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品:《阴鸷皇兄竟成了我养的猫

    那人就是要留着她, 让她看着自己在意的东西一点点失去,一点点折磨她。

    可笑,害她至此的人, 却仍得了个孝顺的美名。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好事呢?

    她枯槁般的双眼生出几分锐利,如腐烂的蛀洞,仍有蛆虫钻出。

    此刻,那双眼往台下扫了瞬。她面露疑惑,“怪了,怎得不见安玥?”

    明康方到,听得这一声,帮着遮掩了下,“回太后娘娘,皇妹喜静,前面有些累了,正在湖心亭休息。”

    “倒也无妨。”太后轻轻颔首:“听闻前些时日娴淑宫起火,也不知修养的如何了。”

    亦姝在一旁道:“幸亏有陛下,陛下当时匆匆赶来,二话不说便冲到火海里了。后边还是陛下抱着公主出来的。这兄妹情谊,着实羡煞旁人。”

    在场除了宫中女眷,亦不乏世家小姐,宫女太监。听了这一句,不少人神色都微妙起来。

    “说来也奇怪,若哀家未记错,这娴淑宫是祺嫔的旧宫,十七公主好端端的,怎会到那里去?”

    何沁先前沉默不语,这会听着这声,微微一笑,道:“回禀娘娘,臣女也是听说,当日是有一太监,扮成陛下的人,引公主过去。”

    “倒是怪了。”太后不由得多看了何沁一眼,“好端端的,有人假传口谕,引她过去,那般隐蔽的地方,她竟就真的去了。半点怀疑也无。兄妹二人倒是默契。”

    杨玉茗眼底掠过一抹沉色,她垂眸不语。她上回便觉得,这二人相处有些怪异。氏族表亲联姻不在少数,可这二人是亲兄妹。

    还是真如岁康公主所说,安玥公主身世有异?

    她想起岁康公主被打入宗人府一事。说来也是巧了,这些人都同安玥不对付过。这般倒像是安玥公主为求庇护,使了不入流的手段,很难让人不多心。

    殿内铜炉升起青烟,气息愈发悠长。

    几人心思各异,明康坐在一旁。她在宫里待了这些年,明争暗斗见过不少,这会也隐隐能察觉太后是何意。比起怀疑兄妹有私这种无稽之谈,她更觉着是太后有意设局。

    明康适时起身:“那太监既是假扮,必然是未告诉皇妹要去何处。况且据明康所知,当时陛下也是得了皇妹身边侍女的禀告,方知皇妹被困在里面。要说起来,皇兄前些日子担心明康憋闷,还给明康换了处宫殿。”

    杨玉茗终于抬眸,她笑了笑:“陛下疼爱公主,当真羡煞旁人。”

    明康本以为太后必然还要说些什么,却见她只是不动声色呷了口茶,神色淡然,倒像是唠家常,此事就这么轻飘飘掀了过去。

    她坐回位上,随意动了动筷。也不知安玥同何大人如何了。

    宴席未持续太久,中途太后便以身子不适为由离开了。

    明康百无聊赖坐了会,也走了。

    另外几家小姐自坐到杨玉茗身侧。先前沾了岁康的光,众人也巴结着杨玉茗。且杨玉茗办事妥帖,人缘亦算不错。致使如今岁康虽失势,但剩下的人依旧乐得同她交好。

    更何况,她们早听闻陛下对她青眼有加。眼下因先帝丧期未过一事,后位悬置已久,来日杨玉茗登上后位,也未尝没有可能。

    林双眼睛眨了眨,“杨姐姐,今日值此良辰美景,有好景,没好琴音怎能行呢?妹妹可记得,杨姐姐的情谊是一绝,是与不是呀?”

    另几人面面相觑一眼,亦打趣道:“正是如此。”

    林双压低了声,附到杨玉茗耳边:“我前边听说,陛下正摆架往这头来,约摸着还有一炷香便到了,莫说我不仗义。”

    若说出身,她不如杨玉茗。这里边出身最高的应当就是何沁了。只是人家看不上她。能给她留个地放梯子的,便也只有杨玉茗了。

    说不好她推波助澜一番,事情便成了呢?

    杨玉茗岂会不知她心思?早在过来前,她便以得知这些消息。她面上却依旧是感激的样子,她挽了挽林双的臂弯,双颊微红:“多谢妹妹。”

    月明星稀,微风轻拂,草影摇曳。偶有几声促织鸣叫。

    月下亭中,隐隐有琴音流转。

    肩舆内,曲闻昭端起茶盏的手微顿。车帘被风扬起一缕,正见远处亭中,女子端坐。

    琴声流淌霏娓,俨然是背后下了功夫的。

    他薄唇微启,“停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舆帘掀开一角,琴声未停,无需细看,只知每一处落弦都恰到好处,拨弦如行云流水,按泛得心应手。

    他不知看了多久,帘子垂下,深碧的帘子遮住亭内光景。

    他脑中骤然浮现的,却是另一双手,生涩的,断断续续,落弦深浅不定,偏生弹出这般难听的琴声的人,一副神情却是极度的认真。

    曲闻昭闭了闭眼,他压下思绪,再睁眼时,眼底恢复清明。他端起茶水,帘外偶飘进一缕草木之气。似是栀子,却比栀子的气味更沉敛,沾了药辛气。

    是过了花期,栀子果的气味。似有什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转变,就如岁序迁流。他并非能控制所有事情。

    他抓着瓷盏的手收紧,直到瓷杯碎裂,茶水混着血水一并滴下,可抓着碎瓷的人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曲闻昭垂下眼眸,他从襟口取出一块锦帕,一点点擦拭着,直到手上鲜红尽数擦拭干净。玉白的手背,隐隐有青筋掌骨突起。

    “掉头。”

    肩舆辘辘远去,琴声“琤”得声停了,亭内之人抬起头。远处是塔,水面空荡,假山后是空荡的树,已没了车架的影子。

    杨玉茗仍端坐在亭内,眼眸抬起,平静的眸底透着惊怔。

    安玥同何元初沿着小径慢行,今夜无事,安玥倒觉得两个人就这般走着,倒也轻松自在。

    走着走着,却不知从何处传来哭声。安玥吓了一跳,不自觉往何元初那头靠了靠。不想两人撞到,一只温热的手扶住她,“公主当心。”

    “多……多谢。”哭声愈发明显,她一抬头,方见树下坐着个孩童,瞧着六七岁,正用手背抹眼泪。

    安玥见他“呜呜呜”哭得实在凄惨,生了些耐心安抚:“你是谁家的孩子?怎得一个人在这?”

    她递了只帕子给他,那孩子一抬头,见着张天仙儿似的脸,哭腔不自觉停了,他瘪了瘪嘴,看了眼安玥身侧的人。

    安玥目光微愣,正想问,却见何元初将地上的孩子抱起,“舍弟顽劣,让公主见笑了。今日宫宴,他跟在母亲身边,这会许是自己悄悄跑出来,找不着路了。”他对何惜文道:“这是公主,还不见过。”

    何惜文抽噎了下,却还是很听话地将头扭了过来,“见过……公主。”

    安玥有些讶然:“原来是何大人的弟弟,难怪瞧着粉雕玉琢,这般可爱。”

    这话无形间连着何元初一并夸了一通。

    “公主见笑。”何元初不自觉笑了,“公主唤我闵如便好。”

    闵如是何元初的字。

    “……好。”安玥稍迟疑了瞬,轻轻颔首。她看了眼一双眼睛扑闪扑闪蓄着泪的何惜文,上前玩笑般:“今日中秋,小郎君因何事不快。”

    何惜文眨了眨眼睛,眨去眼里水光。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上。

    那树生的极高极壮,拔地参天,枯黄的叶间,一只纸鸢挂在上面,随风轻晃。

    安玥却面不改色,笑了声:“好办,等我片刻。”

    她走到树前,何元初终于看出她要做什么,忙道:“公主,微臣来便好。”

    “无事,爬个树罢了。”父皇在世时,忙于政务,也少有时间真的管她,大多时候都很惯着她。她那会背地里没少上蹿下跳,也就曲奕看见了,会训斥几句,却未动真格。

    但何元初不同,他是家中嫡长,大小受得管教便严于常人,必然是没做过这种事的。

    她好些年没爬过树了,加之树皮粗糙,她手心被磨得有些痛,起初还有些不畅,好在到了后边,便找到些感觉。眼看着隔得差不多了,她手脚并用,抬起一手,够向枝头那只摇摇欲坠的风筝。

    纸鸢离了束缚,轻轻飘到地上。小团子“哇”了声,一双眼睛瞪圆了,亮晶晶的,呼哧呼哧去捡风筝了。

    何元初站在树下,目光始终落在树上的那道身影上,似是怕人摔下来:“公主当心。”

    “放心。”安玥从树上下来,她往后看了眼距离,眼瞧着差不多了,便松手往下一跃。却不想那树下有块石子,她未站稳,被绊了一下。

    一只手及时伸来,将她扶住,“公主可有大碍?”

    安玥摇摇头,刚要动作,脚踝刺痛,她倒吸一口凉气,暗骂倒霉。

    这几日伤便没停过。看来她寻了空得找个火盆跨一跨。

    何元初面带关切:“怎么了?”

    安玥怕何元初多心,忙道:“没事,就是爬的有些累,我坐一会就好了。”

    何元初哑然片刻,有些失笑。他目光在安玥藏在衣摆下的脚踝上顿了顿,“夜里风寒,公主若是不嫌,臣背着您回去可好?公主若是介意,臣便去寻医师过来。只是来回怕是会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