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109节

作品:《独角兽与守夜人

    “无论你怎么选,我都陪着你。”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北京某外资医院。

    诊室里安静得出奇,只听得见探头在皮肤上滑动的细微声响。医生眉头微蹙,操纵着探头沿着同一路径再次缓缓移动,视线紧紧锁住超声屏幕,像是在反复确认某个发现。

    “罗女士,您看一下——这里,和这里。”

    忆芝依言坐起身,凑近屏幕。

    两个并排的圆形,中间各有一颗极其细微的光点,正以飞快的频率闪烁着,如同宇宙初开时最早诞生的两颗星辰。

    “……两个?”她的声音哑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床单。

    医生点头,笑容温和,“目前看来是双绒双羊,两个独立的孕囊。心管搏动都很清晰有力,胎龄大概六周多,发育得非常好。”

    忆芝一时失语。进诊室时她没让靳明陪着,本来是想问问医生……另一种选择。可这样意外的结果……所有预设的台词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医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沉默。毕竟,很少有人在听见“双胞胎”这三个字时,会一点都不激动。她换了更为沉稳专业的语气,

    “您不用现在就做任何决定。我们先安排抽血,在拿到nt结果之前,您都有充分的时间考虑。”

    忆芝点点头,动作有些迟缓地整理着衣物,神情依旧恍惚。

    医生让助手先出去,犹豫片刻,还是轻声补了一句,“如果您有任何个人的考量……”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朝门外瞥了一眼。

    “请放心,我们会严格保护您的隐私,检查结果未经您同意,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这个“任何人”,自然是指靳明。

    忆芝眼神还有些空,只是轻轻点头,道了句“谢谢。”

    医生将打印出来的超声影像和检查单装进信封递给她,便离开了。诊室重新安静下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平坦如常,没有任何迹象。

    可那里明明已经孕育着两个崭新的生命。

    是他们的孩子。

    鼻腔猛地一酸,一股汹涌的情绪堵在胸口,眼睛却干涩地流不出一滴泪,仿佛被命运迎面重击,震得灵魂出窍,连痛感都延迟了。

    她捏着那只薄薄的信封,指尖好像能穿透纸背,清晰地感受到那两颗光点在微微跳动。

    两个。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随时能按下放弃键,潇洒转身的人。早早排练好了退场的姿态——如何爱得浅,如何抽身快,如何忍着不眷恋,如何在关键时刻轻描淡写地说: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

    她甚至连独自走完这一生的剧本都背得滚瓜烂熟——孤独、清醒、不过如此。

    可自从靳明出现,那些剧本就一页页失效。她说不谈真感情,他就偏要闯进来。她主动斩断关系,那场滔天洪水却又将她推回他的身边。

    而现在,她再次站在命运的岔路口。

    进这间诊室前,她反复查过流产手术的流程、风险和恢复期。但那些字眼,那些理性判断、冰冷的医学名词,在那两点固执闪烁的心跳面前,都如同褪色的草稿,被无声地擦去了痕迹。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

    这一切,究竟是命运一步步把她推到了这儿,还是她自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逆着命运,做出了一个又一个选择。

    门外传来靳明低低的声音,“忆芝,我在这儿。你慢慢来,我等你。”

    她和他隔着一道门,但她知道,他一直都在。

    “进来吧。”

    门推开的瞬间,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仔细探寻着她的表情,然后才看向她手中的那张检查报告。她没有躲闪,主动把那张纸递过去。

    影像他看不懂,目光急切地扫过下方的文字结论,随即定住,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两个!

    巨大的冲击让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几乎是本能地半跪在她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眼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期待,小心翼翼地向她求证。

    忆芝看着他,点了点头,泪水笑着滑落,“是双胞胎。”

    她抬手抚过他脸颊,语气尽量放轻快,

    “小明,看来我们要当两个孩子的爸爸妈妈了。”

    这是她给出的最终答案,也是他们共同奔赴的未来。

    靳明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贴在她膝盖上,呼吸间满是翻涌的敬畏与激动——像是在向那两个微小而强大的生命致意,更是在向他身边这个给了他整个世界的女人,献上最深的感激。

    谢谢你在勇敢成全自己的时候,也恰好,完整了我。

    第100章 if线番外 - 01

    ——if线番外阅读说明——

    以下为《独角兽与守夜人》的独立番外,故事线从原文第73章 《我们要个孩子吧》之后正式分岔。

    分叉点:在假扮情侣参加于婉真和秦凯的婚礼后,靳明和罗忆芝未再纠缠,彻底分手。此后,原文中关键的“洪水事件”和“靳明患病”情节均未发生。

    时间线:if线第一章 的起始时间,是他们分手十年后,尘埃落定后的疏离与暗涌,期间将穿插该十年后的五年前,某个瞬间如何奠定了如今的荒芜。

    结局提示:本if线结局并非原文那种光明温暖的大团圆结局,也非传统意义上的be,它更侧重于一种“破镜难重圆”的现实与遗憾。玻璃渣里或许有糖屑,但大概率硌牙。

    创作注记:此if线其实是故事刚有雏形时的最初设定,风格偏向“恨海无晴天,往事不可追”的调性。纯属个人xp,如不喜此基调……不看也行,当然也可以在评论区留言讨论哈。而且毕竟是if线,有的地方扩展得恐怕不够详细,如果时间线,设定方面有疑问,也请随时留言。

    ——婉真订婚仪式为节点的十年后——

    阳光泛着冷白,透过百叶窗,在会议室长桌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影子。忆芝低着头,一页一页缓慢翻动着手中的资料。

    她今年三十八岁,仍旧在街道办工作,负责民政口,是副主任。

    单身,也未曾真正组建过家庭。

    这些年里,身边不是没有人出现过,但那些关系都太短,浅到谈不上结束,只能算,沉没。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隔音不算好,外面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叫号声、问询声,隐约能听见。电话铃响过,很快被接起。

    她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于街区内旧物业租用与改造的意向草案。街道打算租下来,并改造成社区综合活动空间的地点,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那间旧仓库,靳明创业的起点。

    自他回国创业起,近二十年过去,整片街区早已完成了城市更新,现在是集文化、休闲、创意门店为一体的综合商业区,是社交平台上的网红地标。

    唯独那间仓库所在的院子,一直维持着原样。红砖墙面风化褪色,卷帘门锈迹斑斑,院门上的铁链和锁头缠满蜘蛛网,整座院落如同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孤岛。

    那地方她经常路过,总会下意识多望一眼。只要那座旧仓库还保持着原样,她就知道,那个人……或许还没变得彻底。

    至少,某一部分,还在原地守着。

    笔尖在纸面的一角无意识地画着圈,近五年的媒体报道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

    知见集团上市那天的敲钟照片,是其中最亮眼的一张。他一身挺括西装,仿佛被打磨过的金属,光洁、锋利,却也冰冷、无情。

    还有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离婚官司,断断续续霸占热搜将近一年。标题花哨又刺眼——

    《资本猎手的深情白月光》

    《上市集团主席前妻爆料:神秘信托里隐藏的旧情难了》

    指责的核心很简单:说他“旧爱难忘”、“野花总比家花香”,婚内出轨、私设巨额信托赠予情人。

    媒体层层深挖那份信托的受益人,律师和托管机构始终三缄其口。

    但越是沉默,猜测就越疯狂。

    那份股权信托,其实早在ipo启动之前就已设立,一直低调运转。直到他决定离婚,它才被连根拔起,暴露在公众视野,成了人人争抢的流量盛宴。

    当初她签字时的那份顾虑,一语成谶。

    忆芝不是没想过站出来澄清,甚至想将信托原路退回。那些分红她分文未动,每期一到账,就悉数捐给若干公益项目。

    可就在她动念的当口,他的律师便出现在她面前,低声劝告她继续保持沉默。说这是“为了他好”,用词精准,像是早就预判了她的反应。

    最终,靳明没有做任何辩解,把所有的舆论与骂声照单全收。只在一次发布会上,面对蜂拥的记者,沉声说道,

    “私人事宜,不作回应。”

    他站在聚光灯下,神色冷静,发言利落,衣冠楚楚,丝毫不见狼狈。可那一刻,忆芝忽然觉得,那不是她记忆里的靳明。

    视频里的那个人周身紧绷,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放下笔,看了眼手表,离会议开始已经过了五分钟。她原以为,这不过是场流程性会议。知见集团早前已表态愿意配合出租,剩下只是一些基础改造和责权细节确认,对方多半会派法务、或物业管理人员过来。

    她捧起水杯正要润润嗓子,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一行人。她下意识抬头,透过会议室玻璃窗望去。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身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黑色西装搭配浅灰衬衫,整个人沉稳、冷利。他身后跟着助手和法务,街道办周主任亲自陪着,正一边寒暄一边朝会议室走来。

    忆芝没料到他会亲自来,会议室里原本只有她一人,现在却忽然被这一堆人填满。

    周主任热情地向对方介绍,“这位是我们负责民政这块的副主任,罗忆芝。”

    她站起身。周主任又转向她,“这位是知见集团——”

    “罗主任,你好,我是靳明。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

    对面的人向她伸出手,

    “月牙胡同那座仓库的产权人是我个人。”

    他的声音淡然,却低沉熟悉得几乎让她瞬间脱力。他的视线里没有意外,仿佛早已知道她会在这里,眼神只是极轻地掠过,像随手翻过一页泛黄的旧信纸。

    他变了。

    五官依旧,轮廓却比她记忆中更深沉,骨架似乎也更宽展些。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没系领带,不算正式,却周身带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忆芝抬起手,与他轻轻一握。

    “靳总,你好。”

    双方落座,忆芝将几份合同草案递过去,“那我们开始吧。”

    “好。”他看了她一眼,点头。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亲自来。即便那座仓库的产权确属个人,以他如今的身份,除了吃饭睡觉,一切事宜都可以由律师代劳。

    他们都心知肚明,什么可以说,什么该跳过。

    自落座起,靳明几乎一言未发,只安静地听着法务与她交涉。他像是根本没打算参与这场会议,只是来,坐着,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