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屹番外:寒潭盼春归(中)
作品:《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囚室内。
谭屹反扭着手腕,用指甲去磨铁丝。
十指连心,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钻心剜骨的剧痛,指尖早已血肉模糊,他却一刻也不停。
一旦停下,隔壁传来的哭声与羞辱声就会将他淹没。那些声音像是石磨,将那个不谙世事的骄傲少年,一点点碾碎。
他想着,无论如何,拼了这条命,也要带母亲逃出去。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
谭屹的眼底,是与年龄不相符的冷厉。
谭屹蛰伏着,等到了贺川离开囚室,守卫最松懈的时刻。
就在这时,一声细微的脆响。
铁丝磨细后,终于被他硬生生挣断。
谭屹喜欢建筑,连带着对各种锁的构造也有钻研。他用断掉的铁丝,几经尝试后,打开了脚上镣铐的锁扣。
门外,守卫正靠着墙打瞌睡。
十四岁的少年,表情冷如寒潭。他转动了一下血肉模糊的双手,悄无声息地潜到守卫身后。那截断铁丝绞住守卫的脖颈,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猛地收紧。
没有犹豫,动作狠绝。
守卫很快没了动静。
谭屹第一次杀了人,表情却如一潭死水。当那根铁丝勒进男人的颈动脉时,他觉得自己有一部分也死了。
谭屹不停告诉自己:如果上天要审判他,他可以下地狱,但是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救母亲出去。
直到男人的身体彻底软下去,他松开手,没有去探他的鼻息。谭屹看着自己的掌心,胃里翻江倒海,却硬是咽下了作呕的冲动。
他夺过武器,用铁丝撬开隔壁囚室的铁门,一把扶起浑身伤痕的母亲,带着她扎进了深夜的热带雨林。
……
夜雨滂沱。
两人艰难跋涉。他们浑身是伤,走路蹒跚,加上又不熟悉地形,根本跑不快。
在这场生死逃亡中,谭屹刻意在岔路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折断沿路树枝,又带着沉淑仪转入另一条小道。
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咒骂声隐约传来。
谭屹为两人争取到了逃生的时间。
……
深夜的热带雨林像个巨大的迷宫。
沉淑仪跋涉太久,已经撑不住了。
十四岁的少年一把背起母亲,虽然沉淑仪清瘦,但是压在他还没完全长开的脊背上,少年依然不堪重负。
谭屹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他的手已经痛得没有知觉,血顺着指尖滴落,落进泥里。
他再次抠住自己手上的伤,借着这股钻心的剧痛,强行逼退了晕厥的本能。
沉淑仪伏在他背上,声音哽咽。
“屹屹,放下妈妈。快逃……别管我。”
谭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烧,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泥中,又被他咬牙拔出来。
“妈,抱紧我!”
谭屹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就算死,也一定要救母亲出去。
……
不知过了多久,谭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局中,远处夜空,传来了低沉的轰鸣。
谭屹将满口血腥咽下,用尽最后的力气,背紧母亲,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前方视线开阔,是一段塌陷的河沟,暴雨冲出的泥流滚滚而下。
一束强光破开黑暗。
是直升机!
谭屹向空中开枪,枪声和火光冲破暗夜的雨幕。
直升机锁定谭屹和沉淑仪。
很快,一个男人顺着绞索,破开风雨从天而降。
男人端着枪,冲到谭屹和沉淑仪面前。
谭屹眼底没有获救的狂喜,只有防备,用那把夺来的枪对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走近了,谭屹看见来人长相周正英挺,眼神清冷却明亮,身上有种久经沙场的沉稳英气。不似贺川那类亡命徒身上的狠戾,而是军人淬出来的锋利与可靠。
谭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动了一寸。
男人看见谭屹满身血污的样子,眼中一震。
那时候,谭屹以为这个救援人员眼中的震动,是因为他狼狈的惨状。那一刻的谭屹,满身泥与血,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后来,谭屹才明白,那一刻,黎翰已经认出,他就是齐仲尧的儿子。
黎翰喉结滚了滚,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他放下枪,扣住谭屹的肩,声音带着疼惜。
“好孩子,受苦了。我带你们回家。”
他迅速将救援吊带套在沉淑仪身上,又用固定带扣住谭屹。
“……黎翰?”沉淑仪认出了这个男人,声音有些不确定。
“是我,你还记得。”男人微笑。
他看了沉淑仪一眼,又看向谭屹。“今天,我代他,接你们母子回家。”
谭屹直觉黎翰口中的“他”,不是谭争岳,而是齐仲尧。
“砰砰砰——”
枪声骤起,贺川的人循着枪声追到了。
“拉上去!”
黎翰毫不犹豫,打手势让直升机收紧救援绳索。
“你呢?”沉淑仪焦急出声,母子两人已经离开地面。
子弹飞过来,黎翰俯下身开枪,阻挡贺川一行瞄准的动作。
枪声响彻,黎翰说了什么,已经听不见。
“活着回来!”谭屹突然冲着下面的男人大喊。
黎翰听见了,他一只手在背后,朝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谭屹和沉淑仪身体被一点点拉高。
下方,贺川一行逼近,这个男人彻底疯了,朝着空中的两人射击。黎翰端枪挡在下面,硬是以血肉之躯压住追兵,让他们只顾躲避,无暇朝空中开枪。
终于,谭屹和沉淑仪即将被拉进机舱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扑了过来。
是谭争岳。
“淑仪!屹屹!”
男人扑过来,将他们牢牢抱住。
“争岳!”
沉淑仪痛哭出声。谭屹却避开了谭争岳的视线,沉默着没出声。
下一秒,空中的流弹忽然密集。
“趴下!”驾驶员大喊。
谭争岳本能地将母子二人一把压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弹雨。
子弹穿入后背。谭争岳身体猛地一震,鲜血涌出。
“争岳!”沉淑仪尖叫。
温热的血喷洒在谭屹的脸上,谭屹呆呆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爸——!!!”
这是谭屹见到谭争岳后,第一次对上他的视线,喊出了这个字。
直升机不得不拉高距离,躲避枪击范围。
机舱内,谭争岳的视线开始涣散。
他拉着沉淑仪的手。
“淑仪,别哭……有你陪着,这一生,我很幸福。”
他又看向谭屹。
“屹屹……照顾好你母亲……和谭家。”
谭屹的心,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剖开,让他颤抖得无法呼吸。
谭争岳迅速失血,飞机上并没有匹配的血浆,如果不赶紧返航急救输血,他会失血而死。
黎翰还在下面,直升机只有继续悬停,才有机会救黎翰。
命运把两条人命摆在了天平上。
机舱里,驾驶员嘶声大喊:
“失血过多!必须返航!再悬停下去,飞机被击落,所有人都要死!”
谭屹趴在机舱边缘,盯着下方的雨林。
强光扫过。
黎翰正在边打边退。
隔着滂沱大雨,隔着轰鸣的螺旋桨,隔着密集的枪火,谭屹看见那个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升高的直升机。
黎翰比了一个手势,谭屹看懂了,那不是求救……是告别。
“不——”
谭屹的喊声,被风雨撕碎。
此后,谭屹这一生,后来有过无数次发号施令的时刻,无数人的命运因他一句话而动。
面对任何两难的抉择,他总是排除一切阻碍,把人命放在最前面。
可他永远忘不了,14岁的这一天,他拼命地想要挽留一个人的生命,却什么都做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