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嗯!好的!”

    “所以——现在立刻马上回家作画,这样超棒的签售会,只有开天窗的漫画家不会被邀请。”

    “放心,就算画死,我也会按时交稿的!”

    “请撤回这句话,禁止在截稿日立任何危险flag。”

    天满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整个人都飘飘然。

    灰羽列夫注视着一切,他看见天满的表情落落起起起起起起,最后挂掉电话,激动难耐地再次以头撞墙,勉强冷静一些。

    “怎么了怎么了?”灰毛猫猫凑上来,“有什么好事情!”

    “八月四号。”

    天满捂住乱蹦的心脏,他已经幻想出自己握住井上老师的手,被慈祥的大前辈温和注视,说不定还会夸他的漫画很不错很出彩。

    “度过那天,我就是全世界最活泼开朗的小男孩。”

    “啊!”灰羽列夫也很振奋,“拿到ih冠军,我也会很活泼开朗!”

    “……”

    漫画家突然被拉回现实,他的瞳孔像是地震一般,剧烈颤抖着。

    “你刚刚说什么?”

    “全国大赛?”

    “……全国大赛是哪天来着?”

    “八月二号到四号啊。”

    咔擦。

    这是雄鹰一般的男人心碎的声音。

    ——天都塌了!

    ——漫画家的天都塌了!

    ih大会,全国大赛冠军,漫画签售,伟大的原作者们,他毕生的梦想……刚刚编辑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像是过山车一般上窜下跳。

    “列夫,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打到决赛,然后……呃……我稍微请个假,猫又教练会杀了我吗?”

    “会被投进东京湾吧。”

    ——呜呜呜呜呜。

    他现在就是全世界最悲伤抑郁的小男孩!

    天满浑浑噩噩地往楼上走,去二年级的楼层,无论是野崎前辈还是研磨前辈,他必须要找个懂他的死宅亲友哭诉自己的故事,才能拼好自己破碎的心。

    他一上楼就看见下楼的孤爪研磨。

    从期末周开始,他就没见过研磨前辈,甚至专门晃到二年级的楼层也找不到这个人,今天还是第一次碰上。

    “研磨前辈!”漫画家哭唧唧地凑上前,“我跟你讲——”

    孤爪研磨的视线划过他,仿佛没有看见这个人,面无表情地背着书包,径直与天满擦身而过。

    “……”

    天满愣住。

    不敢置信地回头。

    他试图又叫一声,才发出第一个音,就看见金发前辈从书包里拿出有线耳机,关闭一切沟通渠道,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被无视了。

    ——他刚刚绝对被无视了。

    为什么啊。

    他做错什么了?

    漫画家的心本来只是碎成几块,现在碎成十几块。

    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只能颤颤巍巍地打开通讯录,生无可恋地按住刚刚的电话号码,播打出去。

    “宫前先生,我好难过,这个月想开天窗——”

    “……”

    漫画家就是一群心思古怪又细腻的混蛋。

    宫前剑赶来天乌老师的公寓,这家伙连门都都没锁,推门进去,就看见那位黑发高中生摊在桌子上化成一滩猫饼。

    “老师,再不开始作画就赶不上了截稿日。”

    “我的手,我的心,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举不动画笔了……”

    “……”

    ——他爹的。

    宫前剑觉得脑壳疼得厉害,他从月刊少女被调岗到月刊少年后,只感觉少年漫的作者比少女漫难应付一百倍。

    少女漫那边,比如之前负责的梦野老师,最大的脑洞便是让男女主骑双人自行车约会。

    而少年漫分支,这个门类大部分都是打打杀杀的超能力作品,这群脑子有泡的作者动不动就想写死某个重要角色,义正言辞地说这叫死亡的be美学。

    相比起来,《银月暴击》居然还算省心的,但依旧超级难搞!

    “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个签售会……和ih大会撞了。”

    “所以?”

    “呜呜呜呜呜呜。”天满抱头痛哭,“我们排球部打进全国了,我去不了签售会,不能和我的偶像们亲密接触。”

    “呃。”这件事确实在宫前剑的意料之外,“先恭喜您。”

    虽然宫前高中并非运动社团,但也了解一些情况,东京赛区是竞争最激烈的赛区,而全国名额最多两个,简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这场签售会的想要尽量涵盖全国体育大会的各个项目,打造一次多样化活动,而排球这边——jump旗下的各个杂志中,最火热的就是《银月暴击》。

    必须争取一下。

    宫前想起这个高中生的信息。

    “老师您是部门经理吧,和监督老师提一下,或许可以请假吧?”

    桌子边沿露出一双滚动的蛋花眼。

    “我……一不小心混成首发了……”

    ——啊这。

    “您真优秀。”编辑桑干巴巴地再次祝贺,“恭喜您。”

    提起这件事,天满就更悲伤了,又把脸埋下去。

    “我真的好喜欢打排球的,好不容易决定要好好坚持——可我也好喜欢画漫画,我都画了那么多年,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但重婚犯法啊——”

    这难以置信的语料库和脑回路,宫前剑都懒得吐槽。

    唉。

    这个班是非上不可吗?

    编辑的脑中划过自己的时薪,想起那天的房租、水电和伙食费,他正了正神,轻咳一声,开始进入忽悠状态。

    “天乌老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某位高中生据理力争,“我才不是小孩子。”

    宫前当作没听见,继续说。

    “我会尽力帮您争取到最后一天,虽然压轴的基本都是大咖,但您的作品是最近大火的作品之一,而且还有这种……特殊情况,应该能安排到最末。”

    “那有什么用?”

    “我记得ih最后一天只有半决赛和决赛吧,大概率……”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场在室内蔓延开来,宫前剑的脊背突然发凉,一抬头就被一双能吸走所有光亮的深黑眼睛死死锁定。

    漫画家挑眉,冷哼一声。

    “大概率什么?你想表达,我们连半决赛都进不了?”

    “没有。”宫前编辑下意识吞咽,“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哈?不去了,那签售会谁爱去谁去。”

    宫前剑眨眨眼,看着漫画家不爽地拿过旁边的白纸,拿起画笔准备工作,挥挥手让碍眼的他赶快消失。

    ——虽然踩到雷点。

    ——但好像意外地这位漫画家燃起斗志。

    编辑桑松口气,打算强调一遍截稿日,再功成身退。

    可只见一个停顿,天乌老师才刚刚画下一条曲线,是主角江边的脸部弧线,他立刻甩开纸张,再次摊在桌子上开始自闭。

    “我一定上不了场。”他想起更悲伤的事情,又开始发出呜呜呜的烦人声音,“我被二传手讨厌了,他今天无视我——他不想再和我做朋友,不会再给我传球,我肯定会被替换下去的。”

    “……”

    世界上最累的工作就是出版社编辑,没有之一。

    他真的不想再伺候这群精神脆弱的漫画家。

    “我要去签售会。”黑色卷毛又想哭了,“妈妈和恋爱对象一起掉水里,无论救那个,总需要救一边吧。”

    “……”

    宫前剑面无表情,一心只想催更。

    “如果去签售会。”他提醒道,“这个月就不能开天窗。”

    “……我知道。”

    天满心残志坚地拿回画笔,准备发奋图强地开始闭关创作,但坚毅的表情碰上这张纸面上的主角,就开始泄气。

    “宫前编辑,你说我让江边突发车祸死掉,让海城当主角可行吗?”

    “……”

    宫前剑抬头望天,据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会静悄悄地流进心里。

    ——他就知道!

    ——每个少年漫作者有一颗执着于写死重要角色的心!包括绝对不会死人的现实主义题材!

    编辑苦痛地想起,天乌老师的男主江边是有原型的,连载不久后的升学考试当月还请假学习,说要考到目标任务的高校,更好地进行取材。

    ——那个人大概率是天乌老师社团的二传手。

    他无语地发现,如果不解决这位幼稚高中生的校园苦恼,他就不能在截稿日前按时收获满意的手稿。

    “请开始你的故事。”宫前剑心如死灰地发问,“你和你的二传到底发生什么矛盾?”

    天满委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