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尘青略作沉吟,幸好她这两年没少在诗赋上特训,如果是刚穿来,肯定没办法做到现场即兴作诗。

    她在大脑里疯狂搜索适当的字词,片刻后吟出了一首。

    诗一出口,场内静了一瞬。

    “……”

    这诗……平仄倒是合规,用词也雅正,结构完整。但细细品来,总觉得用词略显直白,少了些诗味的含蓄,匠气十足,仿若干嚼柴肉,无甚滋味,还塞牙。

    已有人认出这闻尘青就是桂榜第八,心中嘀咕,怎么桂榜第八作诗就这个水平?

    季舒尔看着大家的反应,眉眼弯弯,眼中闪过疑似如愿以偿的得意。

    诗作的那么差,丢脸了吧?

    有体面人打圆场,绞尽脑汁想了想,夸这诗十分应景。

    骆秦蓁嘴角抽动了一下。

    本来就是以春为题,再不应景那更完蛋了。

    闻世媛暗暗松了口气。

    闻尘青在一片意味各异的目光中安然落座,仿佛刚才那首平庸之作并非出自她口。

    ——不过内心还是感觉有点羞赧的。

    宴会继续。

    一首平庸之作而已,只在众人心中掀起些微涟漪,很快便散了。

    忽地,旁边的一个人凑过来,小声道:“已经很厉害了。”

    闻尘青侧目,看见是谁,有些惊讶:“是你?”

    文照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你还记得我?”

    闻尘青点头,莞尔道:“也没过去多久对吧?”

    眼前这人,是闻尘青那日和陆鸣眷一起去书肆买书之时认识的。

    当时两人看上了同一本书,恰好书肆就只剩下这一个了,若再想要,还需再等几日。

    闻尘青想着左右自己也不急,就让给对方了。

    不曾想今日竟在宣王妃的春日宴又碰面了。

    文照阑这次终于可以有机会向面前之人介绍自己了。

    道完姓名,她说:“你刚才的表现我觉得很厉害。”

    闻尘青有些不好意思:“你过誉了,我作的诗确实不太行。”

    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再清楚不过了。

    论作诗,她的水平在这群人当中确实算得上垫底的。

    不过人都有自己擅长或不擅长的,没必要拿自己的短处去给别人比,徒增烦恼。

    所以她虽然没法控制地感到一丝丢脸,但也不是很苦恼。

    “我也不擅长作诗,但是……”文照阑摇摇头,声音柔软而真诚,“如果是我,我或许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诗句也想不出来。”

    可她身旁的这人,却能迎着各色目光,淡定自若地作诗。

    这份即使面对不擅长的东西也从容不迫的气度,让文照阑忍不住艳羡。

    她看着闻尘青线条清隽的侧脸,抿了抿唇,脸颊微微发烫,声音带着一丝微颤:“我那日还没有好好谢过你呢,那本书我已经读完了,你还要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拿给你。”

    闻尘青一愣。

    那本书她确实还没有买到手。

    她想了想,看着疑似是社恐但主动开口提供借阅的文照阑,说:“那多谢文小姐了。”

    等书肆进货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不如先借着看,等她买回来了再还回去。

    文照阑心中有些雀跃,高兴地说:“那尘青你住在哪里?改日我去给你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闻:写诗,我一生之敌,你又让我丢脸了。

    第31章

    竹林旁, 早先一步出来的闻尘青和银杏站在青石小径等文照阑方便。

    她们二人正小声说着话,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止住话语,闻尘青抬头, 见是一道身着月白锦袍、身形挺拔的陌生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

    本以为是路过,没想到这人直接停在她们面前不走了。

    “闻尘青。”

    不认识的男子叫着她的名字,语气莫名冷酷。

    闻尘青蹙眉:“你是谁?”

    男子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警告你, 世媛心善,不与你计较过去的所作所为, 可你若再敢对她有半分不利, 或是以姐妹之名行拖累之事, 我绝不会放过你。”

    行吧,一听这发言, 闻尘青就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了。

    闻世媛的官配,小说男主裴怀慈。

    “哦。不过我与长姐如何相处,是我们闻家姐妹之间的事。”闻尘青冷淡地问:“你此番来警告我, 我长姐知道吗?”

    裴怀慈利剑般的眉皱起,眸色一沉:“你是在威胁我?”

    闻尘青无语了。

    她目光扫了一眼周围, 语气淡淡:“我长姐来了。”

    裴怀慈黑沉的脸一僵, 下意识转头看。

    疾步而来的闻世媛站在两人面前, 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闻尘青,见她无事, 才松了口气, 转而去看裴怀慈。

    “你……你和我妹妹说了什么?”

    裴怀慈面对着闻世媛下意识柔和了脸庞,镇定自若道:“只是聊了几句以后让她学会尊敬你。”

    闻世媛扭头问:“是这样吗?”

    闻尘青点头。

    闻世媛脸色舒缓了些, 不过还是拧着眉道:“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们是姐妹,有什么事自然会自行解决。”

    裴怀慈一直看着闻世媛,自她出现,他眼底便看不见别人了。

    此时见她面有愠色,便一口应下:“好。”

    闻尘青看着这两人,后退了一步,不想掺合进男女主之间的事情,道:“文小姐似乎快出来了,长姐,我去看看。”

    等领着银杏离开时,闻尘青还是没有忍住,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专心盯着闻世媛的裴怀慈。

    裴怀慈,如今的裴世子,未来的裴大将军。

    ——亦是当朝提议公主和亲的那个人。

    闻尘青见到文照阑时,心中仍恍若有口郁气堵着,呼吸不畅。

    文照阑见她面色不佳,关心地问:“怎么了?”

    闻尘青摇摇头:“没事。”

    见她不想说,文照阑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春日宴散场时,闻尘青和文照阑告别,再次跟在了闻世媛身后。

    二人准备登上马车之时,只见不远处缓缓驶过一辆玄底金纹的马车,车辕上悬挂的徽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正是长公主府的车驾。

    闻尘青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旁边还未登马离去的众人都看见了那辆彰显着身份的马车。

    闻世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延康十五年春,闻尘青正是想攀附长公主,才会缠着她一起去承恩侯府,而后发生了将她推入湖水中的事情。

    她目光有些微妙,看了一眼身侧垂头的闻尘青。

    旁边有人说:“想必是长公主殿下从宫中回府,途经此地。”

    “也是,这条街本就是许多宗室回府的必经之地。”

    众人停在原地避让。

    闻尘青垂下眼睫,和其他人一样,保持恭敬避让的姿态。

    周遭似乎安静了下来,连喧嚣的风都停滞了。那马车不疾不徐,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在马车即将与闻府的马车擦身而过时,闻尘青察觉到身侧蹭过来一个人。

    她微微侧目,文照阑露出微红的脸,轻声道:“方才忘记问了,你明日有空吗?那本书我明日就给你送过去如何?”

    闻尘青的注意力有些涣散,勉强才辨认出文照阑的意思。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微微点头:“可以。”

    文照阑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两人小声交谈时,一阵微风吹过,恰好卷起了那辆马车侧窗的锦帘一角。

    只是一瞬,很快,锦帘又重新落下,挡住了四处窥探的目光。

    闻尘青自始自终都老老实实地低头,生怕看见什么。

    因此她没有看到,那一瞬,隔着那晃动的帘隙,一道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无尽寒潭水的目光遥遥扫了过来。

    待长公主的马车远去,众人才继续离开。

    直到回了住处,闻尘青才稍微松了口气。

    人那么多,那人又在马车里,应该不会看见自己。

    以后再有宴会果然还是得拒绝,出门一趟太危险。

    圆月当空,长公主府。

    听完宣王妃春日宴上发生的一切后,司璟华红唇微勾:“果然是蠢货。”

    延康十五年,司璟樟和司璟钰都对兵部尚书之女有意,区别在于前者不加掩饰地去皇帝那开口,后者倒知道暗中徐徐谋划。

    不过有司璟樟打草惊蛇在先,不论司璟钰伪装的多么好,她的好父皇一听到他与兵部尚书之女“两情相悦”,便转头给他赐下了婚。

    就是可惜,成亲对象不是司璟钰心心念念的对象。

    如今京中因会试在即热闹非凡,司璟樟这个蠢货又蠢蠢欲动,阵仗弄的这么大,真当旁人不知晓他的意图吗?

    想起今日宫中父皇听闻此事时铁青的脸,司璟华唇边的笑意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