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高一帆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 “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周岁澜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

    高一帆见她没怎么接话,又绞尽脑汁找话题:“这岛上的风还挺大的。”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周岁澜没打算接话的意思。高一帆手心微微出汗,索性拿起桌上的菜单, 借着翻页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局促。

    “那我先点儿东西。”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周岁澜一眼,见她没反对,立刻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声音都比刚才稳了些, “您好, 要一份椰香焗虾,再来一份菠萝炒虾仁, 还有这个香煎海鱼, 是你们这儿的特色吧?”

    服务员笑着应道:“是的先生,这香煎海鱼用的是本地刚捕捞的青花鱼, 肉质特别嫩。”

    “那就好。”高一帆点点头,又指着菜单上另一道素菜,“再加一份清炒海岛时蔬, 饮品的话......”他顿了顿,再次看向周岁澜,语气放软了些,“要不要来一杯椰子汁?听说是现开的,挺清爽。”

    周岁澜后轻轻“嗯”了一声。

    高一帆松了口气,连忙跟服务员补充:“再来两杯鲜榨椰子汁,谢谢。”

    服务员记下菜品离开,高一帆把菜单放回桌角,手还是不太自在地搭在桌沿。

    周岁澜忽然问道:“害怕?”

    高一帆摇了摇头,他能察觉到,周岁澜和麦娅的身份和职业特殊,大概率是那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肩负特殊责任的人。

    可一想到那些未知的、诡谲的存在,他心底还是忍不住发怵,最终还是老实承认:“是……是有一点。”

    周岁澜闻言不由得笑了一下。

    小伊德咬牙切齿,手里的叉子都掰弯了:“她居然笑了,吃个饭而已,至于那么开心?”

    肖明没听清:“什么?”

    老板娘过来上菜。

    周岁澜抬手指了指高一帆那边,语气十分自然:“老板娘,放我男朋友那边吧,他爱吃这些。”

    “好嘞!”老板娘笑着应下,把菜放在了高一帆面前,还打趣了一句,“小姑娘真疼对象,这小伙子有福气啊!”

    高一帆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手忙脚乱地说了句“谢谢老板娘”,连头都不敢抬,眼神飘来飘去,根本不敢和周岁澜对视。

    而坐在周岁澜身边的伊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案而起。

    麦娅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看了过来。

    周岁澜侧头看了伊德一眼,眼神示意他别闹事。

    但伊德并不买账。

    周岁澜无奈,只能走过去,拎住了伊德的手。

    “我带祂去趟洗手间。”

    麦娅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好,我等你。”

    她目光扫过两人离去的方向,指尖在菜单边缘轻轻敲了敲,随即又低下头。

    肖明还在琢磨刚才伊德的异样,挠了挠头:“这小孩是咋了?吃枪药了?”

    后门连通着一条僻静的小巷,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周岁澜松开手,指尖微动,指尖一缕深绿色的藤蔓从皮肤钻了出来,缠在伊德的手腕。

    稍微压制祂的力量。

    “别惹事。”周岁澜说,“我很珍惜这次和你见面的机会,所以别让麦娅察觉你的存在。”

    伊德气得眼眶发红,可听到这样的话,眼睛慢慢恢复了正常,只是嘴角还有点撅着,带着点没完全消气的模样:“那你不许再对他笑,也不许再叫他男朋友。”

    周岁澜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伊德:“我可以直接杀了她。”

    周岁澜:“不能,不可以,不允许。”

    伊德非常不屑地冷笑一声。

    午餐结束。

    麦娅结账,起身时朝周岁澜递了个眼神。

    肖明和高一帆走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聊岛上的事。

    周岁澜走到伊德身边,“我送你回去。”

    小伊德噘着嘴没应声,但也没反抗。

    两人离开餐馆,海风迎面扑来。

    岛上的路大多是青石板铺就的,两旁种着茂密的热带植物,叶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时没人说话。

    “你什么时候来到这座岛的?”周岁澜率先打破沉默,脚步放慢了些,等伊德跟上。

    伊德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还有点闷闷的:“一年前。”

    周岁澜点点头,又问:“这一年里,你有没有察觉到这座岛有什么异常?”

    伊德:“我算异常吗?”

    周岁澜:“不算。”

    伊德:“我对异常没有概念。”

    周岁澜:“好吧。”

    伊德:“你是人类,身上为什么会有厄斐索斯的气息。”

    周岁澜:“秘密。”

    伊德啧了一声,“你只是个傀儡!”

    周岁澜:“上次你说,我只是一个祭品。”

    伊德:“骗子。”

    周岁澜笑了一下,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伊德的家在岛西侧,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旅人蕉丛。

    “伊德,回来啦?”一个穿着靛蓝色土布衣裳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

    是伊德的母亲辛西娅。

    她身后跟着个瘦高的男人,是伊德的父亲约翰。

    最里侧的竹椅上坐着位老太太康普顿,头发花白得像一团乱麻,佝偻着背,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黑色贝壳串成的链子。

    周岁澜和大家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

    辛西娅便热情地迎了上来,手里还擦着围裙,脸上堆着淳朴的笑意:“快进屋坐,外面风大。”

    说着,她就伸手想去拉周岁澜的胳膊,想把人往屋里引,手刚好触碰到她小臂内侧。

    周岁澜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那里是伤口,伊德下手很重,碰到的时候依旧带着清晰的痛感。

    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伊德的眼睛,往前跨了一小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周岁澜和辛西娅之间,“进去吧。”

    辛西娅的手僵在半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哎呀,是我太冒失了。”

    周岁澜:“没事。”

    石屋内部很简陋,看得出来,这家人的生活并不富裕。

    “谢谢阿姨。”周岁澜接过凉茶,抿了一小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墙角堆放的一堆石像——那些石块形状怪异,表面似乎刻着什么纹路,隐约能看出像是人脸的轮廓。

    “阿姨,这些石头是......”周岁澜好似随意地问道。

    辛西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是海边捡来的,岛上的居民,家里都放了。我记得岛上之前供奉过的不是这个海神。”

    话音未落,老太太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少说些没用的,客人还在呢。”

    辛西娅像是被抓包的小孩,但还是忍不住抱怨:“你见谅,岛上就是怪事多,规矩多。”

    周岁澜点了一下头,没接话。

    她能感觉到老太太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很久。

    约翰见状,连忙走上前,低声劝了老太太几句,带着她去里屋。

    辛西娅这才松了口气,又想起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被打断,心里有点憋得慌,见周岁澜和自己年龄相仿,人又礼貌,忍不住凑过来,跟她唠起了家常:“其实我也不懂什么海神不海神的,但我感觉,海神并没有岛上居民想得伟大。”

    她顿了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也放松不少:“我跟约翰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就在一起玩。后来他去镇上买渔具,我在我姑妈的小铺子里帮忙看店,他每次来都要跟我搭几句话,一来二去就熟了。”

    说到这里,辛西娅的脸上泛起一点羞涩的红晕,“我那时候觉得他人老实,又勤快,不像镇上其他小伙子那样油嘴滑舌的。我爸妈也觉得他靠谱,就同意了这门亲事。不过,嫁过来之后才知道,过日子和谈恋爱完全是两回事,柴米油盐的,琐碎得很。你没结婚吧?”

    周岁澜:“还没。”

    伊德眨了一下眼睛。

    辛西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前几年,岛上旅游业发达,我们开了个小餐馆,做点小买卖就很赚钱。可现在,岛上怪事频发,游客越来越少,很多居民都搬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舍不得祖宅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对了,这岛上的规矩多,晚上也不太平。你们外来人,一定要注意。”

    周岁澜:“岛上的居民遭受过袭击吗?”

    辛西娅仔细回忆了一下,缓缓说道:“倒是没出过人命,但发生过不少意外。三年前,有渔民夜里出海,发现海面有东西在水里窜得飞快,有时候还会拍打渔船的船板,吓得好些人不敢再晚归。后来不知道是谁牵头,组织岛上的居民去抓那些海里的东西。我那时候怀着伊德,身子沉,很少出门,所以知道的事情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