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忘记

作品:《北风哽咽(虐)

    陆嘉允自车祸后便一直昏睡,半月前才醒来。

    那天说清楚过后,许韫就和他断了联系,她之后也不敢再听有关陆嘉允的消息,直至沉清已和她说起。

    沿着长长的廊道走到病房门前,门口离房间内里处又是条窄道,许韫走在前,看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熟悉背影。

    他似听到了步伐声,转头向这边看来,一时间,两人对上了眼。

    还未做事先预想,许韫措手不及,话语卡在喉咙里不出,动作也僵硬。

    半晌,她挤上一个笑容想说些什么打个招呼,不料对方清冽的声音优先响起。

    “有什么事吗?”

    “你找谁?”

    他又接了一句,许韫还未来的及挤出的笑容冻结在了脸上。

    “你们找谁?”

    也是此刻,后方门口传来女生疑惑的声音。

    ——————————

    忘记,有时是老天的一种恩赐,许韫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话。

    此刻,她正和陆(妹妹)在病房一侧的桌前理着花,而周寒屿推着陆嘉允去做康复训练。

    “以前的同学”,是许韫和周寒屿在陆嘉允面前对自己的介绍。陆嘉允还对周寒屿有模糊的印象,只是从许韫转学出现的之后,他是不记得的。

    对于之前,在场的两个女生默契十足的略过了不少。那场车祸伤到了脚,陆嘉允醒来了以后需要定时做康复训练,妹妹告诉许韫,陆嘉允积极做治疗,恢复的还不错,他们后天打算出院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咸不淡,没了之前熟稔亲昵,大概也有女孩长大的原因。

    “你喜欢过我哥吗?”

    突然,女孩问出尖锐的问题。

    许韫拿着花枝的手一顿,默了一会,她低着头说。

    “对不起。”

    女孩却笑了笑。

    “我就感觉我哥不会是你喜欢的类型。”她说的轻松。

    许韫探究的看向女孩的眼,那双眼里没有苛责,她更捕捉不到其他。

    “我一直都有关注你。”

    怕有什么误会,她又连忙补充到。

    “我没有什么坏心,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哪里厉害?”

    “面对那么多流言蜚语,你一点都不胆怯。”

    “你怎么知道我不胆怯?”

    “啊?”

    许韫笑着低头,接着她问。

    “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要怪也怪把我哥害成这样的人。”

    陆将拿手里的花插入瓶中,左右细细的调整,许韫没有说话,也弄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好一会沉默。

    “你呢?”

    她突然的问,让许韫措不及防。

    “他不会再记得你,你会再想起他吗?”

    她(陆)寻上她的眼。

    她看着她,从前的女孩已然长大,记忆里原本纯真的黑瞳冲破时间的蒙尘,被修的锐利。

    你会再想起他吗?

    天地一线间,世界好似倒旋,却又在下一秒陷入沉寂。

    千里之外,南山的梅花落了满地。

    许韫的唇颤了又颤,到底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能再回神,女孩已经拿着花瓶走远,并不纠结她的答案,只是许韫宛若定格在原地。

    有声音自天际而来,却是坠进汪洋的大海,没时,许韫听见它细若游丝的低喃。

    你是否会想起我,像想起那永不重开的花朵。

    “许韫,许韫。”

    身侧的人在叫她。

    “怎么了?”

    她转头,用清淡的笑意掩饰刚才的出神,周寒屿没有拆穿她,示意她看向对面的绿灯。

    过了马路,是高楼栉比,一派繁华的广场。人流如织,他们跟着嘈杂的人群后,谁也没起话头。

    对面高楼镶嵌的大屏悠悠打来一道光影,落在周寒屿的脸上,同时,也照在许韫的脸上,两人几乎同步的抬眼。

    遥遥是一个男人蹬自行车的身影,后座上还载着个女人,从街的那头而来,光影转换间,远远近近,两人分散又相遇。

    长长的影片被剪辑成短短的预告,放映在大屏上宣传,是电影《甜蜜蜜》重映的宣传。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它现在又重映了。”

    周寒屿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许韫也不免感慨。

    “是啊。”

    人群的步履不停,两人也就跟着继续往前走,一番感慨过后,又是一阵缄默。

    一段路后,许韫转头去看周寒屿,却见他眸色凝滞,错落在前方某个明暗的接点。

    明明咫尺的距离,她和他却像是隔着岁时的界线,她在外头,他在里头。

    “不如我们去看。”

    她简单的言语却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拉回。

    “去哪?”

    “电影院。”

    “电影院?”周寒屿的脸上略有错愕,显然太过突然,不过他们也是漫无目的走着。

    “嗯。”许韫微笑着再次肯定了这个决定。

    两人走进了最近的一家影院,因着不是周末,电影院的人并不多。最近的一场在半小时之后,许韫在柜前买好票,随手将另一张递给周寒屿。

    周寒屿明显怔愣一下,接过票据的动作带着略微的局促。许韫捕捉到他脸上一瞬而过的茫然后,调侃的问道。

    “没来过电影院?”

    “没有。”

    听到回答后,轮到许韫错愕了,她有些不可思议。

    “从来没来过?”

    “没有。”

    他回答的很干脆。

    许韫张了张嘴,最后抿起一个笑,扯过了话题。

    “那你以前都在哪里看的?”

    “家里。”

    “一个人?”

    “一个人。”

    “那我们高中那次呢”

    两人是边说着,边向前方的桌椅处走着的状态,此刻,周寒屿却遽然的停下,许韫疑惑的回头。

    “那次是例外。”

    只有那次不再是无趣、空洞,习惯的去看一部电影。

    其实许韫就是顺着回答随口的问,偏周寒屿一字一句有来有回。

    许韫没再继续,话题也就此戛然而止,两人相继在桌前坐下。

    本因该过去,片刻沉静后,周寒屿却突然开了口。

    “很无趣,对吗?”

    许韫看了他一眼,而后摇了摇头。

    “没有,但是让人心疼。”

    “心疼?”

    周寒屿显然讶异,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

    “你除了看些电影还做些什么?”

    “我说的是......”许韫想了想,“休闲活动。”

    可能是自己问道不确切,停顿一下,许韫又补充到。

    “大概,钢琴。”

    他回答的是连自己都不确切的话。

    “那你喜欢吗?”

    这一次,周寒屿却不正面回答许韫的问题了。

    “人不会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许韫一时没有开口,像是在纠结又似考量,半响,她还是开了口。

    “那你有什么喜欢做的事吗?”

    许韫的声调并不凌厉,可问的却锐利。等了半响,她以为周寒屿至少会说电影,他却反而什么也没有说。

    他还是一贯的淡然处之,即使自己的行为已然越界,许韫的声音低了下来。

    “抱歉。”

    她不去看他,绕过他的耳侧看向一边欢快的群体海报。

    “周寒屿,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爱自己。而爱自己的第一要义就是懂得享乐。人不会只做自己喜欢的,可不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找到乐趣才是最重要的,这样不论是苦涩,悲痛,最后都会是甜蜜的。”

    她顿了一顿,转过头,对上他的眼。

    “周寒屿,我说我心疼,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