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这种关系比室友强一点,但还不是情侣——情侣至少是互相需要的,而他和孤爪研磨之间好像不存在这种融入感情的互惠互利。

    宇内消极自闭的状态会很明显,头顶弥漫着阴森森的乌云,心里下起瓢泼大雨。

    孤爪研磨默了默。

    他把刚刚的对话在心里过一遍,又有点想笑。

    ——宇内天满的心理状态是不是太脆弱了。

    他贴近一些。

    那双漆黑的竖瞳立刻应激,紧张地胡乱地乱转,有意无意地偷偷看他一眼,但在对视的瞬间又会慌乱地避开。

    ——和喝酒后很不一样。

    酒醉的宇内会一眨不眨地凝望他,双眸欲拒还迎,手指会四处作乱,故意划过令人敏感的位置,一点一点加重,像是在试探他的容忍度。

    于是研磨开口问。

    “要接吻吗?”

    “啊……现在?”

    “不要吗?”

    “……要。”

    宇内天满很会照顾人,这件事也体现在接吻上。

    研磨没有和别人接吻过,其实找不到对照组,但他的小画家好像真的非常认真地做过功课。

    他会轻柔地用舌尖轻触研磨的唇峰,像是小猫一样,等到微微张开后又贪婪地挤进去,主动引导着另一个舌尖的情绪,缠绕牵引,彼此交换呼吸和心跳。

    他会悄悄地注意节奏,在另一人气息错乱前退离半刻,再突然倾袭上来,慢慢地继续掠夺空气和一切,令人意乱情迷。

    他的力度不会很重,温柔似水,双唇触碰时会传开触电般的感觉,手指也会轻轻揉捏耳廓或者脖颈,试图让人放松些,逐渐沉溺其中。

    研磨感受到那双手在往下,勾进他的衬衫里,若有若无地抚摸他的腰窝。

    他想起昨天晚上太过丢人的事情,这家伙按着那里,轻咬他的耳朵,嘴上说坚持得越久越好,但却故意……总之他几乎是立刻推开赖在身上的漫画家,制止他的下一步行动。

    旁边的人紧张又害怕地看着自己,这种做错事但下次还敢的表情让研磨很无语,可是这家伙又爱多想又心思细腻,他最后只能伸出手,安抚性地拍拍头。

    “我今天要去公司,中午不在家吃饭,乖乖在家里等我。”

    “……哦。”

    天满眨眨眼。

    他移开目光,犹豫地盯着地板,他有点不敢问,但是既然在双方都清醒的状态下,孤爪研磨还愿意和他做这种事,那应该是没有讨厌他。

    他想到这里,终于鼓起勇气。

    “研……研磨。”

    “嗯?”

    “我们现在……算交往吗?”

    “不然呢?”

    “我们在交往……”

    “嗯。”

    研磨又伸手揉揉那团卷毛。

    “别胡思乱想。”

    ——哇。

    天满是无神论者。

    他不信仰上帝,也不信仰佛祖,也从来没有去神社里投过任何一枚硬币。

    但现在他决定开始信仰狄俄尼索斯,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酒精好伟大。

    “可你为什么会愿意和我交往?”

    “……嗯?”

    “我又不是什么很好的交往对象,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天满目移,有点脸红,“昨天也是,我做了那么冒犯的事,你应该推开我的。”

    “那。”孤爪研磨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天满眨眨眼。

    好简单的问题。

    “你很聪明、有才能、长得好漂亮、尤其眼睛特别好看、待人和善、虽然嘴上没干劲却很有责任心……”

    “停,太多了。”

    “……不多,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我眼中,你也是这样的。”

    天满一愣,他把孤爪研磨的优点搬到自己身上,顿时觉得恶寒——这是对kodzuken最大的诽谤。

    但他的注意力被金色的眼眸牵引。

    “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画家。”

    孤爪研磨说。

    “所以我会喜欢你。”

    ——哇。

    ——这句台词可以画在少女漫里。

    天满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掐不醒的美梦。

    他连走路都飘飘然的,像是喝醉一样。

    酒精好伟大。

    赞美酒精。

    天满想去找赤苇或者宫治,他其实是个话很多的人,如果在一个社恐适宜的安全环境,他能絮絮叨叨地一直讲,讲到天荒地老。

    他真想告诉全世界——孤爪研磨居然也喜欢他。

    但研磨让他乖乖地在家里呆着,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出门。

    他先去更换自己房间的床单,然后用吸尘器把整个屋子都清理一遍,接着抹布仔细地擦干净,这时候床单已经在洗衣机里被甩干,可以到院子里去晾晒……

    总之,天满活力满满地把能想到的家务都做了一遍,还给自己做了超级丰盛的午餐,下午又把院子重新规整一遍,最后非常空虚地倒在沙发上。

    ——下午三点。

    ——怎么还没到晚上。

    ——孤爪研磨什么时候会回家。

    要工作吗?

    可他不想工作。

    他又不是养胃,这种状况下谁想工作,他只想当孤爪研磨的大腿挂件。

    要不复习一下课件?

    他做贼心虚地回到卧室,把窗帘和灯光全部关闭,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准备开启只有成年人才能进入的究极里世界。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研磨要回来了吗!

    天满像是一只脱离鸟笼的小鸟,关闭、清理记录、检查浏览器一条龙,最后迅速跑到前厅。

    可他迈在玄关上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如果是研磨,应该用钥匙开门。

    ——所以。

    ——是别人。

    “请用。”

    天满有些烦躁地望着来拜访的客人,给他们倒上新沏好的茶水和早上做的苹果派。

    他不该把怨气发泄在无辜的路人身上,但这两个人刚巧都是他不想见到的人。

    而且他完全不想工作,可这两个人头顶上就顶着“又来活了”四个大字。

    黑尾铁朗——孤爪研磨的幼驯染,最好的朋友。

    赤苇京治——他的监护人,估计不允许他和大五岁的黄毛早恋。

    这两个人组队来找他做什么?非要专程在这种关键时候给他添堵,天满眯起眼睛,表情不善。

    而餐桌对面的两个人相当如坐针毡。

    因为他们知道了一个值得杀人灭口的惊天大秘密。

    说出来各位读者们可能不信——八竿子打不着的宇内天满和孤爪研磨好像在双向暗恋。

    这个故事从黑尾的新企划开始。

    他最近负责的工作,是要出版一本科普读物,其中会简单介绍排球的规则和简单的技术要领,最后会引入中小学的体育课堂。

    为了提高趣味性,黑尾思来想去决定和某个知名公司合作。

    “赤苇,好久不见。”

    “黑尾前辈,没想到您会专门来jump。”

    “毕竟说到孩子们喜欢的排球——漫画里的排球是最有趣的之一。”

    没错。

    黑尾看中的就是《流星暴击》,他希望能够在这本科普读物里加入漫画性的趣味插图,虽然普通的插画师能画,但如果能邀请到排球漫画的领军人物宇内老师主笔,这本读物将会更受欢迎。

    “编辑社这边自然希望能和官方组织合作,会尽力协商。”赤苇面对关系不错的前辈,并无隐瞒而是实话实说,“但……问题是宇内老师,他很可能不会同意。”

    黑尾笑了笑,他没有因此灰心,而是希望赤苇能有机会带他登门拜访一次宇内老师,面对面和这位难搞的漫画家畅聊。

    他相信自己,能够靠口才一举逆风翻盘。

    “别担心,我会做充足的准备去的。”

    “宇内老师还在叛逆期。”赤苇作为受害者之一,语气担忧又悲凉,“前辈更多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赤苇见他去意已决,也没有多言,毕竟宇内老师只会窝里横,对熟人很过分,对待陌生人和半生不熟的人都会很礼貌,而黑尾属于后者。

    以防万一,他决定和黑尾一起去漫画家的家里拜访。

    “时间就定在大后天,黑尾前辈你方便吗?”

    “随时可以,麻烦你提前和宇内老师知会一声。”

    “不用,提前告知会让他更好找借口躲开,直接去就行。”

    “那……总之麻烦你了。”

    在这三天,黑尾精心准备了ppt,还去了一趟大阪,并针对说服对象的个人喜好,准备合适的拜访礼物——黑狼的限量周边。

    “……”

    黑尾铁朗和赤苇从出租车上下来,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这栋房子,里里外外都非常熟悉。

    他不仅在这个地方聚餐过,还在把这里当过度假村住过几天,甚至这间房子里还有他的专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