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柒站在那里，面对着腕上发了疯般的手环，难免不知所措。

    陆芫菲当即起身，快速地将那手环的电源扣了出来，耳根瞬间重获了清净。

    她长长地呼出口气，面露不解：“怎么回事？这东西只有在心率过速的时候才会变成这样啊……”

    于是抬头询问连柒：“你刚才，有没有觉得心脏不太舒服？”

    连柒似乎没有从刚才的警报声中回过神来，过了几秒才回答对方：“没有。”

    陆芫菲若有所思，语气笃定：“哦，那就肯定是这手环的问题了。”

    同时又在心里抱怨起来：还真是垃圾货，一点儿也不好用。

    例行的医疗检查结束，陆芫菲详细地嘱咐了几句，随即收拾了自己带来的那些东西准备离去。

    临走前还提了嘴那心率手环：“那姜姜，我到时候测试好了，再给你送只能用的来？”

    姜若曦想了想，还是选择拒绝：“算了，还是不要这东西了。”

    凭着它刚才所发出的那么吵的声音，要是自己真觉得不适，恐怕只会起反作用。

    陆芫菲想想也是，转而笑着对另一个女孩说：“那就麻烦你照看着点姜姜了，联系方式也留给你了，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立即给我打电话啊！”

    连柒点了头，表示答应，起身送了对方几步。

    之后又自己走了回去，回想起刚才的事情来，眸光略略闪动。

    这事还挺尴尬的，陆芫菲回到家里后还是不能忘怀。

    她拿着那只手环，直接就去找了说明书。

    院里那些人都说它还挺好用的，也听有过这种突然异常的情况啊……

    于是耐着性子将使用须知细读了一遍。

    这才发现是自己记错了：它平常佩戴的时候就是不会显示出数值；只有检测出使用者心率异常时才会短暂地记录几秒，随即发出特定的警报音。

    因为后来手环被扣除电源，相当于强制关机，再重启也没了心率记录。

    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并没有坏。

    连柒那时候的心率，就是发生了异常的过速现象。

    心的跳动提到那个份上，按理说不该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那她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陆芫菲皱眉思索，还是觉得有些想不通。

    索性捞过自己的手机，快速编辑出个短信，想给姜若曦解释解释。

    让姜姜知道不是她这边的过失就好。

    晚上的时候，连柒又在网上查了查食补的有关资料。

    对于陆医生白天所叮嘱的那些话，她上了些心。

    如果仅靠日常饮食就能让姜若曦的身体状况有所改善的话，那就没必要去吃药。

    浏览了一番下来，得出个结论：菠菜、杏仁和豆腐等，都对心脏的健康很有好处。

    这些食材家里都有，刚好能直接使用。

    除了油腻、辛辣和生冷以外，姜若曦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忌口，这一点让人做菜时还挺觉得安心的。

    连柒没费什么力气就做好了饭菜，接着就准备告知那少女出来吃。

    她喊了两声，却无人应答。

    立即惊慌起来，不可避免地开始往不好的方向猜：该不会是姜若曦突然发病了吧？

    连柒见过对方突然昏倒的样子，像朵娇嫩的花被折断了根茎，失去了绝大部分生机。

    它在那里，濒临枯萎。

    关心则乱，连柒开始寻找起那少女的所在来，进了卧室和书房都没能找到。

    于是匆忙之间，径直闯进了浴室，总算是看到了那个自己正在担心的人。

    姜若曦微愣了愣，不解地望向对方。

    花洒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不断有水流落地。

    意识到眼前的窘迫情况后，连柒立即关门出去，几乎话都要说不利索：“抱、抱歉。”

    她远离了那里，靠在一处墙壁上，耳根的热度久久不散：会不慎看到对方洗澡，是其所万万没能想到的。

    尽管现在闭上了眼睛，但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却仍然像是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肤如凝脂，原来这形容词真的存在。

    姜若曦洗好澡后，穿着备好的睡衣走了出来。

    “……连柒，刚才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吗？”不然怎么那么着急，就往浴室里跑。

    连柒已经平复了情绪，语气也正常：“我喊了你几声没有听到答复，还以为是你又晕倒了，抱歉。”

    姜若曦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只回了声没事。

    她早在浴室里吹干了头发，还算清爽，水珠不会自发间滴落。

    于是浅淡地说了句：“那我们吃饭吧。”

    连柒偶尔靠近对方时，还能嗅到自她身上隐隐传来的淡淡香味。

    面色一如往常，心跳却偏偏不肯乖乖地听话。

    姜若曦敏锐地察觉到连柒今天的种种反常，却尚且未知其中的具体缘由。

    直到她终于看到了手机上那条没来得及察看的短信。

    这样，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姜若曦靠在窗边，漫无目的地眺望着天边的那轮残月。

    ……连柒，喜欢自己？

    少女将目光收回，缓慢地闭上了眼：

    对方的心思，还挺有趣。

    第16章016

    连柒的目光，开始长久地落在那少女的身上。

    隐晦，又克制。

    连柒很少有什么心喜之物，但一旦有了，就会产生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知晓天差地别，却从不肯轻易放手。

    姜若曦同自己不一样，说其是金枝玉叶、天之骄女都不为过。

    而她呢，她陷于黑暗太久，难以不去贪恋那点偶然获得的光明。

    只想将它永远缚于自身，再也逃不出去。

    姜若曦似乎对此毫无所觉，连柒感到庆幸，同时又难免有些失落。

    偶尔又会觉得释然：起码她现在就陪在对方的身边，来日方长。

    ……抓住那朵花吧。

    连柒悄无声息地，在心中做下了这个决定。

    她一直都很有耐心。

    中学为了贯彻素质教育，体育课是每两周必上一节的，给予学生们运动健体的机会。

    课上，体育老师照例喊大家先跑上一圈后再自由活动。

    女生永远会拥有一点小小的特权。

    他抱着肘，习惯性地开始提醒：“老规矩，不能跑的提前出列啊！”

    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立即就有几个女生走出了队伍。

    姜若曦就比较特殊，她不是不想跑，而是由于身体原因，不能做任何的剧烈运动。

    连柒虽然恰好处在那个时段，但她其实并没有疼痛感，大多数时候都很平常。

    往常也就跑了，这次却想留在那少女的身边陪她。

    那些走上跑道的学生们中，当属齐舞最为耀眼。

    她将长发随手束成个马尾，看起来分外的有活力。

    简单地做了做跑前拉伸，就开始了奔跑。

    姜若曦望着对方，难免多看了几眼。

    很阳光。

    她喜欢看别人朝气勃勃的样子。

    能跑能跳，能在阳光下肆意挥洒汗水。

    普通人眼前简单无比的事情，于姜若曦却难以达到。

    她心中觉出了淡淡的可惜，难免有些向往。

    一时没意识到自己盯了许久。

    甚至于没听到连柒的话，自然也能没发现对方的眼眸沉了又沉。

    “姜若曦。”

    “……嗯？”姜若曦回过头去，没想到两人离得极近，唇边擦过对方的鼻尖。

    仅稍愣了一下，姜若曦便从容道：“连柒，怎么了？”

    连柒见这人的注意力终于回转，于是轻声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她问的自然，几乎在一瞬间就隐去了那点不能明现出来的心思。

    高贵的少女想了想，最终还是将问题送回给对方去思考。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这话回的巧妙，若是自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大概还会让人感觉带着那么点讨好的意思。

    但这是对方说的，连柒也就没那么自作多情，清楚不过是所言即所想而已。

    姜若曦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没再专注地看向某一个人。

    连柒略微施展了点小手段，就轻易地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心中升起隐秘的愉悦。

    也就没再去细想被其忽略的细节。

    每次连柒询问类似的餐品问题，只要不是有特别想吃的，姜若曦几乎都不会给出明确的回答。

    倒也不是因为觉得麻烦，是源于其性子里的某种特别喜好：有所期待，才更有意思。

    就像她对连柒的态度。

    当初姜若曦肯收留连柒，虽然对方觉得是偶然，但有关于真实原因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其实那并非是什么一时兴起。

    她曾经观察过连柒，而且还是不短的一段时间，并未让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