在行使一切善行的黄金时代,大多民众会为之落泪。

    如果神明消逝在陷入动荡,但还未丧失美德的白银时代,大多民众会为之嚎啕。

    如果神明消逝无畏牺牲的英雄时代,大多民众则是会闭目叹息。

    那么,如果神消逝在已被绝望侵蚀,无法再接受更多打击的黑铁时代?

    这个时代的民众,选择了竭尽全力的自我欺骗、拒绝接受,并去争抢那仅剩的、美好璀璨的神光。

    神怎么可能陨落?

    一定是我们当中出现了叛徒,一定是我们还不够虔诚,所以才会被神明抛弃。

    然后,这些不愿接受的民众,占据了大多数的虔信徒,便为了挽回神明的垂怜,而拼命证明自我的虔诚。

    “神啊,神啊。”

    “再看看我吧。”

    “我是你的虔信徒,我和那些叛神的罪人不一样。”

    “我将献上我的鲜血,我的骨肉,我将在鞭打在折磨中坚持信仰,在火焰中洗涤灵魂。”

    “再看看我们吧。”

    “将荣光重新赐予我们吧。”

    因而有了居民区内死在自己家中的残破尸体。

    他们切割自己,焚烧自己,折磨自己,试图得到来自神明的“原谅”,来自神明的怜悯。

    【叛神的罪人,主教的走狗,恶魔的爪牙。】

    【被注射恶毒的药。】

    ……那么,一直出现在不同人口中的“主教”,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幸存者所描述的主教,还有藏匿于教堂深处的隐蔽病房,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的人,又是为什么被注射不祥的药物?

    汲光眉头紧皱着,想先把病床幸存者身上的束缚给解开。

    他本意是想要把人先解放出来。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把对方放着不管吧。

    可在汲光割断了束缚带,撬开镣铐的瞬间,病床上平躺着的干瘦幸存者的整个上半身却突然挺起。

    幸存者的头颅如水球般咕噜噜的膨胀,撕裂的嘴像蛇一般张开到不可思议的大小,仿佛整个脑袋都变成了嘴的一部分似的。

    ——这巨大的嘴,直接一口咬掉了汲光的头。

    咔嚓。

    头盔被绞碎,头骨被挤压。

    【已死亡】

    【自动回档中……】

    重新回档到隐藏门门口,汲光感觉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草……

    汲光呆滞了许久,才摸摸脖子,在心底呐喊:吓我一跳!

    随后,他重新步入隐蔽病房。这回,他离那个只是看起来正常的幸存者远远的。

    汲光逛遍了病房,没再找到第二个还活着的生物,就在他想要往隐蔽病房深处唯一的通道走时,他忽然踩到了一张发黄的羊皮纸。

    弯腰捡起,那是一份记录。

    【炼金记录·残页】

    【鼠▇草一株,▇▇花一朵,▇▇叶片三枚,水银▇毫升,黄金▇▇升……】

    【扭曲灵魂▇▇▇▇个,污血▇▇,畸变肉块一斤,眼球▇个……】

    【▇水一杯,铃兰香一朵,梦魇一个……】

    【▇▇▇▇树种,一个……】

    【……】

    【不够,仍旧需要更多更浓郁的扭曲灵魂。】

    【更多。】

    【更多。】

    【更多。】

    【到底还要多少呢?】

    【这种事,还要持续多久呢?】

    【▇▇▇▇▇】

    【该把新的药,注射到他们身上了,需要更多的,转化为半恶魔的……】

    【……扭曲的灵魂。】

    不知出自于谁的记录残页,零碎记载着隐蔽病房的一部分历史。

    汲光看着末尾“半恶魔”的字样,好像想明白了这里的“怪物”为什么如此违和:说是魔物,但外观扭曲畸形,说是恶魔,但身体又有感染诅咒的痕迹。

    事实是,他们既不是魔物,也不是恶魔。

    而是曾经的人。

    人类,矮人,兽人……各个种族的人。他们被注射药物,然后变成了扭曲的半恶魔。

    而守门的教廷骑士,教堂内游荡的神职人员……他们应该都注射了这样的“药”。

    和这个隐蔽病房里的尸体一样。

    神职人员和隐蔽病房的“受害者”,似乎有一样的遭遇……

    可他们的立场,似乎截然不同。

    汲光看着羊皮纸思索着,忽然听见了自隐蔽病房深处传来的脚步声,和金属滚轮移动的哗啦啦声响。

    当即把羊皮纸放在一旁,汲光抽出剑,警惕地准备应战。

    ——而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病服,手里推着一辆小拖车的老者。

    老者白发苍苍,半边身体都萎缩扭曲,因而走得一瘸一拐,他低着脑袋,浑浑噩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汲光的出现。

    汲光看着那个老人,老人正旁若无人的机械干活:他把病床上的尸体一个个搬下,放进拖车里。

    推车里头似乎本来就有很多尸体了,因此没两下就放满了。放不下之后,老人就推着车掉头,重新往深处的通道走。

    汲光犹豫了一会,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声很明显,腿甲行走的脆响无法隐藏,可就算如此,老人也完全没有反应。

    通道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相似的隐蔽病房。

    在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隐蔽病房,推车老人终于抵达了终点。

    他拉开最深处的金属门,仿佛能灼伤皮肤的炙热温度扑面而来。

    汲光忍着炙热,跟着走进了这扇门。

    ——这里,或者说,这整个房间,都是个巨大的火炉。

    走进房间,踏上了一条没有围栏的铁桥,站在铁桥往下看,约有十几米高的底层好似流淌着岩浆,金红色的溶液里面堆积了大量“怪物”的尸体——尸体就像恶魔一般,外表狰狞,五花八门各有不同。

    火焰已经把那些尸体灼烧的焦黑了。

    可就算如此,那些焦黑的遗体依旧还没完全被烧毁。他们像是耐烧的煤炭,在火炉里翻滚了数年数月都没能完全被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