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品:《山海小卖部

    老爷子给女人打包好了两碗面,她正要给钱,却听到老爷子开口一拦——

    “阮小姐,这面我们老两口请你们吃,多谢你们照顾生意,不用给钱了。”

    林含章看不见脸,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线,有点尖酸刻薄,不领情地呛声说:“哟,这是要做亏本生意啊。不过,你们亏得起,我是无功不受禄的,还是算了吧。”

    她拇指一弹,一个亮澄澄的东西划了道弧线,摔进了案板上的铁皮罐子里。

    “不用在我们身上下功夫啦。力气使再多,也是枉然。”女人拎着打包好的面条,施施然走了。

    老爷子嘴唇嗫嚅了几下,小心扶起凳子坐下来,呆呆注视着收钱的铁皮罐,过了一会,看到杵在旁边的戚守,反应过来锅里还煮着面,急忙捞起来,对他笑到:“小伙子,胃口真不错。”

    戚守面无表情点点头。

    这场面,尴尬到林含章后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直到两个人付了钱,从老面馆走出来,他才长舒一口气。

    “那个女人,真是太冷漠了。老爷子那么讨好她,她一点面子都不给,连眼神都没有多施舍一个。”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戚守很耐心的解释:“那女人是个阴差,眼睛盯着人看,可以摄魂。至于那两个老人,我看像是知道点什么。”

    “估计是对蜃楼有所求,想从那女人身上找到门路。具体什么事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想求阴差办事,纯属异想天开,天塌下来都不可能。”

    “阴差?”林含章呆了,“那蜃楼?”

    “嗯,是座鬼楼。”戚守还不忘叮嘱他:“你以后不管什么情况,最好不要进去,绕路走。以后在镇上遇到穿旗袍,大白天打伞的女人,也尽可能离的远远的。”

    “难怪我看到她的眼睛,就觉得怪怪的。”

    就在这时,戚守的电话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直接按熄塞回兜里,“阴差的眼睛不能直视,得有点隔阂,否则很容易把人魂摄走。听说她们出门都会戴一种特制美瞳,看起来有瞳仁,有眼白,黑白分明,其实吧,是为了遮掩底下真实的眼睛。”

    “阴差真实的眼睛,长啥样呢?”

    戚守两手一摊:“谁知道呢,我也没见过。”

    接下来,两人就在一阵接一阵,不停炸锅的手机铃声里往小卖部赶。蜃楼离小卖部很近,林含章没找到修车行,只好又把车开了过去,停在大槐树下。

    一进门,就见到孔渐舒悠闲自得的躺在美人靠里,举着烟杆,旁边摆着小炉子和茶盘,正冒着潺潺热气,有一个兔子正在给他捶腿,算盘精恭恭敬敬地举着一个最新款的手机,跪在另一张矮点的茶几上,然后听从他阖上眼睛,慢悠悠的指令,“再拨。”

    算盘精身体一耸,手已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按了下去,紧接着,戚守的裤兜里传来嘹亮如鸡叫的响铃声……

    孔雀被吵的耳膜疼,眼往门口一斜,“这破动静,你就不能换个不漏风的手机吗?”

    第29章 小柳

    戚守当着他的面,掐掉了电话,冷冰冰地问,“你打我手机干什么?”

    “林……林章,林……铃铛,”那只捶腿的兔子飞扑过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流星,边扑边化人形,“嘭”地一声,四条腿变成了嫩藕一样的胳膊和腿脚,就和块柔软的橡皮泥一样粘在了他的身上。

    林含章赶忙兜住他,兜了个满怀。兔子精好像没有骨头,浑身上下软绵绵,捏起来手感非常不错。

    小脸一抬,是辛夷。

    辛夷是这几只兔子里面化形最迟的,身体更孱弱,平时不大爱动弹,总是一副乖巧任人揉捏的模样。

    “铃铛,铃铛,你有没有事,昨天我看到……”

    “咳咳。”戚守在旁边重重咳嗽了几声,辛夷就跟突然接收到某种讯号一样,立刻噤了声,很怂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可真像个老父亲,一天到晚操心游荡在外的叛逆儿子。”孔渐舒站起来,“不要忘了我们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上面通知了,让我们去开会。走吧,戚大少爷。”

    戚守脸色黑如锅底,把行李箱递过来,对林含章耳语道:“你就呆在小卖部里,不要乱跑。我们去去就回。”

    孔渐舒走了两步就停了,站在旁边,眯着眼看他俩,露出那种类似看见自家好大儿拱了白菜的似笑非笑。过了一会,“哟”了一声,“我好像忘了件事。”

    说完,又折回来两步,来到林含章面前,在他额头上随意一点,回头很潇洒的招呼戚守,“走了。”

    辛夷朝他们挥手:“早去早回啊。”

    林含章也跟着挥手,“记得早点回家吃饭。”

    他们走后,林含章仔细感受了一下。

    又是凉浸浸,贯穿骨髓的一道神力,不过,这次的力量更磅礴,更透彻,有种把灵台荡涤一空的澄净。

    感觉像是脑子里被塞了一把薄荷糖,逐渐耳清目明,他的听力似乎更敏锐了,可以聆听到后院传来的杂音,地底下的泉眼潺潺往外涌动,还夹杂着古怪的蛙叫。

    “你能闻见我身上的味道吗?”

    辛夷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咯噔一下,林含章有点紧张了,“不会吧。”

    “八角,桂皮,丁香,白芷……”

    林含章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感觉他在念方子,还是卤肉配方。

    辛夷“咕咚”咽了口口水,一脸馋相的接着说:“小火炒香,加葱姜牛肉……”

    林含章:“……加水没过食材,大火煮开,转小火慢炖。”

    很好,至少现在,卤牛肉要比他香了。

    林含章的箱子里,装了一些家里没吃完的食材,放在家里怕坏了,带过来消耗一下。他对算盘精打了个招呼,搂着辛夷,来到后院。

    其余几个兔子看见他,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打地鼠一样围绕着他绕圈。林含章举步艰难,有些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拎着箱子进到了厨房。

    今天中午,他打算用带来的那块鯈鱼肉做个芙蓉鸡片,剩下一些带骨头的块炖个汤。

    看了眼时间,还早呢,十点多,但是汤可以提前炖着,他打算先把食材整理出来。

    院子里依旧是他走时那样,厅堂里的门窗都打开了,桌子上的鱼婴袅袅婷婷燃起细烟,旁边的小碟子里被不知名生物上供了几根胡萝卜。

    林含章先把鯈鱼块处理好了,找来一个煲汤的砂锅,加了姜片大葱,放在小火炉子上慢慢熬炖着。

    椒图原本绕着院墙在踢球,那一整个环抱的墙面,都是它的游乐场,他尽着性子撒欢,跑的屁股冒烟。

    “哐哐哐,”有人敲后院的门,林含章也听到了。

    他伸了个懒腰往后街门那边走,听到椒图在和一个人说话,红色蹴鞠滚落在脚底下。

    “你怎么来了?”

    “孔雀在家吗?”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不在。”

    “你骗我,让我自己进去看一眼。”

    “他在不在家和你有什么关系,快走,快走。”

    椒图原本头露在那头,屁股对着里面,一根细长的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我找孔雀有事呢,放我进去。”

    “先说什么事?”

    “拿药。”

    “不行,他出去了,你明天再来。”

    “你明天又会把这句话再重复一遍,当我很好骗吗。”

    面对外面的人,椒图完全没打算放他进来。随意打发了几句话,就不准备再惹他,自顾自掉头去衔丢在地上的蹴鞠,屁股一撅。

    “嗷!!”

    这一嗓子,嚎的林含章的心都跟着颤了一颤。

    外面的人毫不客气揪住了椒图的尾巴尖,倒提起来,抖了两下,强迫它回答。

    “我听说戚守回来了,是不是?”

    “他回不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想挨打吗?”

    椒图想跑,奈何被人拿捏住了宝贵的尾巴,一扯就疼,两人左一句,右一句,无比聒噪的吵闹起来。

    林含章走过去,拉开没锁上的门,门口的少年没料到门会被突然打开,眼中露出讶异的神情,怔怔望着他,手不自觉一松。椒图赶忙转过来,对着那少年龇牙咧嘴。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小卖部里?”

    他有点不客气的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少年穿着一件绿色的短袍子,皮肤冷白,脸长的很漂亮,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叮叮当当,锁扣形的项链,随着他的动作,会发出响声不一的动静。

    “怎么不说话?”少年凑近了一点,睁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林含章突然发现他的瞳孔不是寻常的黑色,在阳光下泛一点绿,有点像春水荡漾。

    “哦,我是林含章。新来的,在小卖部打工。”

    “小卖部什么时候需要多余的人手了?”他一脸狐疑,说完话停顿了几秒钟,抽了抽鼻子。

    “好香,谁在炖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