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品:《阴鸷皇兄竟成了我养的猫

    盖头下的“公主”开口,嗓音却同平日相比,显得有些怪异,“奴婢参见陛下。”

    这柔细的嗓音一出来,便如一阵风刮过,殿内又恢复冷沉。曲闻昭移目看向胡禄。

    小凳子的身形与安玥几乎重合,可一出声,便暴露了。

    走近了瞧,那龙凤喜帕绣工倒算精细,针脚也细密,正是小凳子亲手绣的。

    胡禄瞧了几眼,愈发满意。他这会觉得,陛下当真是深谋远虑,连这些细微处都提早做好了部署。先是让小凳子绣了荷包给驸马送去,驸马见过小凳子的绣纹,再见着这喜帕,自然不疑有他。

    胡禄交代一声,小凳子便取下盖头。底下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一张脸白得惊人,偏生双颊两坨鸭蛋大的红色,眉心点了一颗红痣,眼皮上亦涂了蓝青色的黛粉。

    他眼尾轻挑,远瞧着似是抛了个媚眼。

    曲闻昭眉心微蹙,那小凳子不知怎得惹恼了陛下,吓得就要跪下,偏生一身衣裳重得很,“叮铃哐当”竟直直栽倒在地。

    “嗳唷。”胡禄一个头两个大,赶着上前将人扶起。

    上头的人额角跳了跳,胡禄好不容易站稳,触着陛下目光,暗叫不好,连忙解释:“小凳子是宫里难得的身形同公主相符之人,素日稳重,只是今日得见天颜,一时紧张,这才出了岔子。”

    既是胡禄有意提拔的人,曲闻昭便不疑心,只冷冷道:“此事你若做得好,事成自可来御前当差,赏银百两。若出了岔子,便自裁谢罪。”

    小凳子忙道:“是,奴婢明白。”

    姑侄二人说了会话,便听外头一声通禀,说是陛下到了。

    二人齐齐止住话音,起身,见一人身着玄色的团龙常服,束白玉带,足蹬乌皮靴,靴口浅青绫边轻垂,踩着毡毯缓缓走来。宫女们跪地行礼。

    周遭皆是大红喜庆之色,唯那抹身影站在日光下,漆鼓绕玉笏,花团簇玄圭,平添庄肃。

    曲闻昭未着朝服,只一步步朝这边走来,体态颀长,仍端得是龙章凤姿之相,远瞧一身气度疏冷高贵不得攀,可入了房内,他身上的气息奇异得似也温缓了些。

    安玥唤了声:“皇兄。”

    接连数日未见,当日之事倒像是一场荒谬的梦。加之她出嫁在即,那股异样便自然而然被磨去了大半。

    人总是偏向于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曲翰英见着曲闻昭,目光微微一顿。要说起来,她与这位新帝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曲闻昭成年后,便几乎未见过。

    她从未想过,最后登上帝位之人会是他。饶是外头传言如何,她对此人难有好感。

    先帝当场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的,又有传言祺嫔之死有异。且不论一个皇子,被这样对待,是否有意报复,至少不可能如面上这般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浑然不在意。

    反倒是一个隐忍蛰伏十几年的人,掌控全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更为可信,也更令人觉得可怖。

    若非她这几日听人说他对安玥极好,她是忌惮此人的。

    但眼下却也不能全然放心。

    她躬身行半礼,不徐不疾:“陛下安好。”

    曲闻昭抬起臂,虚扶起曲翰英,面上含笑:“皇姑不必多礼。”

    四周宫人见陛下过来,纷纷屏退,曲翰英亦行过礼离开了。内室只留兄妹二人。

    照礼制,二人只有半刻钟。在这之后,花轿会带安玥离宫。

    这还是自那次之后,二人头一遭单独相处。

    她长开了,生得落落大方,不再是当年那个抓着他衣带的孩童。穿上嫁衣的样子,与他想象中那般如出一辙。

    第59章

    安玥面上仍是欢欢喜喜的, 她转了圈,身上的环佩撞在一处, 有些吵闹。

    “我要出嫁了,皇兄没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她头上的流苏步摇因适才晃动,挂在了发间。

    曲闻昭眸光深深,似笑了笑,他抬起手,替她将那流苏取下。

    安玥不自觉屏住了气息, 心也同卵石入水似的,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那流苏勾住了发丝,要取下颇要废些功夫, 可曲闻昭却耐心极好, 慢条斯理, 分毫未弄疼她。

    他动作熟练,未过太久,安玥等到那只手收回,呼出一口气,捂了捂胸口:“多谢皇兄。”

    曲闻昭盯着她动作,那双漆眸里点出几分深色,“你当真喜欢何元初么?”

    安玥不假思索,“自然。”

    “喜欢他哪里?”

    这回安玥答得倒没那么快了。她认真想了阵,“他很好, 长得很好……会夸我, 陪我去很多地方, 而且只陪我。他性子也很好……”

    最主要的是,何元初能把她从这不尴不尬的处境中拉出去。他们是合适的。

    她话未说完,身前传来一声轻笑。安玥先前脸未红, 这会倒有些面红耳赤了,“皇兄,你笑什么?”

    “妹妹高兴便好。”

    安玥双手相扣在身前,她低下头,手臂微晃了晃,“安玥自然是高兴的。”

    眼见时辰将至,胡禄扣了扣门环,从外殿进来,他手中拿着个托盘,里面是茶水。

    “今日你出嫁,照礼制,我该为你递上一杯安神茶。”

    安玥眸光清亮,“多谢皇兄。”

    她抬手接过那盏茶水,迎着曲闻昭的目光,不疑有他,她双手将茶水端起,鼻尖轻嗅,转而将小半碗茶一饮而尽。

    安玥朝窗牖处看了眼,见日头正盛,“时辰是不是快到了?”她边说着,边移步往殿外走。

    一道力道轻拉住她手臂,将她往回一带。安玥本可以站稳,不知怎得一股困倦袭来,她觉得脚下生出一团棉花,整个人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四周都是幽冷的气息。

    如冬日的玉兰丛,偶有清雪迎着暖阳飘下,落在耳边,清凌凌的,却不冷。

    她迷糊间见到一张玉容,再往后便没了知觉。

    曲闻昭在她倒下的一刻,手臂捞过她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胡禄见着这场面,退了出去。

    随行侍女站在花轿旁,清栀掐着时辰,有些忧心,“怪了,公主怎得还未出来?”

    若桃亦有些着急,但还是道:“许是要出嫁,长公主不舍,故而拉着公主多说了会话……来了!”

    清栀抬眼望去,便见一人身着大红喜衣,朝这边款步走来。那嫁衣极重,可女子却走得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稳当极了。

    二人齐齐蹙了蹙眉,隐隐觉得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若桃待要掀帘,看见公主盖在头上的喜帕。

    那喜帕三人都熟悉极了,断不是这个样子。

    她疑惑出声:“公主,您换喜帕了吗?”

    跟在一旁的女官见她说话,轻轻咳嗽了声以示警告。若桃知道这是陛下的人,心中饶是再疑惑,也未再出声了。直到公主稳稳上了轿。

    乐声骤起,一行人待要出发,突有名太监小跑着过来,对着二人道:“二位姑娘,陛下传召您二人过去。”

    若桃不防这一出:“怎得在这个关头?”

    “这奴婢就不知了。”

    既是皇帝有令,二人饶是心中再奇怪生气,便也只能领命去了。

    暮色四合。

    黑云盘伺在皇城之上,火光幽幽,匿于暗巷,城楼之上,箭矢的尖端如野兽的瞳,映着大红之色。

    马背上,男子一身大红的喜袍,紧盯着面前空荡的朱雀大街。身下的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寒风过巷,裹挟着锐声。

    青攸眼底无了平日温和木讷之色,他眼皮跳了下,“公子,不对劲。”

    太静了。甚至连官差巡防也无。原本守在两侧店楼上的人,此刻竟也毫无动静。

    “铁腥味。”何元初启唇,他目色一凛,“不对,快撤!”

    一声令下,略显纷乱的马蹄打破沉寂。由近及远,紧接着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直冲那正中之人。

    与此同时,何元初若有所感回过了头,就在那箭矢逼近面门的一刻,一旁的青攸迅速提刀,“叮”得一身,箭矢偏了方向,直射入石地之中。

    四周围刀刃齐齐出鞘。

    何元初面色一沉,看见火光中的林敬。他尚维持着拉弓的动作。

    林敬在这,那么曲闻昭也不会远了。

    须臾,只见那黑压压的羽林军开了一条道,玄袍软甲,跨于马上。紧接着那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清晰起来。

    是曲闻昭。

    他一双凤眸落定,似有笑意,“驸马,好大的阵仗。”

    唇齿碾过那二字时,却是戏谑的语气。

    队伍中,一人小跑至何元初身侧,低声说了什么。

    何元初听到熟悉的人,眼底的冷意化开些。

    他自知事情已然败露,没了伪装的必要,再看向曲闻昭,卸下素日那恭敬的模样,“暴雨连月,如今水灾泛滥,流民四起,此乃天灾,是天罚。是上天厌弃了我朝如今这个无能无为、漠视苍生的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