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你这个恶心的死同性恋！你对得起我们吗？！我们为你花了那么多钱！付出了那么多感情！你怎么可以喜欢男人！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喜欢我——！”

    那是个年轻女子，面容扭曲，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占有欲和得不到的恨意，俨然是接受不了现实、心态彻底失衡的“梦女”私生。

    她试图扑上来，但立刻被反应迅速的保安死死拦住并制服，尖利的咒骂声逐渐远去。

    沈星澈在第一时间就已转身，严严实实地将顾云舟护在身后，挡住了所有可能的伤害和视线。直到确认威胁被带离，他才松了口气，立刻转身查看顾云舟的状况。

    这一看，让他心头骤紧。

    顾云舟的脸色惨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眼神涣散、迷茫，仿佛找不到焦点，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随时会软倒下去。

    “顾哥？！”

    沈星澈立刻察觉他的异样，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重量。

    却见顾云舟抬起头，眼神里的痛苦、坚韧和所有属于“顾云舟”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只剩下一种全然陌生的、带着孩童般迷茫和无措的纯净。

    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沈星澈的胳膊，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依靠进他怀里，软软地、带着点依赖的鼻音唤道：

    “阿均？头好晕……我们这是在哪里呀？”

    沈星澈的手臂骤然僵硬。

    是白梨。

    那么，刚才在节目中，那个情绪激动、站出来痛心质问卓然的，是顾云舟？

    那之前呢？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导这具身体的就是顾云舟，而非白梨？是在证据放出前？还是在更早……

    沈星澈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心中充斥着对顾云舟人格切换的惊讶，以及对方隐瞒自己的疑惑，但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怀里看起来脆弱又茫然的人稳妥地送入车内，用自己的身体隔绝掉外界一切纷扰，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什么事也没有，我带你回家。”

    第20章 摩天轮的传说

    顾云舟别墅书房内，电脑上关红月一身职业打扮，对着她所在会议室的投影利落地汇报着自那次直播后的后续进展。

    “何涛已被华天的董事会罢免ceo职位，华天娱乐股价跌停，多家合作方宣布解约，口碑彻底崩盘。

    按照您的指示，星河科技已经通过市场收购股权，成功拿下了华天34.5%的股份，成为最大股东。”

    坐在书桌后，沈星澈面容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时瞥向客厅方向。

    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顾云舟——或者说“白梨”，正抱膝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流云。

    他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侧影单薄，纤长的手指松弛地摆出优雅的兰花指样式，手腕极其轻柔地翻转、画着无形的圆，那并非随意的放松，而是带着某种明确韵律感的、近乎本能的重复。

    “……以上就是华天娱乐目前的整合情况，以及我们后续的人才计划。”关红月结束了汇报。

    “嗯，辛苦了，后续的工作按既定方案推进即可。”

    沈星澈收回目光，语气公事公办，“至于治疗团队的联系不能经由公司，你用私人渠道，务必确保绝对的隐秘和稳妥。”

    “明白。”

    通讯结束，书房里安静下来。沈星澈起身，拿起手边一早备好的一碟精致茶点，走向客厅。

    他刚在顾云舟身边坐下，“白梨”就像被惊动的小动物，下意识地收敛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看见是沈星澈，他眼中瞬间漾开纯粹的笑意，目光随即被他手中的点心吸引。

    “阿均，你来陪我啦。”

    将碟子递近些，沈星澈温声道：

    “尝尝看，是你喜欢的甜度。”

    对方小心地拿起一块，满足地小口品尝起来，一块下肚，他忽然指着窗外远处一个闪烁着霓虹的巨型摩天轮轮廓，轻声说：

    “阿均，那里……好漂亮。”

    那是本市地标性的游乐园。

    将目光收回从新落到面前这人身上，沈星澈语气专注而认真：

    “想去看得更清楚一点吗？”

    一小时后，本市最大的游乐园便为他们清了场。沈星澈包下了整个园区，确保不会有任何外界干扰。偌大的游乐园里，只剩下他们和必要的工作人员。

    “白梨”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拉着沈星澈尝试了旋转木马、碰碰车、咖啡杯……他笑得开怀，仿佛所有的阴霾都被暂时驱散。

    沈星澈始终跟在他的身边，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玩了一圈后，“白梨”坐在旋转木马上，对着站在围栏外的沈星澈嚷着想吃冰淇淋。沈星澈自然没有不依的，叮嘱他坐稳别动，便转身朝不远处的甜品站走去。

    然而，就在沈星澈拿着冰淇淋往回走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木马上的那个人，状态有些不同了。

    依旧是那个人，依旧坐在那里，但脊背挺直的弧度，微微低垂的侧脸线条，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略带疏离的气场……都与刚才那个无忧无虑的“白梨”截然不同。

    沈星澈不动声色地走近，将冰淇淋递过去，温和地开口：

    “你的冰淇淋。”

    “……谢谢。”顾云舟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类似“白梨”那样无忧无虑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眼神也下意识地避开了与沈星澈的直接对视。

    这些小细节，其实在明显不过，沈星澈几乎可以肯定是顾云舟回来了。

    但他没有选择拆穿，只是如同之前一样，自然地陪在他身边，语气轻松地提议：

    “那边好像还有好玩的项目，要去看看吗？”

    “……好。”

    两人在园区里并肩而行，顾云舟手中的冰激凌快要化了他才小口小口的将它吃掉，气氛有一种微妙的安静。

    夕阳的余晖撒向大地，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天光渐暗，游乐园里的灯光逐一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顾云舟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园区中央那座巨大的正在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他沉默地看了许久，久到沈星澈都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抬起手，指向摩天轮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阿澈……可以带我去坐那个吗？”

    没有半分犹豫，沈星澈立刻温声道：

    “好。”

    巨大的摩天轮轿厢缓缓攀升，将地面的喧嚣与灯火一点点推远。顾云舟望向玻璃外，看着脚下缩小的世界，他的双手紧握，却在某一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转过头，用一种刻意模仿的天真语气，轻声说：

    “阿澈，好像……有个说法。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如果……如果接吻，就能一直在一起。”

    他说着，身体不自觉地朝沈星澈靠近，只是沈星澈能清楚地看到，顾云舟撑在座椅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他的气息即将靠近的瞬间，沈星澈没有动，只是用一种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唤道：

    “顾哥。”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顾云舟耳边炸响。

    随即，他以一种近乎仓促的速度猛地坐直了身体，与沈星澈拉开距离。

    没有大幅度的颤抖，但他整个肩背的线条都在瞬间绷紧如石。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沈星澈一眼，那眼神里闪过被看穿所有伪装的惊诧，随即，一种深切的难堪让他迅速别开了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有眼泪，但那紧闭的双眼里，翻涌着比泪水更沉重的自我厌弃和绝望。他感觉头脑一阵晕眩，“白梨”的意识似乎在诱惑他躲回那个安全的壳里。

    “顾哥，”沈星澈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一把抓住顾云舟的双手，“不要逃避。深呼吸，看着我，好吗？”

    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顾云舟遵循着那引导，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眼。

    眼底那些外溢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试图维持体面却依旧破碎的平静。他望向沈星澈，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甚至是平静的。

    “不会。”沈星澈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永远都不会觉得顾哥恶心。”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如同最沉稳的山岳，“无论顾哥做什么，是什么样子，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你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顾云舟坚硬的外壳。他没有再抓住沈星澈的衣角，而是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内心汹涌的情绪。但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强行维持的平静已然瓦解，他紧紧地盯着沈星澈，像是要从中汲取全部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