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载着苏砚清,穿过熟悉的街道。路两旁的店铺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和中国结,玻璃窗上贴着福字和喜庆的窗花。行人手里大多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洋溢着节日的笑容。年的味道,在这个南方小城的夜色里,浓郁得化不开。

    车子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门口停下。苏砚清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楼道里灯光昏暗,却能听到各家各户传来的电视声、炒菜声、小孩的嬉笑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温馨的背景音。

    她走到家门口,还未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砚清回来啦!”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激动,正是苏砚清在这个世界的父亲。

    “爸。”苏砚清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苏父连忙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侧身让她进门,同时朝屋里喊,“孩子妈!砚清回来了!”

    暖意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客厅里开着电视,正在播放热闹的晚会节目。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笑开了花:“可算到了!路上累不累?饿不饿?饭马上就好!”

    “妈,不饿。”苏砚清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家里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上挂着腊肉香肠,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糖盒,墙上贴着崭新的年画,处处透着过年的喜庆。

    “姐!” “表姐!” 几声清脆的童音响起,几个孩子从里屋冲了出来,瞬间将苏砚清围住。是她大伯家的堂弟和姑姑家的表妹,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姐!你回来啦!全明星我们都看了!你赢白言飞那场太帅了!”堂弟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崇拜。

    “表姐表姐!给我签名!我同学都羡慕死我了!”表妹举着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和笔,叽叽喳喳。

    “还有我!姐,你教教我元素法师怎么连招呗?我老是被虐!”另一个堂弟也挤了过来。

    苏砚清被孩子们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心里却很高兴。她接过表妹的笔记本,认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游戏id,又耐心地回答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问题。苏父苏母在一旁看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她从未体验过这种被家人环绕、被亲情包裹的感觉。春节于她,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假期,顶多意味着超市里循环播放的恭喜发财和街上增多的红色装饰。

    而此刻,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屋子里,充满了真实的温度、声音和气味。父亲身上的油烟味,母亲手上未洗净的面粉,孩子们兴奋发红的脸颊,电视里夸张的笑声,还有空气里弥漫的、炖肉的浓郁香气……这一切都如此鲜活,如此具体,将她牢牢地锚定在这个世界,这个家庭。

    “好了好了,别缠着你们姐姐了,让她先休息一下,洗把脸,马上吃饭了!”母亲笑着把孩子们赶开,又对苏砚清说,“你文州表哥也回来了吧?他爸妈刚才还打电话问呢。”

    “嗯,我们一起回来的,他直接回自己家了。”苏砚清应道。

    “那就好。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和红烧肉。”母亲催促着,转身又进了厨房。

    苏砚清回到自己房间放下行李。房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书架上摆着一些旧书和原主收集的荣耀周边,墙上还贴着那张略显幼稚的那么大甜筒海报。她看着那张海报,想起刚穿越时的茫然和慌乱,嘴角不由微微弯起。

    洗过手来到餐厅,饭菜已经摆满了桌子。父亲开了瓶饮料,给每个人都倒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团圆。父亲说了些祝福的话,母亲不停地给她夹菜,孩子们一边扒饭一边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荣耀。电视里的晚会节目充当着热闹的背景音。

    苏砚清吃着久违的家常菜,听着家人的絮叨和欢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包裹了她。那些关于比赛的压力,关于任务的焦虑,关于感情的迷茫,在这一刻都被暂时搁置在了门外。她只是苏砚清,是父母眼中的女儿,是弟妹们崇拜的表姐,是一个在除夕前夜回到家的、普通的年轻人。

    饭后,她帮着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则被孩子们拉着去客厅打游戏。厨房里水流哗哗,母亲一边洗碗一边跟她说着亲戚间的琐事,谁家孩子考上了好大学,谁家老人身体不太好,今年哪些亲戚会来拜年……语气平淡而家常,却让苏砚清听得格外认真。

    收拾妥当,回到客厅时,父亲果然被孩子们怂恿着打开了荣耀,正操作着一个元素法师在竞技场里笨拙地战斗,引得孩子们大呼小叫。苏砚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堂姐!快来帮帮叔叔!”苏铭喊道。

    苏砚清接过父亲手里的鼠标和键盘,在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中,操作着那个装备普通的元素法师,几个干净利落的走位和技能衔接,便将对手击败。

    “哇!姐好厉害!”

    “看到了吗!这才是职业选手!”

    孩子们兴奋地跳起来。父亲也笑着摇头:“老了,反应跟不上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母亲去开门,门外传来熟悉的、温和的问候声。是喻文州和他的父母来了。

    喻文州换了一身居家的浅灰色毛衣,显得更加清俊温和。他的父母——苏砚清的舅舅和舅妈,也都是气质儒雅的知识分子模样。两家关系一向亲近,春节前互相走动送些年礼,是多年的习惯。

    “舅舅,舅妈。”苏砚清站起身打招呼。

    “砚清回来啦!气色不错,看来在蓝雨适应得很好。”舅妈笑着拉住她的手,仔细端详。

    “文州哥!”孩子们见到喻文州也很兴奋,围了过去。喻文州温和地应着,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特意给孩子们准备的、印有各战队标志的糖果和钥匙扣,又引来一阵欢呼。

    大人们在客厅坐下寒暄,孩子们则拿着新得的礼物跑到一边去分赃了。苏砚清去泡了茶,端过来时,正好对上喻文州含笑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默契——关于旅途的疲惫与轻松,关于家庭的温暖,也关于暂时远离了那个充满竞技硝烟的、属于荣耀的世界。

    客厅里,电视依旧热闹,大人们聊着天,孩子们嬉笑着。窗外,不知哪家率先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炸开在夜色里,紧接着,更多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宣告着旧岁将尽,新年将至。

    苏砚清端着温热的茶杯,靠在沙发里,看着眼前这幕热闹而真实的团圆景象。心底那片因为穿越和任务而始终存在的漂泊感,在这一刻,被这浓得化不开的人间烟火气,悄然抚平。

    新的一年,也要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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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吃到黄少天和喻文州的巧克力了,都很好吃哇

    第82章 内卷第82天

    除夕的夜晚, 在鞭炮声与电视晚会的喧闹声中,流淌得格外缓慢又格外温暖。

    晚餐后,碗筷收拾停当, 客厅里弥漫着茶水和瓜果的清香。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里正上演着精心编排的歌舞节目, 色彩斑斓,喜气洋洋。

    父亲泡了壶普洱,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灯光下亲人含笑的脸庞。孩子们吃了糖和零食, 这会儿也安静下来,挨在大人们身边,眼睛盯着电视, 手里还攥着喻文州给的战队小挂件。

    最初的寒暄和闲谈过后,话题很自然地, 如同往年一样, 滑向了某些更家常、也更经典的方向。

    “砚清啊,”母亲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温和地落在苏砚清身上,“在g市那边, 生活还习惯吧?训练那么辛苦,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习惯的,妈。队里伙食不错, 也有队医和后勤,都挺好的。”苏砚清轻声回答,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舒适的暖意。

    “那就好。”母亲点点头, 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性的关切,“那……平时除了训练比赛,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这个问题问得委婉,但在场的大人们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苏父也放下了茶杯,目光带着几分期待看了过来。就连原本在看电视的舅舅舅妈,也微微侧过了头。

    苏砚清愣了一下,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总是神采飞扬的脸,笑起来时那颗清晰的虎牙,训练时专注的侧影,还有那晚在训练室里,认真到近乎紧张地说出“我喜欢你”时的眼睛。

    “队里的前辈和队友们都很照顾我。”她避重就轻地答道,声音平稳,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度,“大家关系都很好。”

    “队友是队友嘛,”母亲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又不好逼问得太紧,只顺着说道,“妈妈是问你,有没有……嗯,比较谈得来的?像你这个年纪,也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不要太专注于工作……哦,是训练比赛。女孩子家,总要有个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