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声响，石板被撬开一条缝，一股浓郁的气味从缝隙里涌出，夹杂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以及一种深海特有的、腐朽的咸腥味。

    伊德小心翼翼看向周岁澜，“要，要进去吗？”

    周岁澜：“早晚还给你，别急。”

    伊德：“我没想......”

    周岁澜：“我对你的存在，不过是昙花一现。”

    百年是她的一生，是全部的意义。对祂来说，百年不过转瞬。

    伊德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悄悄涌上来，将祂淹没。

    灰尘散去，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周岁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不适，踩着铁梯下去。向下走了大约十几米，脚下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借着应急灯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巨大的收藏室，面积远超想象，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由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构成，显然是专门建造的。

    房间里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玻璃柜，里面装满了各种浸泡在不明液体里的生物标本。

    伊德跟在她身后。祂对这些普通鱼类没什么兴趣，红色竖瞳始终黏在周岁澜身上。

    祂忽然开口：“你不用把心脏还给我。”

    周岁澜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观察着玻璃柜里的鱼。

    伊德上前一步：“周岁澜。”

    周岁澜依旧没理祂，俯身凑近一个标着编号73的玻璃柜。

    柜子里泡着一只没有眼睛的软体生物，身体上布满螺旋状的纹路，纹路深处似乎有暗红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体血管。

    伊德：“周岁澜。”

    周岁澜注意到玻璃柜边缘，有一处刻痕，凑近了看，是一串模糊的英文字母。

    “克莱德......”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梢微蹙。

    辛西娅之前提过，开发这座海岛的幕后投资商，正是名叫克莱德的外籍商人。传闻他性格孤僻，极少露面，唯一的爱好就是搜集各类罕见的深海生物。

    她缓缓绕着玻璃柜走动，目光扫过那些浸泡在幽蓝液体中的生物，越看越心惊。

    这里的每一个玻璃柜上都标着编号和简短的标注，字迹是工整的英文，记录着生物的捕获地点......全是人类极少涉足的危险区域。

    “滴答——”

    一滴水砸在周岁澜的颈侧。她抬头，就看见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裂开一道缝隙，液体正顺着缝隙缓缓渗出，聚成水珠滴落。

    这种裂缝收藏室的天花板多到数不过来。

    积水已经漫过脚踝。

    伊德：“外面下雨了。”

    雨势还不小。

    周岁澜弯腰一把将伊德抱起来。

    小家伙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轻，软乎乎的。

    而伊德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抱自己，僵了一下，红色竖瞳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狡黠取代。

    祂顺势搂住周岁澜的脖颈，小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周岁澜单手抱着他，朝着收藏室的另一端走去。

    积水越来越深，已经漫到小腿肚，脚下时不时传来异样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轻轻蹭过她的脚踝，滑腻腻的，让人心头一阵发紧。

    等她走到收藏室的尽头，果然有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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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周岁澜[化了]：走剧情，走剧情

    伊德[眼镜]：周岁澜，周岁澜，周岁澜......

    第58章 暴露你的脸好软

    台阶上积着一层厚厚灰尘, 向上走了约莫三十级台阶。

    伊德在周岁澜怀里动了动，小脑袋从她颈窝探出来,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周岁澜：“你还知道问呢？”

    伊德：“明明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周岁澜：“我在怀疑那些跳海的情侣真正死因。”

    伊德的小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鼻尖蹭到她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痒意：“不是海妖的精神污染？”

    周岁澜：“事情的最开始，是海妖骚扰岛上的渔民捕鱼，渔民开始组织活动进行反击，然而这个活动是否成功，我们尚不可知, 但是在此之后，开发商克莱德和她的妻子跳海，然后，是来这里的旅游的情侣。”

    伊德：“听着没什么问题。”

    周岁澜：“我们刚到这里，司机师傅就告诉了我们关于岛上的事。正常的生意人, 只会把岛上的怪事压下去，粉饰太平招揽游客。可这里的人，像是生怕外人走得不够快, 把海妖索命挂在嘴边, 恨不得刻在码头的石碑上。岛上的人似乎不欢迎外来人。”

    伊德歪着脑袋, 指尖戳了戳她的脸颊，完全没有在听, “你的脸好软。”

    “问题是在那场捕捞行动, 这才过去几年，岛上的村民就说不出那场行动是谁组织, ”周岁澜打掉祂的手，“我认为，克劳德也参加了那场捕捞活动, 从他的收藏室来看，他对海洋充满了探索欲。”

    伊德：“你在还以克莱德是幕后操纵的真凶？”

    周岁澜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台阶顶端是一扇雕花木门，门锁已经被暴力撬坏，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合页上。

    周岁澜抬手推开木门。

    这是一间装修奢华的客厅，但是地面铺满了散落的文件、翻倒的花瓶碎片和扯断的窗帘。

    水晶吊灯歪斜地挂在天花板上，水晶坠子碎一地。

    “有人来过。”周岁澜低声说，抱着伊德走入，脚步声在惊起墙角几只老鼠。

    窗外的雨势果然愈发猛烈，雨水拍打玻璃，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将室内的诡异氛围烘托得愈发浓重。

    她沿着凌乱的走廊往里走，沿途的房间无一例外被翻得乱七八糟。

    书房里的书架倾倒，书籍散落一地，有些书页被撕扯得粉碎，餐厅的餐桌被掀翻，银质餐具滚落各处。

    “他们好像只找值钱的东西？”伊德忽然开口，红色竖瞳盯着走廊墙壁上一幅歪斜的油画，画框上镶嵌的宝石被撬走。

    周岁澜没有应声，继续往前走，尽头是一间装饰华丽的卧室，应该是是克莱德妻子的房间。

    梳妆台被翻得一塌糊涂，瓶瓶罐罐散落满地，昂贵的面霜与香水摔在地上。

    首饰盒的盒盖被撬坏，存放其中的钻石、翡翠、珍珠等贵重首饰，全都不翼而飞。

    周岁澜弯腰仔细检查首饰盒，发现盒底刻着一行细小的英文字母，与收藏室玻璃柜上的标注字体一致，都是克莱德的笔迹：“献给我的挚爱，愿深海的光辉庇佑你。”

    伊德提醒道：“有血腥味。”

    这回，周岁澜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注意到床底露出一截暗红色的裙摆。

    她伸手将裙摆拉出，发现那是一件华贵的丝绒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花纹，而在长裙的衣角，沾着一块暗红色的污渍——是血。

    周岁澜：“看来，克莱德夫妻的死亡需要重新调查一下。”

    闪电过后，沉闷的雷声接踵而至，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病房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线。

    麦娅轻轻推开一条缝，先看到的是靠在床边打盹的江庭，右手还紧紧握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

    然后就和病床上的李雨兮对上视线。

    “雨兮？”麦娅放轻声音，快步走到病床边。

    李雨兮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不过，江庭还是醒了，声音里满是急切：“雨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雨兮轻轻摇了摇头，“我想喝点水。”

    江庭连忙倒了杯温水，扶着她的肩膀，慢慢帮她坐起身，在她背后垫了个靠枕。然后，又叫来医生给李雨兮做了简单的检查，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转身离开。

    李雨兮的精神稍稍好了一些，问道：“我，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江庭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情况，但是提到“海妖”两个字，李雨兮心里泛起一阵不安，转头看向麦娅，“我只是一直在做噩梦，没想到给大家带来这多麻烦，对了，岁澜没有和你来吗？”

    江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麦娅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拿出了正在震动的手机，“这个人真是不经念叨。”

    她来到走廊：“情况怎么样？”

    周岁澜：“克莱德的别墅被人翻过，房间还有血迹，克莱德夫妻跳海的案子有猫腻。李雨兮怎么样？”

    “刚醒没多久，精神还行。”麦娅瞥了眼病房门口，“需要我过去支援吗？”

    “不用，你们留在医院盯着李雨兮，我这边再查查看，有新线索再跟你说。”周岁澜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随时准备离开医院。”

    “你也是。”麦娅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转身走回病房时，正好对上李雨兮担忧的眼神。女孩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见她进来，立刻急切地问道：“是岁澜吗？她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