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作品:《我不是在玩单机游戏吗

    喀迈拉磨了磨牙。

    混血狼人的视线终于从汲光脸上移开,并阴沉盯着影子。

    ……就仿佛在和里头的怪物对视。

    最终,他们没有做额外的事。

    喀迈拉寸步不离守在汲光身边,而曙光则是开始回收自己的力量。

    名为“现实”的梦境,开始如泡影般崩塌。

    【醒来,我的兄弟。】

    曙光的身影在淡去,喀迈拉的身影也一样——并非本体,只是化身的他们,必须依附于梦境才能存在。

    如今梦境坍塌,他们只留下一道无形的意识在看着汲光。

    然后呼唤,触碰,将沉眠的意识从湖底推上水面。

    【醒来,汲光。】

    【我们来接你了。】

    【是时候回去了。】

    四周好像变成了湖水。

    沉眠的汲光从窝在床铺的姿势,变成了在半空中悬浮。

    他的发丝浮动,他的眉头紧皱,就连眼皮也轻轻鼓动,似乎是其下的眼球在不安的微转。

    耳畔也一直有声音在呼唤汲光的名字。

    ……是谁?

    汲光半睡半醒,茫然地想。

    他头很痛。

    那被封印的记忆,即将破壳而出。

    直到……

    那一声声温和地呼唤中,突兀掺杂了一声诡谲的轻笑。

    刹那间,大片大片的暗影触须从虚空中凭空诞生。它们张牙舞爪,盘旋着将汲光包围,哪怕无法伤害,也不给对方逃离。

    于是。

    汲光即将苏醒的记忆,也被强行按了回去。

    他听见了咆哮与嘶吼。

    他感受到了身体远超想象的疲劳与刺痛。

    他的心脏在咚咚地剧烈跳动,呼吸也无比的急促且沉重,肺部更是炸裂般不适。

    我怎么了?

    汲光不知道。

    他只是摸索着得出了初步结论:我的身体,似乎在自己行动。

    ……梦游了?

    梦游太久,导致身体累坏了?

    迷茫,困惑,不解。

    最后是隐隐的惶恐。

    汲光挣扎着睁开双眼。

    随后,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家里的他,呆滞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怪物。

    ……思维宕机了。

    毫无防备直面那堪称恐怖片的画面,汲光的脑子一片空白。

    可就算如此,百年来未曾停歇的身体,仍旧执行着原本的程序:汲光本能地挥下一剑,那满是裂纹的漆黑轻大剑,轻易斩杀了扑来的怪物。

    第202章

    怪物被砍成两半。

    腐臭肮脏的污血,随着那一剑迸射出来,溅了他一脸。

    在宕机的大脑艰难的恢复运转后,难以言喻的恐慌、畏惧及恶心,便如充气到极限的气球般,砰得一声涌向四肢百骸。

    ……这是什么情况?

    汲光僵硬地转动视线。

    前面,左右两侧,甚至是天空,在身体转身时,绝望地发现后方也一样。

    ——到处都是长相奇特,精细程度足以在恐怖片里派上号的怪物。

    自己被怪物包围了。

    他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与发小及煤球说晚安,并躺在床上闭目休憩。

    而下一秒睁开眼,他就遭到了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

    汲光觉得自己被立即吓晕也不奇怪。

    甚至被吓到动弹不得,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已经因▇▇卧病休息许久,别说和怪物斗争,甚至连跑都跑不起来。

    然而。

    事实却和汲光想象的完全相反。

    明明没有刻意操控身体,那沉重又疲倦的身体却在自发地斩杀怪物。

    甚至当感性在拼命呐喊“我不想正面和这些长相扭曲的东西对视”时,理性却强迫他的目光精准迅疾地捕捉每一处的危机,身体也在做出对应的反应。

    最后,连脑子都在惊慌中分出了一部分冷静——就好似精神分裂了,他一边茫然懵逼,一边沉稳分析周边环境和自身处境——汲光都不知道自己承受能力有那么强。

    他看见了浓郁的夜幕充斥在肉眼可见的所有地方,他发现自己的视力好得不同寻常,他注意到了倾撒在夜幕上的美丽星海,也注意到了这片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土地上的惨状。

    大片的恶魔尸骨,被踩踏成碎片。

    还未完全化为白骨的血肉,要么被同类吞食,要么慢慢腐烂、回归这片罪恶的大地。

    无论如何,与四周恶魔同样数量惊人的,是那扭曲的骸骨与污血。

    那在这片土地上多如尘埃。

    就算如此,依旧有看不到尽头的怪物接涌而至。

    ——关上了两个世界连接的门,独自留在魔域的新生神祇,百年间一刻不曾停歇地斩杀千千万的恶魔。

    ——恶魔死去,随后又从虚无中凭空诞生。

    ——这是一场西西弗斯式,永不结束的征战。

    ——然而,哪怕是救世之人,也难有西西弗斯的意志。

    ——重复百年、没有哪怕一刻喘息时间的征战,足以让这具身体的意志沉沦甚至是消散,只剩下身躯如机械般执行着杀戮指令。

    汲光的目光移动到了身体挥舞的轻大剑上。

    那满是裂纹的剑身,和上面暗淡的九道咒文,让他脸色刹那青白。

    不是吧?

    不会吧?

    应该不是我想得那样吧?

    他在心底呐喊:

    我是很喜欢奥尔兰卡,也是很喜欢这个游戏,这个故事,这个世界观。

    ……但我从没想过要穿进来啊!?

    强烈的荒谬感让汲光说不出话。当然,他可能也说不了话。

    汲光觉得这具身体的喉咙干得像是年降雨量不到15毫米的撒哈拉沙漠,除了剧烈喘气的抽痛气音外,近乎没有了发声的功能——这是也猜的,他没有去尝试发声,主要是不敢刻意去操控自己的身体。

    在汲光看来,四周的怪物每一只都能轻易撕碎他,他不得不放纵身体的本能,让本能去对抗这些怪物,以便暂时保住他的小命。

    我应该无法做得比身体本能更好。

    汲光想:在家里动动手柄按键,与真正拿武器实战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可只是放纵本能,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我的天。”汲光在心底无声喃喃:“这身体比我原本的状况可糟糕太多了,我感到好累,也好痛。”

    最可怕的是,看不见解脱的尽头。

    这种心理层面的绝境,才更加可怖。

    总之,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如果这是游戏,这是我操控的那个角色,我应该……能想出办法。

    比如说。

    汲光回忆着游戏剧情。

    ——门。

    百年之后,魔域的权柄会和新生的神祇融合,随后,新神能给魔域制定新的规则。

    当然。

    重新开启连通两个世界的门,也能做到。

    唯一的问题在于,现在距离游戏结束后,究竟过了多久了?

    有百年了吗?

    权柄已经和身体融合了吗?

    假设已经融合了,我——又要怎么使用这份力量?

    汲光甚至不敢接过身体的操控权。

    沉思着,在身体自动执行杀戮程序的时候努力思考着出路,但最终一切思考都汇聚在同一个疑问上。

    ……我会死掉吗?

    汲光产生了畏惧。

    一部分是生物本能对死的畏惧,然而更大一部分,是想起了自己的亲朋好友。

    如果我是穿越到了这个游戏角色身上,那我原本的身体呢?

    我该不会是死在家里了吧?

    辰哥会一觉睡醒看见我的遗体吗?

    我的爸爸妈妈会突然接到我死讯的电话吗?

    哥会不会以为自己没照顾好我而崩溃大哭?爸爸妈妈会不会内疚最后时刻没能陪伴在我身边而痛苦流泪?

    不,不要。

    汲光不想这样。

    虽然身体糟糕,早就做好无法长寿的准备,但他还是靠药物控制得挺好的。至少,不该是在二十岁的时候去世。

    咦?

    汲光忽然一顿。

    我是二十岁吧?

    还是二十一岁?

    我——病了多久来着?

    啊,是生病吗?不,是事故才对?

    汲光脑袋懵了。

    而这一次,没有额外的力量干扰汲光的思考,让他继续深陷梦境。

    ……怀疑的种子顺利发了芽。

    连带着汲光对自己都产生了困惑。

    直到他的影子翻滚,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瞧瞧你。】

    对方说:

    【我发现了什么?活死人神明复苏了,里头多了一个……稚嫩的小家伙。】

    【来自不可思议的世界,电器,网络,移动电话……没有魔法的气息,但却创造出比魔法还惊人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