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品:《星际博弈

    过了许久,慈东远缓缓开口:“随便你,我不会对朋友食言,绝对不会。”

    那边似乎没想到慈东远的态度会这么坚决,居然能牺牲自己儿子的前途,甚至是生命。

    “慈东远,其实,我不一定非要你出面指证,也能达到目的。”

    “你想杀了我?”

    “对。你的死,也能让整个联盟政权陷入混乱的内斗。这样也能达到我的目的。当然,你是个不可多得的政治人才,我可舍不得你死。不然,莫托星的外星机甲,我早就派你去处理了。”

    闻言,慈东远一怔:“你说什么?”

    “莫托星的秘密,就是冷拿山是由外星机甲休眠化成的。那些机甲,和你主张高福利善待的老兵共同生活在一个星球。怎么样,是不是很吃惊?”

    慈东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给你一分钟,现在改主意。只要你改了,我就放你出来。你不仅能处理莫托星老兵的事,还能看到两个优秀的儿子前途似锦,怎么样?”

    慈东远根本就不信,因为莫托星的老兵知道的太多,对方根本就不会留下他们,只会杀人灭口。

    “我不会告诉你文件袋在哪儿,也不会指证我的朋友。做了那么久的总理,我可以明确告知你,什么是顶级权力。”慈东远颤抖地捏住手机,声音平静地说:“顶级权力就是,我能决定你得不到什么。”

    他说:“你杀了我吧。”

    他那么痛恨权力的博弈与争斗,和朋友立下誓言,永不背信弃义,成为争权的工具。可随着他走向权力巅峰,还是做了许多迫不得已的违心决定。

    在登权路上,他看着自己的前辈耀极,质变,衰败,死亡,看着他们从一个个心怀理想的政治新星成为权力欲壑里的白骨,他一路走来,斗败了一个又一个对手,最终却要和自己的前辈一样,用自己的朋友去填权力的欲壑,他不要这么做。

    他绝不要成为自己最痛恨的人。

    慈诀并没有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可他清楚地听到了慈东远说的每一句话,当听到那句‘你杀了我吧’,立时急了。

    “爸!”

    “爸!不要!”

    “爸,您把话收回去,不要死!不要!”

    “谁来救救我爸爸,有人要杀他,”慈诀大声呼喊:“有人吗?这里有人要谋杀我爸爸,你们救救他!”

    慈东远冥冥之中觉得有人在身后叫他,他下意识地朝慈诀的方向看过去,可时空相隔,他根本看不到慈诀。任凭慈诀嘶吼到哽咽,他都听不到。

    而电话那边的声音沉默半晌,“说你的遗言。”

    慈东远沉思许久:“西西里错。帮我找到这个人。”

    那边直接挂了电话。

    不出三分钟,牢房的门打开,四个长相凶狠的alpha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绳子。慈东远侧头看了眼,默默放下了手里的书。

    慈诀一手紧紧地抓着缝隙,眼睛睁地很大,另只手啪啪拍着壁,声嘶力竭地嘶吼道:“滚开!离我爸远一点!滚开!不要靠近他!爸!不要,不要!”

    一开始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最终归为安静,泪水滚滚落下,慈诀眼睁睁地看着慈东远喊着他和妈妈的名字,脖子上缠着绳子,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末了,只剩一声叹息般的“慈诀”,散在狭小的牢房里。恰如慈诀一开始在黑洞视界听到的那声呼喊,一模一样。

    没有比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眼前更残忍的事,也没有比无能为力更无奈的事,慈诀的惨叫没有任何回应,明明慈东远已经死了,明明没有一个人回应,他还是在奋力地拍打着壁,呼喊着救人。仿佛多喊一声,就能叫来人一样。

    可时间缝隙里的事,是过去的节点,过去无法挽回,慈诀永远叫不来人,他永远救不了慈东远。

    “来人啊,救救我爸爸......救救他......”

    ”救救我爸爸......”

    ”救救他......”

    越喊,就越绝望。

    太过悲痛的心脏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攫住,掐住了心脉和血管,让慈诀疼到窒息。

    眼前疼地一片漆黑,四肢像是脱力一般,慈诀再也扒不住缝隙,身体随之一沉,坠了下去。

    第98章 诀

    不知坠了多久,慈诀的身体忽然停止了下降,悬停在不知多深的某处。

    照旧是四周遮挡的壁,望不到底又看不到顶的垂直隧道,慈诀还是在五维空间里。只不过,这次他再也没有心情去窥探那些缝隙。

    他要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心都快死了,还有什么心情和精力再去看他人的时间节点。

    可一直漂浮着,脚下空荡荡的,这种脚踏非实地的悬空感让慈诀很不适应,他本能地扒住一条缝隙。

    当缝隙拉开的那一秒,命运就已经落在了慈诀身上。宇宙仿佛是有造物主在主宰的,又或者,它就等同于命运,五维空间里有千千万万条数不清的缝隙,偏偏慈诀就落在这里悬停,又偏偏扒住了这条缝隙,明明是命运莫测,在这一刻却成了命定。这条存在于黑洞中的缝隙仿佛就是在等待他的到来,让慈诀亲手扒开,去亲眼看到他曾经遗忘的过去。

    一片漆黑中,慈诀本能地循着缝隙里的光亮,看了过去。

    “西西里错。爸爸,你再等我一天,我今天就把西西里错找出来,”八岁的慈诀拉住慈东远的西装,目光哀求:“爸爸,找到西西里错,我们就能看到妈妈了,你能不能别跟那个人结婚?你能不能等等妈妈,她明天就会回来了。”

    自从慈诀的母亲去世,慈东远就给慈诀编织了一个莫须有的名字,叫做西西里错。他告诉慈诀,只要在母亲的故乡找到叫做西西里错的人,就能看到母亲。

    小孩子不懂,那是大人为了安慰他而编制的谎言,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西西里错,只有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

    可是,慈东远已经领证了,小儿子都出生了,要娶的人还是赤水星的政治世家,对方与沈家是世交,于情于理,他都该给对方一个婚礼。

    慈东远蹲下身,揉了揉慈诀的头发,语气很轻:“阿诀,你今天找不到西西里错的。爸爸今天必须要出席婚礼,你乖一点好不好?”

    “你骗人!我能找到,你不许和别人结婚!”慈诀很生气,一把打落了慈东远的手。

    慈东远叹了口气,“阿诀,别闹了,爸爸还要照顾外边的宾客,我先走了。”

    说完,就朝外面喊了一声:“阿原,进来。”

    李原走进来,慈东远看向他:“看住阿诀,别让他乱跑。”

    李原点头,“是,先生。”

    十三岁的少年已经进入变声期,声音听起来低沉又带着孩子的稚嫩,时空缝隙后的慈诀惊诧不已,这还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听李原说‘诀’以外的字。

    慈东远抬腿要走,被慈诀死死拉住衣角:“爸爸,别走。”

    慈东远有些不忍心地扯过衣角,转身离开了。

    慈东远的婚礼选在雪山下的草甸,自然美好,美好到慈诀看了只想一把火烧掉。见爸爸真的丢下他走了,慈诀生气地推开李原,开门就往外跑。不巧地是,房间外两岁的慈川正在被保姆教导着送戒指:“一会儿阿姨领着你上台,你要把戒指双手拿给爸爸知道吗?”

    两岁的小人儿很听话地点点头:“知道了。”

    这句话恰巧被慈诀听到,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推倒慈川,“你个笨蛋,知道个屁!别挡我的路。”

    慈川眨了眨眼睛,小鼻子一抽,嗷地一声就哭了,保姆连忙抱起地上的小少爷,耐心哄孩子。慈诀则闷头就往前面跑,因为不管不顾,撞了不少参加婚宴的宾客。

    李原跟在后边,并不阻拦。直到慈诀跑进一片小树林深处,李原才伸手拉住了他:“阿诀,别再走了,这里已经很远了。”

    “你走开,不要跟着我!”慈诀没有回头,依旧往前走。

    李原听到他声音里的哽咽,立刻快走几步,走到慈诀眼前,这才发现慈诀哭了。

    “阿诀。”李原轻声叫了一句。

    “我知道没有西西里错这个人,我爸说得对,我妈妈回不来了,”慈诀擦掉眼泪,看向眼前的李原:“我妈妈死了,我知道。”

    慈诀已经八岁了,他从小就很聪明,那个西西里错只能骗他到四五岁,超过这个年龄,他就知道生与死的差别了。

    死了的人,你再想她,再爱她,再想见她,都做不到。只能随着时间,无可奈何地等待着这个人的音容渐渐模糊掉。

    李原皱着眉,走过来拍了拍慈诀的肩膀:“你别哭,你哭我会很难受。”

    “我都让你走开了,是你非要跟过来的。”

    慈诀很跌面儿,恶狠狠地擦干眼睛上的泪水,可心里依旧难过,再擦眼泪还是会掉下来。

    他知道李原会跟着他,干脆也不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默默等眼泪流干,李原坐到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