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他倒是有时间，那天正好没课。

    见宋小年犹豫，迪沃怅然一叹，忽然问道：“你导师有没有跟你提过，温教授和他，是同一门的师兄弟？”

    “啥？！”

    这倒是惊到宋小年了。

    “宿敌就是兄弟，宿敌就是妻子啊……”

    前世同桌的魔咒言犹在耳，宋小年赶紧甩甩头忘掉这些莫名其妙的嗑法。

    迪沃又是一叹，“他们的老师是个弱alpha，当时在首都军队任职，在一次污染区清缴行动中不幸牺牲，那之后不久，储风教授就换了研究方向，转去农业学院任教，温教授和他吵过几次，都闹得不欢而散，那之后，两人就越走越远，直到今日。”

    宋小年脑中自动浮现出那天储风和温秀鸿骂架的场景。

    储风嘲讽值拉满，温秀鸿一点就炸。

    骂出的每一句都直踩对方痛点。

    也对，没个十多年的交情，哪能骂得如此畅快。

    从入学到现在，储风对他的爱护宋小年都看在眼里，他是真心把储风当成师父，当成父亲来尊敬的，自然也起了缓和他们关系的心，于是答应下来。

    迪沃给他发了定位，心满意足地离开。

    夜幕降临，宋小年还了车，抱着小饲养箱走进学校。

    路上行人稀稀拉拉，看向宋小年的目光都奇奇怪怪。

    宋小年再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直到他在中心广场碰上了一身军装制服的宋明理。

    “嚯，你这身衣服真神气！”宋小年由衷夸赞。

    宋明理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刚想解释，嗅觉却先于他捕捉到了宋小年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哎你……”

    不等宋小年再次开口，宋明理唰一下一退三米远，顺手打开了左胳膊上戴的抑制器。

    ……干啥呢！

    宋明理皱起眉头，神情一言难尽，“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宋小年还是很迷茫，自己扫视了一遍，扣紧了怀里的饲养箱，“怎样啊？”

    宋明理瞬间想起宋小年是个beta。

    “你……交男朋友了？”

    “没啊。”

    “那你这一身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从哪里来的？浓得就像……”

    就像刚亲热完似的。

    宋小年明白了。

    难怪路上的人看他跟看猴一样。

    “快！快把你那香水借我喷喷！”

    宋明理一僵，狡辩道：“我哪儿来的香水……”

    “我都看到了！在家的时候看见你喷好几次了！快点儿的！”

    “……”

    宋明理迟疑地从兜里摸出一瓶便携装男士香水，递给宋小年。

    后者把饲养箱放在地上，跟喷花露水似的，从头到脚给自己喷了一遍。

    一小瓶香水几乎见底，宋明理又一言难尽地接过去，心想回去就把这个牌子的香水全扔了，换个味道。

    宋小年使劲嗅了嗅，问宋明理：“怎么样，还有信息素的味道吗？”

    “……你现在香得像个移动的人形香薰。”

    宋小年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你身上的信息素是在哪里沾的？”

    虽然看宋小年很不爽，但他觉得宋小年不像是才入学两个多月就乱搞的那种人。

    “嗯……我今天去的地方还不少，兴许不小心在别人身上沾到的吧。”

    这个回答并没能让宋明理满意，但宋小年似乎赶时间，再次抱起一旁的饲养箱，跟宋明理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

    宋明理看他很宝贝这个箱子，忽想起什么，问：“这不会就是你藏在衣帽间的那个东西吧？”

    宋小年脚步一顿。

    就在宋明理恶劣地想着他终于掌握了宋小年的秘密之时，后者竟然一脸欣喜地看过来。

    “你知道？！你看过了？”

    宋明理显然在状况外，“什么……”

    宋小年凑近几步，浓郁的香水味熏得宋明理想打喷嚏，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只见宋小年环顾四方，确认没有人经过后，才神秘兮兮地掀起饲养箱上的黑布罩子一角，一脸骄傲道：“怎么样，我的宝宝蛇，漂亮吧？”

    宋明理：“……”

    宝宝蛇本蛇秦郁：“……”

    宋小年见宋明理低着头不说话，再次追问：“怎么样？漂不漂亮？你说话啊！”

    宋明理憋红了半张脸，才昧着良心答道：“漂……”

    “是吧是吧！他就是很漂亮！我们家的宝宝蛇，全凭自己本事长的！”

    饲养箱里的秦郁把头深深埋进了杨木屑，几欲给自己憋死。

    宋明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网上那么多人害怕宝o这个群体了。

    太可怕了。

    叮咚——

    消息提示音适时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僵硬氛围。

    宋小年拿起手机一看，“哦我还要去给老师送资料呢，等有机会，我领你上后山看看小红的家！”

    小红……

    红色的蛇就叫小红，那以后是不是还会有小橙小黄小绿啊……

    “后山？你们学院大楼？盖了戳的那个？”

    “……嗨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宋小年想自己当时一定是脑子瓦特了，不过这人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宋明理眼神忽闪不定，“你为什么邀请我去？”

    “啊？”宋小年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因为你是我……朋友啊。”

    宋明理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蜷，看他一眼，掉转开目光，“我可没那么闲，等……”

    “好吧，那再见啦~”

    ……这人怎么都不听人把话说完的！

    宋小年抱着宝宝蛇呼啸而去。

    直到宋小年的背影消失，宋明理才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翌日，郊外种植园。

    宋小年到的时候，种植园里稀稀拉拉的只有十多个学生。

    ？植物学院学生也这么少的。

    宋小年扫视一圈，没看到温秀鸿，这时迪沃面带笑容迎了上来。

    他递给宋小年一个小桶，里面还放了一把药锄，一张单子。

    “温教授临时有点事，今天会晚点到，我给他们布置了任务，你也先做着吧。”

    宋小年一看跟种植相关的东西就来劲，当即眉开眼笑地去地里寻宝了。

    这堂课主要是带领学生识别样地内的植物，特别是主要农作物的野生近缘种，如野生稻、野生大豆这些具有潜在利用价值的药用、食用植物。

    还真是和农业相关的实践课。

    植物学专业的课宋小年去旁听过，在这个abo世界中，学植物学主要是为了了解植物习性以及掌握杀死它的方式，为随时会到来的污染源做准备。

    最近一次大规模污染源爆发是在四十年前，储风和温秀鸿的老师就是在那一战中牺牲的。

    四十年来，风平浪静，但这并不影响人类为此做准备。

    这些离宋小年这个平凡的beta都太遥远，他能解决的，想解决的，暂时只有人民群众的饱腹问题。

    “我看看，豆科植物……”

    宋小年从善如流地挖起一棵饱满的黄豆，放进小桶里。

    “胡枝子……”

    “蛇床子……”

    宋小年嘴角一弯。

    临出门前，小红还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都化了。

    这就是孩子与父母之间的羁绊啊！

    宋小年按照单子上列的名单，很快一棵棵都找好了，放进小桶。

    “野香蒲……嗯？这不是水生植物吗？”

    宋小年环伺一圈，见其他学生都在专心致志愁眉苦脸地找目标，迪沃也在帮着几个菜鸡辨认植物，无暇搭理他。

    这个种植园很大，一眼望不到边，宋小年左看看右看看，在田埂上看到了一张简易地图。

    “原来真有水塘。”

    宋小年提上小桶，朝着水塘的方向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远处的迪沃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水塘面积不大，位处种植园的西北角，宋小年在里头看见了好几种眼熟的植物。

    菖蒲就长在水塘的边上，只是现在还没半人高。

    宋小年放下小桶，伸手去拔。

    这东西看着其貌不扬，根系却扎实得很，宋小年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没能拔上来，还反被长在菖蒲旁边的杂草割破了手。

    “嘶……”

    那草长相同样平凡，细长一条，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宋小年不服气，伸出脚踩了踩，见底下泥土结实，从桶里薅出药锄就跳下去挖菖蒲。

    等他满载归来时，学生们已经聚集在种植园的科普中心了。

    迪沃披了件白大褂，加上那头齐肩花白发，看起来很有艺术大师那么回事。

    大师左手提大豆，右手抓茴香，十分专注地给学生们讲述种植知识。

    “噗——”宋小年一笑出声，包括迪沃在内的众人齐刷刷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