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茉茉从后视镜看过去，把许均的所有反应全看在眼里，转头看向赵岭。

    二人视线交汇，靠着多年的默契，此时无声胜有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又想替老大招揽小弟了是吧？】

    赵岭笑弯了眼，【知我者，茉茉也。】

    赵岭赵队，平时的爱好屈指可数，到处捡孩子算一个。

    而且，一般是天赋异禀、在某方面极其出众——比如天生异能强悍的孩子。

    郑言和就是他在一次任务执行过程中捡到的，结果到异管局没多久，就折服于秦郁的淫威……魅力之下，成了他的专属迷弟。

    赵岭一度为此恨得牙痒痒，但奈何秦郁也是他最佩服的上级，只得作罢。

    【你看出他的能力是什么了？】

    【一下子就崩了半面墙，妥妥的攻击系，捡到宝了。】

    钱茉茉侧头往后瞧了一眼，许均正专心致志研究驾驶座椅背后的显示屏。

    【要是人家不愿意怎么办？赵队要强抢民a吗？】

    赵岭冲她挑了挑眉，【我会让他愿意的。】

    钱茉茉默默在心里为许均祈祷起来。

    嘟嘟——

    赵岭看向中间的显示屏，有信号接入。

    钱茉茉伸手在显示屏上点了两下，信号接通。

    “赵哥，茉茉姐，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是冯超的声音。

    钱茉茉的声音低落下去：“我们排查了几个来回，任何一点细小的异能波动都没放过，但是很遗憾，什么都没找到。”

    “啊？那会不会是咱们方向找错了啊？你们从技术部借来的那个小o的异能靠谱吗？会不会……”

    “不会。”赵岭出声打断了他，“陈一二的能力我见识过，曾经帮助局里破获过好几起大案，之所以不能当作单独的证据存在，是咱们司法程序不允许，在这方面，你可以不用怀疑。”

    “哦好吧。”

    “我这边你不用管，对了，不是让郑言和那小子去调道路监控吗？结果怎么样？”

    冯超沉默几秒，才说：“当天夜里路过十字路口的车一共就三辆，卫袅的那辆红色911也在其中，那地方实在太偏了，本来就有监控盲区，并且因为不受市政重视，道路监控时好时坏，存留下来的监控视频中，那三辆车都有短暂消失的空档，时间在一分十一秒到三分二十秒之间，车主都有着充分的作案时间，但……”

    “有话直说。”

    “……三辆车车主分别是开饲料厂的老板，是个beta；在金融公司上班的白领，是个弱o，根本没有觉醒异能；至于卫袅，赵哥你也看过她的资料，alpha，异能是精神麻痹，而那个小o是被火系异能弄死的，跟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都不相符，这条线……断了。”

    赵岭眉头皱成了川字，一言不发。

    钱茉茉适时回答，“好的，我们知道了，你继续做其他事，有任何进展我们再联系。”

    赵岭自如控制方向盘，转过一个大弯，眼底逐渐积蓄起不耐，“本以为让冯超跟踪那个瘾君子，能顺藤摸瓜挖出更深的产业链，半路被人截胡也就罢了……一个小小的望北钢厂，竟然也这么难找。”

    钱茉茉低头在平板上点点点，也跟着叹了口气。

    一片寂静中，后座上忽然传来许均嗫嚅的声音：“那个……你们是在说……望北钢厂吗？”

    “我知道在哪儿……我可以带你们去。”

    赵岭猛地踩下刹车，和钱茉茉双双回头，看向许均。

    半小时后，suv停在了往南三公里外的垃圾填埋场外。

    巨大机器正在运作，把堆成山的垃圾进行分类、拆解，再放入传送带，垃圾被送到更加庞大的机器口中，被锋利的刀锋碾碎、分解。

    哪怕车窗紧闭也能闻到那股熏天的臭味，赵岭生怕熏到钱茉茉，特意停在了下风口，有些不确定地问：“小许，你确定那地方在这里？”

    许均用力点头，“我在f区出生，为了生存什么犄角旮旯都去过，没谁比我更了解f区了。”

    赵岭点点头，从储藏箱内取出三个防毒面罩，分别递给两人，放慢动作下车，跟着许均往一个方向走去。

    “垃圾填埋场不是好地方，没什么人愿意来，我也是偶然发现这个地方的。”

    许均引导着二人从垃圾填埋场右后方绕开，从一处斜坡走下去，约莫走了五分钟，就看到了一道铁门。

    “咦，上次来的时候，没看见这锁啊，怎么回事？”

    赵岭闻声上前，果然见那生锈铁门之上挂了一把锁，制式老旧，更像是就近临时找过来的。

    他的能力虽不是金属相关，但对付这么点儿东西不在话下。

    赵岭掌心蓄起雷电，在许均惊愕的目光中，将掌心按了上去，咔嚓几声，那把锁就碎成了大小不一的渣渣。

    门内光线很暗，赵岭摸出照明手电，随手把许均的下巴合上，率先走了进去。

    凹凸不平的水泥路面，仅容二人并排通过，旁边是几近干涸的水道，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儿。

    钱茉茉紧紧跟在赵岭身后，一手牵着许均，问：“这地方……更像是个下水道吧，一个钢厂会建在这么个地方？”

    赵岭一心二用，探路的同时，脑中火速闪过这几天连夜恶补的相关案卷，说：“早些年，规模比较大的钢厂都收归国有，部分钢厂老板不满，放话撂挑子不干，但案卷中有记载，他们背地里还是跟钢材供应商有着密切商业联系，但就是找不到他们违法经商的证据，现在想来，藏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还比较保险……”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后两人顺着手电照射之处看过去，白光聚焦的地方，是一个用红漆画出的巨大圆形logo。

    望北钢厂。

    嘭——

    赵岭直接一个暴力拆卸，用雷电劈开了那道门，露出后面的神秘天地来。

    赵岭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球，往左拧三下，往右拧两下，小球脱手而起，缓缓升到空中，迸发出亮光充当照明。

    “天呐……这地下竟然有这种地方。”

    不止许均，连钱茉茉看到眼前景象时，也不由得呆住。

    只见以他们站立的地方为基本线，有人往下挖了约莫一百多米的深度出来，往上则掏空、用钢架铁皮支撑起来，在内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型空间。

    这种规模，钱茉茉只在多年前去隔壁军队参观时见过。

    赵岭脸色微沉，为二人指了指楼梯方向，自己则在栏杆上一撑，直接掠下百米高台。

    站在平地往上看时，才能看到四周的“墙体”实际上由一层层的房间组成，光透过玻璃投射进去时，还能依稀看见房间内的陈设。

    地面上散布着当年老钢厂炼钢时的各种陈旧器械，一看就年久失修，没有近期使用的痕迹。

    那群人把东西运到这里，应该是出于其他目的。

    赵岭把四周勘探了个大概，钱茉茉和许均也终于走了下去。

    “茉茉，探测器。”

    钱茉茉微愣，摸出异能探测器。

    赵岭扫了一眼，说：“不是这个，多波段光源探测器。”

    钱茉茉瞳孔微缩，“你是说……”

    雷暴，有时候是一种天气现象，这种天气来临前，往往有着强烈的讯号预示——赵岭的伴生异能之一，先行预兆。

    这个伴生异能，曾多次帮助赵岭在执行危险任务时指明方向。

    赵岭挥手收起空中的照明球，接过仪器打开，往地面扫去。

    在蓝紫色光的映照下，深浅不一大小各异的深暗色斑点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处，往同一个方向延伸。

    许均毕竟年纪小，第一次看见这种光景，新奇得不得了，“这、这怎么看起来，像是被拖着……”

    “你没猜错。”赵岭站直身体，面色沉重地看向前方。

    “这些……是人的血液和肌肉组织，根据血液形态分析，发生时间应该是一周前。”

    “茉茉，你不是一直好奇，所谓的信息素药剂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吗？”

    钱茉茉呆呆地望着他。

    赵岭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壁内地下空间阵阵回响。

    “不是‘制作’，是‘提取’，从已经觉醒异能的alpha和omega身上活生生撕下腺体，像垃圾分类填埋的过程一样，把腺体进行分类、碾碎，然后扔到熔炉里‘炼化’，最后‘提纯’出所谓的信息素药剂。”

    钱茉茉和许均眼底已经染上一层愠怒，情绪随着赵岭的话达到峰值。

    “不用进行腺体移植，不用顾及abo属性之分，只要来上一支药剂，就能短暂获得各种想要的异能，有需求就有市场，要是放任其发展壮大，会是当世最可怕的一条生物产业链。”

    许均听得半懂不懂，但试探着问了句：“那、那那些被剥离了腺体的人？”

    赵岭手掌一抛，重新点亮照明球。

    “有用的留下做药，剩下的，自然就是垃圾，垃圾是怎么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