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泽嘿嘿一笑,“抱歉江总,是我考虑不周,下回一定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江洛尘双手抱臂,闭目养神前一秒钟,还在勉为其难充当师傅的角色。

    “经验不是靠挨着踩坑积累的,你脑子得会举一反三。”

    “我知道。”易泽紧跟着说:“我就是想跟你多说两句话。”

    江洛尘蓦地呼吸一滞。

    易泽笑笑,“你睡吧,到家我喊你。”

    江洛尘刚要闭眼,前方一辆银色大众,突然掉头在他们这条道路上逆行。

    易泽也注意到了,本能打转方向盘躲车,电闪雷鸣之际,江洛尘冰凉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

    江洛尘力道之大,动作之急,腕骨摁顺势摁在易泽手背,十指与易泽的手指交搓,攥的易泽几乎发麻到短暂没了知觉。

    江洛尘贴在易泽右臂及右半边身体,下巴骨抵在他太阳穴。

    “呲”地一声,轮胎在地面上砰然打转。

    易泽偏头望向江洛尘几乎怒不可遏却又帅炸天的侧颜,唇瓣猝然擦过他的下颌骨。

    “……牛逼!”

    江洛尘嘴角扬起一抹邪笑。

    他像一头狮子,双目如火,流窜于四面八方,瞅准时机绕过前方银色汽车。

    银色汽车蓄满力,结果撞了个空,车头直直撞向路边围栏。

    “换个位置。”

    江洛尘低哑霸气的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如同情到深处在耳鬓厮磨的情侣。

    易泽喉结一滚,左手迅速调动座椅靠背,右手从江洛尘掌心抽出,顺势扒紧副驾驶靠背,像条鲤鱼一般,呲溜钻了过去。

    与此同时,江洛尘两腿弯曲跳坐进驾驶位。

    易泽直呼牛逼,“这小轿车都不够你施展功夫啊!”

    江洛尘几乎使出全部力气,将油门一脚踩到最底,轿车腾然冲出。

    “你在副驾驶做什么?!”

    江洛尘甚至抽出精力跟易泽搭话。

    易泽系好安全带,右抓把手,左手攥紧驾驶位边上的扶手,“我要跟你共进退!”

    江洛尘余光瞥见嬉皮笑脸的易泽,怒气横生,额头不知不觉布满一片青筋。

    他怒吼:“这不是在玩跑跑卡丁车!”

    易泽同样大声道:“我知道!”

    江洛尘重重呼一口气,“躲后边!”

    易泽坚定不移:“我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要躲?”

    江洛尘简直快要被他气死,“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除你?”

    易泽时刻盯着后视镜,看着以超绝速度追上来的银色汽车。

    易泽深情看了眼他,“就算你要开除我,我也不会躲在你身后!”

    江洛尘脖子上还戴着他准备的卡通u型枕,和严厉冷峻逃亡的男人气息碰撞在一起,有种冰与火重叠的美。

    易泽真的很想用手机拍下这一场景。

    “你车是防弹的么?”易泽说,“应该是吧?不然真白瞎了你以前走过的难路。”

    江洛尘哼一声,以示回应。

    “没事,”易泽安慰他,“就算真有什么意外,说不定咱俩下辈子还能一起在地府做苦命鸳鸯。”他嘻嘻笑着,“感觉也挺美的。”

    江洛尘瞪了他一眼,“我有时候真想用胶带把你这张嘴粘上!”

    “嫌我说话不吉利啊?”易泽紧紧攥着扶手,身体随车身来回摇摆,“之前在飞机上,你不也说了不吉利的话?人家空姐还瞪了你一眼。”

    易泽从后视镜看清楚后方车辆,司机一脸杀气腾腾,他不禁咽了口唾沫。

    忽地,方向盘像是不听使唤一般,车头以不受控制的速度在机场高速路上飞窜。

    前方还有不少货车,这玩意儿直接追尾撞上去,他俩脑壳都扁得看不出样了吧。

    易泽懵了,强装淡定的笑容比哭的还难看,“啥情况啊?”

    江洛尘尝试扭转无果,紧绷的侧脸突然浮现一抹坦然。

    他道:“这下,我们大概真的可以做对苦命鸳鸯了。”

    易泽咬咬下唇,“我是什么霉运真身么?”

    看着车身在疯狂晃动前行,江洛尘失笑,“你最多算乌鸦嘴。”

    “那我还是选择当霉运真身吧,好歹听起来厉害点。”易泽说。

    易泽担忧道:“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嗯。”江洛尘说,“方向盘被人动了手脚。”

    易泽惊道:“车我从开出来就——!”

    “我知道。”江洛尘打断他,“有人想动手,总能找到机会。”

    易泽攥着扶手的手,缓缓抓住他的胳膊,“其实我刚才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还有一半是假的。”

    江洛尘:“嗯?”

    “我想跟你做一对鸳鸯是真的,但不想做苦命鸳鸯。”易泽说,“这一年多我还债,感觉已经够苦的了,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

    江洛尘安静听着,“还有呢?”

    “还有…”易泽垂下眼眸,“留我妈一个人在世界上,我真不放心。”

    江洛尘从后视镜看到,有一辆大货车在银车后十几米的距离,他看了眼易泽。

    易泽正好也在看他。

    易泽说:“再多看两眼吧,不然这辈子就真没机会了。”

    江洛尘面色冷静,双手始终扶在方向盘上,让他有种方向盘失灵是他的幻想。

    可车身以不受控制的速度来回晃荡着前行又是事实。

    易泽看着他帅气的脸庞,有点不满足只是握着他的手臂。

    他情不自禁道:“死了这辈子就真不能摸你的手了,挺遗憾这辈子没能跟你这样的人牵个手。”

    “你不会介意吧?”

    说着,他缓缓把手伸向江洛尘的手背。

    “我什么样的人?”江洛尘反问。

    易泽感觉掌心的手背不似他预料那般,江洛尘的手好像在使劲。

    易泽睁大眼睛:“你!不是失灵了吗?!”

    江洛尘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问你呢,我是什么样的人。”

    易泽哪有心情去想这些,脑子在听到江洛尘说方向盘失灵的时候就歇菜了,刚才那一通胡言乱语,几乎用尽了他仅剩的勇气。

    易泽嘴唇发颤,“你脑脑回路比电流快。”

    江洛尘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易泽眉头紧锁望着他,“夸你聪明。”

    “我知道。”江洛尘说。

    “那你还问。”易泽说。

    “我是想说你…”

    江洛尘手感试探到,方向盘明显有回转迹象。

    易泽第一时间察觉到江洛尘表情不太对,急忙问道:“怎么了?”

    “应该不用等到下辈子。”江洛尘看了他一眼。

    易泽快急死了,“说人话!”

    他们车前还有辆货车,身后银色汽车后也有货车。

    江洛尘向易泽寻求建议,“你想我直接点刹,我们一起下地狱做苦命鸳鸯,还是五百米后和我一起冲出围栏,生死博一把。”

    易泽眼冒火星,怒道:“就算全世界的坏人都下地狱了,咱俩死了也是上天做神仙!操!下什么地狱啊!你才乌鸦嘴!”

    江洛尘忽然笑了。

    他感觉自己眼眶有点湿,视线有点模糊,喉咙被一阵酸涩堵得有点呼吸不过来。

    江洛尘又看了眼易泽。

    那就不死了。

    易泽正在气头上,忽然感觉自己身前安全带一松。他正要低头看,左臂就被江洛尘拖拽着往驾驶位后边扯。

    “你听我说,马上五百米处有一个分岔口,但分叉口桥底下是一条河,我现在要利用车身刮蹭隔离带,尽量保证我们从分叉口冲出去的时候,不会被惯力带到河里。”江洛尘眼底恢复冷静自持,“易泽,你…”

    易泽点点头,麻溜从副驾驶跳到驾驶座后。

    后面没有座位,他几乎半蹲着,紧扒着座椅靠背,手也本能抱住江洛尘上半身。

    江洛尘眼眸浮现一抹复杂又浓烈的情愫。

    他借着方向盘恢复的渺小力量,撞向路边的护栏。

    刹那间,车身与护栏产生剧烈摩擦,金属刺啦声钻入耳膜,易泽全身上下骤然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易泽紧张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车技,我这是以防万一,万一咱俩真蹿河里,抱在一起捕捞人员好打捞点。”

    江洛尘点点头,“有道理。”

    岔口越来越近,就在眼前,易泽身体前倾,在车身蓦地从岔口飞出去刹那,拼尽全力护着江洛尘。

    江洛尘黑眸骤紧,在冲出去之际猛踩刹车,车身因急刹导致后轮腾空飘起…

    万幸的是,桥头边上有石砖和铁皮护栏双层保护。

    撞上护栏的风驰电掣之间,江洛尘从驾驶座起身跳到后面,与易泽紧紧相拥……

    “砰”地一声,车身撞停下来。

    易泽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冒了血,血滴缓缓滑落在他眉尾。

    江洛尘眉头紧锁,“易泽。”

    易泽抓着江洛尘两臂,来回打量,“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