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猛虎同意,“委婉能当饭吃?”

    “别急别急。”海在劝架,“至少我们得分了。”

    孤爪研磨听着旁边的吵吵闹闹和唧唧歪歪,慢慢走上前,望着比他高一整个头的灰发少年,用那缓慢无力的声音给出一条差评。

    “打得真烂。”

    音驹大脑的发言真的很杀伤力。

    因为孤爪研磨性格惫懒,如果必须要开口说话,他都会尽量不说废话,达到最高的沟通效率,他也懒得说违心的假话,达到不浪费每一次交流消耗的能量。

    灰羽列夫成功地开始垂头丧气。

    但音驹的两次暂停都用完了,他根本没有时间喘息,就必须应对战局。

    怎么办。

    他这局并没有打得很顺手,第一局都打到后期,都没有拦网得分成功,井闼山那位声名显赫的主攻手每次都能沿着缝隙往后扣球。

    黑尾前辈说他的任务是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一半的球路,他觉得自己完成得超棒,可暂停休息时,夜久前辈吐槽他做得烂爆了,每次站位都奇奇怪怪,让后排难以判断球路。

    “你既然做不到完全挡死,就尝试露出让我们好接的线路。”

    可灰羽列夫根本还不会判断什么是好接的线路。

    再加上好不容易做到的扣球得分。

    但好像他在研磨前辈那边的信誉已经降至零点,甚至都不愿意关注他一眼。

    灰羽列夫的心不在焉,导致音驹的前排防守更加形同虚设,音驹接连丢了两颗球,不知不觉分差已经被拉到四分。

    再丢一颗球,第一局就要落败。

    列夫憋屈地想着——他必须证明自己,既然扣球扣不到,他就只能靠拦网得分——可是黑尾前辈不让他用那种证明拦死的打法,说这不利于整体防守。

    又一颗球被井闼山的队员救起,经过二传的托举来到网前,两个学校又一次需要进行进攻与防守的对决。

    灰羽列夫紧紧地盯着网前的那颗球。

    他受不了——他要和队伍里的其他人一样帅气地拿下分数。

    黑尾前辈会让犬冈去追球拦死,但为什么就不给他类似的任务,研磨前辈会让天满成为进攻核心,但为什么就不让他试一试,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练了三个月,明明他觉得自己有很大的长进,但其他人好像都看不见。

    他像是一只混进成猫群里的幼猫,他非常努力地跟上成猫们,让自己看上去和成猫们一般大,但偏偏被拒绝参与攻击和围猎。

    不甘心的情绪酝酿着,列夫的正前方跃起一位高挑的黑发少年。

    乍一看,井闼山的10号和音驹的10号有些相似,都有着一头黑色卷毛,击球时周身都有一种令人畏惧的气势。

    ——如果他能把佐久早圣臣拦死。

    ——那他一定可以成为音驹的王牌。

    灰羽列夫如是想到。

    他大大地展开双臂,尽力回忆黑尾前辈教他扣球时的样子,让手臂像树木的枝桠向着天空伸展,不断向上。

    ——只要更高一点。

    ——只要比佐久早圣臣高一点。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让手指往肌肉和韧带无法触及到的极限伸上去,他感觉自己都要原地触及出自己的最高摸高,他能像是第一次和外校练习赛上表现得一样好。

    可是。

    他的手上没有传来排球触击的痛感。

    嘭!

    弹性球体撞击地面的撞击声响起,从他的手臂直接漏过去。

    裁判连吹两次哨音,宣布第一局结束。

    音驹vs井闼山,20:25。

    在短暂的中场两分钟,他们便要换边进行第二局比赛。

    “列夫!”夜久卫辅喝着水,忍不住瞪了眼列夫,“都说了八百遍别挡死别挡死——佐久早那种水平的球是挡死有用的吗?你太巨大!我根本无法看清球路!”

    “夜久前辈那么厉害!”列夫争辩着,“肯定能看清的吧!”

    “啧。”夜久想想觉得非常有道理,“说得也对。”

    列夫猛猛点着头,他无比相信背后的队友能救起,虽然稍微有点小失败,但总体而言——他应该大概或许没有做错。

    正当这位乐观主义者在心里说服自己,猫又教练走过来,宽厚的手掌还算动作温柔,轻轻地拍拍他的腰。

    “稍微休息一下。”老人缓缓说,“下一场让犬冈上吧。”

    “……”

    临场换人是个相当尴尬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受伤,如果不是因为战术调整,那就必然是因为失误太过严重,或是执行不了本能承担的责任,而被教练选择暂时放弃。

    灰羽列夫觉得他要哭了。

    他真的会哭的!!!

    “教练——不要啊!”他喊道,“我下局一定不那样了!”

    猫又教练铁面无私,他恳切又遗憾地望着灰羽列夫。

    “这是比赛,没有回头路可走。”

    ——如果音驹再丢掉一局,这把比赛就结束了。

    中场休息结束后,音驹更换场地来到另一侧,阵型稍微变化,以防守为主。

    在一年级还未到来时,音驹其实很习惯让一追二的打法,他们在第一局会暗藏锋芒,等分析清楚对面的所有套路和方法后,再开始反咬。

    所以大多数队员都没有特别忧心。

    发愁的只有精神乌野人的天满。

    他有些焦虑地坐在凳子上,疯狂抖腿,震得旁边人都不舒服。

    “……”研磨用膝盖撞了一下,“至于吗?”

    “我觉得列夫要碎掉了。”天满一直偷偷瞟那边,“我们真的不用管管他吗?”

    在他们乌野,这种时刻往往就是互帮互助体现坚定队友爱的时刻——必须严肃重视!

    他们会想那种少年漫里特殊的一页分镜,或是抱在一起大喊友谊和羁绊,或是突然讲出点醒同伴的一句话,或是相互对立无人言语的静默。

    总之!必须要行动起来!

    想当初,在他高一时候,第一次ih因为同年级的二传翔太状态不好,传球接连失误被替换下场,最后输掉比赛打道回府,他在拉面店又当爹又当妈,整整安慰了那家伙三个小时。

    “猫又教练刚刚不是嘱咐了。”研磨拆下两根香蕉,递给天满一根,“不要去打扰列夫,让他一个人自己想想。”

    “这就是冷暴力!”

    小乌鸦最受不了这种,这群猫真是冷血动物。

    “让他下场利大于弊。”研磨低头解释,“列夫这种一根筋的人,他只有看见残酷的竞争,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待他,才会正视自己的短处,才能寻求改变。”

    “……”天满侧目,“研磨前辈。”

    “嗯?”

    “你发誓你绝对不是因为给列夫传球太累了所以这样才说吗?”

    “……”

    孤爪研磨又用膝盖撞了一下旁边多嘴的家伙,目光移向远处的灰羽列夫。

    “列夫能行的。”

    被队友冷落的列夫站在替补席的最末尾,像是一个高大的柱子,平时活泼开朗的少年此刻非常沉默,竟然一句话都不说。

    他原以为胜利应该不算难事。

    这一路在ih的赛程中,音驹还未尝过败绩,就连一个小局都没有输过。

    在场外注视场内的时候,他觉得每个队友都游刃有余各司其职,像是身体里流畅的血液和有力的脉搏,为队伍赢来胜利。

    这和他想的剧本不一样。

    他没有拦下一颗球,也没有扣中一颗球,他无法融进这条深红的血管之中,他经常想不清自己应该站在哪里,更想不清自己该做什么。

    第二局比赛继续展开。

    这一局开局较为常规。

    井闼山学院的首发站位是饭纲掌、佐久早圣臣、铃木智也、松田拓真、后藤望、小野悠斗,自由人是古森元也。

    音驹高校的首发站位是黑尾铁朗、山本猛虎、海信行、犬冈走、伊吹天满、孤爪研磨,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灰羽列夫望着场内的十二个人。

    音驹由黑尾前辈开球,以上手稳固发球,刁钻地打向井闼山二传饭纲的位置。

    井闼山似乎早有预料,自由人古森直接上前一步,在排球到来时用手臂托起,同时撑地板迅速跳起,站到一个奇妙的位置,同时给二传和攻手都让出前进路线。

    饭纲跑到网前的落点,后方他的队友们准备联合进攻,只见铃木率先跳起,但排球并未到达合适的落点——他也没扣中!

    可惜并不是井闼山的失误,铃木的更后方跳起后藤望,居然准备进行一次梯次进攻,第一个人诱惑拦网跳起,由第二个人正式扣球。

    音驹虽然自由人不在场,防守却依旧稳固。

    拦网的海和犬冈的确未拦住,但其余人早早地后撤在后排,就是因为井闼山的攻击层出不穷,四个人绕着拦网队员,提前九米宽的后方空间防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