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立刻回答，顾云舟抓着沈星澈胳膊的手微微收紧，借力将身体凑近了些，距离瞬间变得暧昧。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如同描绘一件稀世珍宝，缓缓地、依次划过沈星澈英挺的眉骨，沿着高耸的鼻梁向下，最终，带着灼人的温度，停顿在那双因惊讶而微微开启的唇瓣上。

    那指尖的触感冰凉又滚烫，一股强烈而陌生的愉悦感如同电流般窜过沈星澈的脊柱，让他几乎要沉溺其中，几乎瞬间他理解了对方的举动。

    但他猛地偏开头，避开了那即将落下的、致命的触碰。

    “不行。”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刹那间，顾云舟的指尖僵在半空，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凝固了。

    深吸一口气，沈星澈试图对眼前的“白梨”解释，语气温柔却带着清晰的界限：

    “我们不是说过吗，你就是顾云舟，现在只是生了病，所以暂时忘记了这件事，所以我不能……在他并非完全自愿的情况下，做出逾越的举动。如果……如果他醒来后，发现这一切，他会不开心，会后悔。”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顾云舟心湖，激起惊涛骇浪。他眼底伪装的柔媚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全然的震惊和一丝摇摇欲坠的不确定。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顾云舟……对你就这样重要吗？”

    沈星澈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坚定，没有任何犹豫，给出了一个他以为“白梨”最能理解，也自认为最真诚的答案：

    “是的，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第18章 真相对话（二）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一刻，连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望着面前说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的沈星澈，顾云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过去的二十九年人生里，从未跳得如此失序狂野，像要撞碎肋骨，挣脱而出。

    一股近乎毁灭的冲动在他血液里奔涌——抛弃一切，名誉、地位、未来，只求能与眼前这个人并肩。

    他想问，你是不是也和我怀着同样的感情？

    他想问，我可不可以，不只是以“前辈”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他的嘴唇微动，所有呼之欲出的渴望在喉头翻滚、焦灼。可最终，万千言语还是被理智强行压下，换成了一个克制又用力的拥抱。

    他终究是个胆小鬼。

    “顾哥是个胆小鬼。”

    沈星澈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带着被拥抱挤压出的细微震颤。

    这句话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射穿了顾云舟的心脏，让他心跳漏掉足足一拍，血液都仿佛随之凝固。

    他几乎要以为……

    “顾哥怎么还怕鬼呢？”

    然而下一秒，沈星澈已自然地从他怀里微微退开，脸上带着他熟悉的、温和又略带调侃的笑容，伸手指向正在播放恐怖片段的投影仪，只是单纯地在笑他刚才被电影情节吓到。

    顾云舟骤然回神。

    是了。自三天前那句搅乱他心神的话和那个差点失控的拥抱之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安全的轨道。沈星澈依旧如常，仿佛那日的言语和此刻的依偎，都不过是情境使然，或者……是他过度解读的错觉。

    “我是白梨。”

    他有些欲盖弥彰地遮掩。

    他不敢赌。

    他害怕那个问题的答案会粉碎现在拥有的一切，他害怕无法再以这种身份留在沈星澈身边，他更害怕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厌恶或怜悯。

    这一切都是他偷来的。

    就在这时，关红月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对室内略显暧昧的气氛和过于亲密的两人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他们的方向语气凝重：

    “星澈，出事了。何涛收买了王医生，把顾老师前几日的精神诊断报告公开了。”

    她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满是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和不堪入目的评论。

    “现在网络上的风评对我们很不利。”

    快速扫了几眼，沈星澈眼神沉静，不见丝毫慌乱。他抬手制止了关红月后续的话：

    “先不用大规模公关回应。等到直播时，让所有观众亲眼看到状态良好的顾哥，这份诊断报告的杀伤力自然会大打折扣。”

    终于，到了《真相对话》综艺节目直播的当天。

    开播前，直播间已蹲守了大量粉丝，弹幕开始飞速滚动。

    [刚进来，这就是那个出柜的影帝？胆子真肥啊]

    [不是出柜是塌房！性骚扰塌房咖滚出娱乐圈！]

    [前面的嘴巴放干净点！一切都还没下结论呢，你就在这造谣？]

    [粉丝别急着捂嘴，照片儿都爆出来了，当事人都站出来指证，只有粉丝还在洗！]

    [客观说，那份精神诊断报告总是真的吧？情绪不稳定怎么演戏？而且还有那个什么沈星澈，看着也不是什么好鸟！两个卖腐的恶心死了。]

    [前面的别人身攻击好不好！]

    [清者自清，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各位嘴上要积德！ ]

    公屏上粉丝的维护、路人的好奇、黑子的嘲讽三方混战，气氛紧张。

    伴随着乌泱泱的弹幕大军，倒计时结束，节目正式开始，首先播放的是事先录制的个人采访片段。

    镜头里的顾云舟坐姿端正，眼神坦诚而坚定，随后便听到镜头外传来了节目组的提问：

    “顾老师，前些天你发布了一条博，向所有人公开了自己的取向，对此你有什么想对粉丝或者观众说的吗？ ”

    节目组的提问上来就十分的犀利，弹幕上已经有不少粉丝为顾云舟捏了把冷汗，也有不少人在看戏。

    而被他们讨论的主角，顾云舟却始终保持着那副淡然道：

    “是的，我喜欢男人。但我不认为这是一种错误，更不觉得这罪该致死。”

    他的话赢得了不少弹幕的赞同，也有几条不太友好的言论穿插其中。

    紧接着便又听到镜头外的那道声音再次询问：

    “那关于前几日，作为您的“后辈”卓然对你的控诉，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是彻头彻尾的诽谤。”那个向来待人温和有礼的顾云舟语气也不免冷了几分，“我并不知道他受了谁的指使，但我从未对他做过那些他口中描述的事情。”

    接下来镜头对向了沈星澈，那张姣好的面容出现在镜头面前时，连弹幕大军都有片刻的凝滞。

    这样出色的面庞，在娱乐圈也是少有的“美景”。

    镜头外的采访问出了同顾云舟极为类似的问题：

    “您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之前看您在某博上公开表示支持顾老师，这是否代表着你们之间关系不一般呢？又或者我换一种方式问您，你的性向同顾老师一样吗？”

    在这连串问题的背后，似乎设下了数不胜数的陷阱，已经有不少沈星澈的粉丝和cp粉，甚至是刚刚被美色诱惑的路人粉表达了不满。

    而沈清澈的回答真诚极了：

    “感情本身更重要。我觉得只要真心爱对方，是男是女并不构成问题。至于网上最近发生的事情…… ”

    他没有任何犹豫，目光直视镜头，清晰地说道：

    “我相信顾哥的为人。他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这时画面又穿插了几位之前同样在事件当中公开表态的明星采访，作为同属于华天娱乐的艺人。

    他们的口径出奇的一致，总之都是在意有所指地暗示“某些影帝级人物道貌岸然，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之前在综艺节目中曾暗戳戳给沈星澈下绊子的宋言。

    当然，有支持卓然的，自然也有支持顾老师的明星，这些都是顾老师曾经的人脉，又或者合作多年，知晓顾云舟的为人。

    以歌坛天后贺涵为代表，不少人都对顾老师表示了公开支持。

    在大段快速而简短的采访过后，卓然本人出场了。

    视频中的他似乎憔悴了不少，面带忧戚与失望：

    “我也没想到，顾前辈私下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一开口，弹幕瞬间爆炸。

    随着采访视频的结束，屏幕上的光影骤然熄灭。

    整个直播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下一秒，一道追光灯“啪”地打下，如同利剑刺破黑暗，精准地落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中央。

    紧接着，三百六十度的环形屏幕自地面亮起，流淌过深邃的电子蓝光，呈现出《真相对话》节目极具科技感的logo。

    镜头开始环绕舞台缓缓移动，以一种近乎俯瞰的上帝视角，展现着舞台的全貌——

    舞台两侧，嘉宾席分立左右，一方是挺直脊背、面容沉静的顾云舟与目光坚定的沈星澈，另一方则是眼神闪烁、微微前倾的卓然及其经纪人何时。

    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就在这极致的静默与对峙中，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画外音通过音响系统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播厅，也传入每一位观众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