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交易?”海因茨问,他坐在飞驶的越野车上,刚结束毗邻瑞士的森林及村落的搜查,浑身弥漫雨水的潮气,靴底泥泞不堪。他已经接近叁天没合眼了。幻听仍在继续。

    兰达听出了海因茨声线中的疲惫,他轻轻一笑,道:“我已经查到了他们现在的位置。”

    “在哪里?!”海因茨心跳如擂,声线由于激动而骤然拔高。

    兰达灰蓝色的眼睛里饱含玩世不恭的笑意,他对走进书房的安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像招呼小狗般招手让她过来。

    “放轻松,海因茨。你是个聪明人,你明白我想要什么。”

    “你他妈直接提!”海因茨浑身青筋暴起,声线中的狂躁与发高热的人如出一辙,而他本人现在看起来比兰达从无线电里听见的声音要恐怖得多。

    兰达低低地笑了两声,伸手将穿着红色吊带长裙的安雅搂进怀里。

    “接下来的清剿活动,一切听我指挥。”兰达眸色微暗,手轻抚着女人光滑白皙的肩头。

    “好。”海因茨没有犹豫。

    兰达微微一怔,他低下头吻了吻怀里女人颅顶的金发,玫瑰的冷香漫溢开来。

    “侏罗山。”兰达唇角微勾。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海因茨瞬间掐断了无线电。他攥紧了无线电,以一种能将其报废的力道。近叁天的时间里,他亲自带队搜查,看每一个黑头发的女人都以为是林瑜——即使他清楚她的长发或许不在、甚至被染成别的颜色了。但在幻听、幻觉的刺激下,他仍旧魔怔般地命令士兵拦住每一个黑头发的女人。

    他耽搁的每一秒,都让他的宝贝跟别的男人多待一秒。光想一想他们独处的画面,那个男人会对林瑜做什么?——他会亲只有他亲过的地方,甚至进入她!

    海因茨猛地砸了一下车门,一双眼红得滴血,声线中的戾气恐怖得惊人。

    “封锁侏罗山到瑞士的所有出入口,其他人,跟我上山去搜!”

    米勒紧急调转车头,越野车朝侏罗山飞驶而去,一路溅起无数大片大片的水花。那弥漫雾气、蜿蜒曲折的山脉宛若巍峨不倒的宫殿,耸立在暴雨倾泻的云端。

    在雷雨声中,一场最纯粹的犹太式亵渎正在海因茨脑子里上演。仿佛真的亲眼所见,她在他身下颤栗,就像曾在他身下颤栗般——她那么瘦弱,根本推不开身上的男人,只得打开双腿,窄小的穴口被撑到极致,艰难地吞吐受过割礼的犹太阴茎。

    海因茨握紧了枪柄,手背青筋异常突起,身体因为愠怒而微微发抖,米勒根本不敢朝副驾的方向看去。

    五个多月里,林瑜被海因茨养得身体素质比从前强了许多,因此在另一处山洞又休息了一夜后,她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

    雨势一小,他们就赶路。对于林瑜来说,眼下除了跟着西尔万走,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的大脑在离开海因茨后将好动的本性发挥到了极致,它不停地思考、计算、推演各种后果。比如跟西尔万去瑞士,或者是海因茨找到他们后,会如何杀死西尔万。然后她的大脑在这两种不同的结局基础上,又补充了数百种不同的画面。

    这两种结局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是没判断过逃跑的可能性,答案是没有。深山、暴雨,逃跑等于死。她不能死,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须活着,必须到达一个安全的地方。

    从思绪不断的大脑中,她只能感到无能为力,仿佛一叶孤舟,在命运的洪流中被推动着向前。可那前路,真的是她想要的前路吗?

    西尔万拉着她走了几个小时后,雨势渐大,天色也全黑了下来,只得找个新洞窟避雨过夜。进去后,西尔万先升起火,之后从刀鞘抽出匕首,撬开了罐头递给林瑜。

    林瑜接过后,用勺子小口小口地挖着吃。期间她一直低着头,回避着西尔万的视线。

    “你打算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坐在对面的西尔万忽然问道。

    “……玛格诺莉娅。”林瑜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抬起头,淡淡地回答道。

    “玛格诺莉娅…”西尔万喃喃道,他垂下眼睫,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勾起唇角,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你还是那么喜欢和玉兰有关的东西。”

    这一瞬让林瑜触目惊心。仿佛回到了巴黎音乐学院,某个清晨,某个午后,一次他们间的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她沉默地吃光了罐头里最后一口肉,又喝了点水。休息了一会儿后,她吃了药。

    将药粉倒进嘴里,用水冲进去时,她听见了山谷里回荡的此起彼伏的犬吠。

    西尔万眼神一暗,望了眼洞外。漆黑的夜幕下,雨滴不停下落。

    接连不断的犬吠从四面八方回荡在幽谷里,林瑜收紧了手,那种矛盾感再次回来了——该期待,还是该恐惧?她清楚她爱的是哪个,她已经爱他爱到愿意陪他下地狱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离她越来越近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矛盾。

    她害怕他会杀了西尔万。

    “西尔万,你自己快走吧。”林瑜眉头微蹙,忧郁地凝望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带着我,你根本逃不出去。”

    “我已经丢下你一次。”西尔万的神情异常坚定,“说什么我也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可我不想看着你死在这里!”林瑜近乎央求地说,下一秒,西尔万起身走到她身边。一阵风熄灭了火光,西尔万吻了她。

    林瑜瞪大了眼睛,努力想将他从身前推开。西尔万扣住了她后脑的短发,加深了这个吻。不同于海因茨的霸道、侵略,西尔万的吻缱绻、温柔,一点一滴仿佛细雨落下。

    林瑜发出一声呜咽,宛如天鹅濒死前的抽泣。

    奥黛丽一手牵着狗,一手拿着手电筒,身后跟着一队党卫队士兵,冒着雨在漆黑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行走着。白发遮挡在雨衣下,尽管如此,面上还是被雨溅湿了。她手里牵着的狗正在努力嗅闻着,即使路面上毫无踪迹,只有不断被雨水冲掉的沙石滚落。

    海因茨自己也带队在找,他将手下的兵力分成数十组从不同方向地毯式搜寻,誓要将这长达360公里,海拔1718米的侏罗山搜个底朝天。

    雨衣下,暴雨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浇得愈发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