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品:《帝国往事录

    在我回来之前,短短几个小时内,老戴维已经哭了好几次。这是赛琳娜告诉我的。

    他现在这样冲着我咆哮不过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欣喜无处发泄。

    “我还是得先洗个澡,别让老戴维知道。”

    我跟着赛琳娜走出大厅的时候悄声说。

    第12章

    赛琳娜将我带到谷仓后面,我如愿冲了个冷水澡,然后在清晨寒凉的空气中用毛巾擦干净身体,换上乔的旧衣服,走到他们为我空出来的房间里,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窗帘已经被贴心地拉上了,被褥是新换过的,上面有清新的皂荚香。

    皂荚的气息又让我想起龙来,想起他盖在我身上的那件衬衫。

    我将被子拉起来,一直盖到下巴。我闭上眼,什么事情什么人都不再想,直直坠入黑沉的梦境。我实在是太累了,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便陷入昏睡。

    我睡了不知道多久才醒来,屋内光线昏暗,寂静无人。

    我撑着床铺坐起来,然后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全身酸痛。可能是搬化肥和土豆弄的。我揉着自己的后脖颈,有点不太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

    “醒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沙哑的,懒洋洋,笑意盎然。

    我被吓了一跳,循着那个声音转头看过去。龙坐在窗台边,他曲起一条腿,很放松的状态。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笑意沉沉。

    “你怎么……在这里?”我坐直,脊背绷紧了。

    他明明说要去第七星区,我亲眼看着飞船驶离锚点。再说了,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奎明的?就算他能猜到我的目的地是奎明,但是我跟着一艘运化肥的货船落地,之后又独自一人在黑夜中潜行了三十公里,他是怎么找到赛琳娜的农庄的?这个地点应该只有我和都柏知道。

    “因为我……想你了。”他站起来,向我走过来,唇角的弧度柔和,看着我的眼神深情。

    我感到身上的汗毛炸起来。

    什么叫“因为我想你了”?

    我们明明才认识没有几天,也并没有建立任何可以称得上深刻的关系或者联结。

    龙已经走到床边,俯身靠近我。我往后退,惊慌失措地躲开。

    他伸手摁住我的肩膀,掌心温暖,力道很重,不容反抗。

    我嘴唇翕动,震惊半晌吐出沙哑的两个字:“……放手。”

    他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变得幽深黑暗。

    “不放。”他说道,然后便欺身吻下来。

    那是一个……深渊一般的吻。

    深渊的最深处有燃烧的烈火。

    我在唇舌纠缠中不断地下坠。

    我感到晕眩,失重。

    我抬手推他的肩膀,试图抵抗,但是最终却又放弃。

    或许是他吻我时的眼神太专注,动作太强横,又或者是……我其实也很享受这个吻,我之前所有微弱的抵抗都只不过是欲迎还拒的把戏。

    他扣住我的后颈,我环抱他的肩背。

    他把我压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我跌进烈焰丛生的深渊最底端。

    他解开我的衣扣,我颤抖着覆住他的手背。

    他的手很热,我的手很凉。

    他是那丛烈焰,而我是被架在烈火上的祭品。

    “嗯?”他居高临下看着我,眉眼微垂,哼出一个鼻音来。

    是疑问的语调,但他是那么坚定地拂开我的手,一粒粒解开我的衣扣,不容置喙。

    “……不行。”我的声音沙哑到不成样子。

    我摇头,眼中已蓄上泪水,因为情|欲的灼烧,还因为良知的煎熬。

    不行,不可以,不要诱惑我。

    我承认你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我承认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再难从你身上移开视线,我承认我对你有欲望、对你有难以启齿的想法,但是,请你放过我。

    我曾经的爱人还无处葬身,我还没有为他洗刷净冤屈,我不能放纵自己就这样在爱欲中沉沦而忘了他。

    别这样。放过我。

    “什么不行?”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的缱绻褪去,化为淡漠的冰凉。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龙,挺腰坐起来,翻身下床,“不行,我不能和你……”

    话音未落我便被一把攥住手腕,重重摔回床上。

    衣衫被风卷残云地剥落,龙抽出我的皮带,将我的双手缚住,绑在床头的立柱上。

    我惊愕地看着他,鬓发汗湿,一颗负罪的心在胸膛中剧烈跳动。

    我感到惊慌,窃喜,痛苦,挣扎。

    他拽掉我的长裤,托起我的膝弯。

    他依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以一个猎食者的姿态。

    “你的身体比嘴巴诚实。”他说道。

    我不再挣扎,沉默而顺从地任由他摆弄。

    我的身体比嘴巴诚实。

    那我的心呢?

    它是比我的身体要诚实,还是比我的嘴巴更会说谎?

    我不知道。

    龙在做的时候没有吻我。殿下从前总是会吻我。

    绵密温柔的吻从脖颈向下,一路经过锁骨和胸膛。

    我同时感到疼痛和欢愉,苍凉与憎恶。

    我觉得自己可鄙又可悲。

    我闭上眼睛,拒绝再看龙,拒绝再看他琥珀色眼眸中倒映出的我,拒绝再看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像是掩耳盗铃。以为只要闭上眼睛,便就能够无人知晓。

    “睁开眼睛。”龙蓦然开口说道。

    “睁开眼睛,看着我。”他钳住我的下颌。

    潮水一般的心悸将我席卷,我颤抖着睁开眼望向他。

    龙蓦然低头,野兽扑食般凶猛地吻住我。

    快感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沿着我的脊梁往上窜。

    我无力招架。

    我感到自己正一点点融化,一点点崩裂,一点点被毁坏,又一点点被重塑。

    达到顶端的时候我呜咽出声,像是一头受伤的兽,一颗破碎的心再一次被撕裂成碎片。

    房门突然被打开,有人走进来。

    没顶的欢愉与巨大的恐慌同时席卷,我在一瞬间从云端坠入深渊。

    我越过龙的肩膀、他凌乱桀骜的黑发向门的方向看。

    我看见熟悉的面孔。我感到自己的四肢冰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

    “……殿下?”我的声音颤抖,正攀着龙肩背的双手也颤抖。

    推门而入的是塞巴斯蒂安·赛尔文森。

    我已逝去的爱人,我的太阳和月亮,我毕生的执念与信仰。

    而现在我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与别人在床上滚在一处。

    我惊喘着睁开眼。

    我的腿|间黏腻,后背汗湿,我翻身坐起来,看门所在的地方。

    门关着,房间里也没有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那只是一个梦。我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逐渐平息。

    只是一个梦而已。我再一次对自己保证。

    我没有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

    我是进过学校、系统学习过科学理论的人。

    梦,不过是潜意识中凌乱的碎片胡乱拼凑而成,是大脑皮层中的少许电信号。一个荒唐的梦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我只是太累了,于是才意志薄弱,于是才做了那样的梦。

    直到很多年后我会发现,这个梦其实是一场预演,是我们永远无法捉摸的神秘宇宙的一个精准预言。

    不过那天黄昏我并没有这样深地想下去,或者说,我有意找了借口掩饰,避免自己这样深地想下去。

    我抹一把脸,翻身下床,匆匆披上件外套,从衣柜里又翻找出一套干净衣服,再一次偷偷摸摸走到谷仓后面去冲凉。

    半个小时后我已恢复如常,和大家一起坐在温暖且灯光明亮的饭厅。餐桌是长方形的,满满当当坐着我们几个人,赛琳娜和乔的位置空出来,他们两个还在边上的厨房里为我们张罗饭食。

    “休息的怎么样了?”鲁诺端着茶杯,他啜一口其中的热红茶。

    “休息好了。”我点头。

    “那就行,”鲁诺也点头,他呼出一口气,胸膛中还填塞着无数的感慨,“年轻就是好啊!睡一觉就能恢复过来了!不过还是我早上说过的那句话,在你彻底恢复之前,别到处乱跑。伤口反复崩裂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到时候落下隐伤麻烦可就大了!”

    我听着鲁诺唠叨,点头如捣蒜。

    都柏就坐在我旁边,他拎着热水壶帮大家把茶都倒满,然后冲着我摇摇头,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神情。既无奈于鲁诺的唠叨,也无奈与我的不听劝。

    我忍不住笑了,然后我撑住桌子,单腿用力站起来,蹦着去厨房。

    鲁诺瞪眼看我,问我要干什么去。

    我回应说,我要去帮赛琳娜和乔打下手。

    老戴维摇摇头,他再一次给大家讲了我从前在一次野外任务时的故事。

    “那小子把所有的熟食都弄糊了,最后我们所有人都只能就着涮锅水啃压缩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