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母全是凡人,生下的他,也资质平平。

    若是运气好,凭借着修炼的功法能多活个百年,都算是祖坟冒了高香了。

    这一下,吴陵倒是突然想通了。

    对于修仙之人而言,寿命与天齐,就算他是私生子,两百年后入土,于夫妻俩也没有任何影响。

    若是好好接纳他,还能在宗门上下及夫君面前博一个宽厚美名。

    何乐而不为呢?

    见吴陵神色有缓,似有通透,宗主夫人落下一句。

    “孩子,就将宗门当成你的家,宗门上下,要是有谁敢欺辱你,告诉娘,娘替你做主。”

    将宗门当成家?

    他才不会这么傻呢。

    然而,时间证明,钱和权是糖衣炮弹,不用多久,便会腐蚀一个人的内心。

    宗主夫人——林芊,在大典上高调宣布他的身份。

    偌大的宗门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宗主的儿子,对他十分恭敬,大多数弟子都来巴结他,给他送礼。少数有看不惯他的,也不会不识好歹,非要舞到他前面来。

    吴陵这少主的日子,过得极其舒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比在凡间的日子,要逍遥数倍。

    特别是,此乃修仙门派,好玩儿的花样极多,斗兽,比武,赏法,出游……凡人想不到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

    吴陵大开眼界,全然被这瑰丽的花花世界吸引,像个土包子似的,贪婪地汲取着所有未知的一切。

    “哥,你怎么又在睡觉?”

    说话的,是林芊和宗主巫傲的独生子,巫辰。

    说来也怪,巫辰今年不过十六,倒是比“巫陵”还要小个两岁,比吴陵要小一岁。

    吴陵私下里偷偷犯嘀咕,照这样看来,到底谁是私生子倒是不一定呢。

    不过,吴陵是个假货,哪里敢光明正大去争个什么“嫡庶”之分?

    “辰弟,你来了?”

    吴陵揉了揉眼睛,对于巫辰不敲门,私自从窗户外跳进来的恶劣行径,他也没在意。

    “我好渴,给哥拿一杯水来。”

    在意什么呢?

    毕竟在吴陵心中,巫辰和之前在家伺候他的仆人,也没什么两样。

    巫辰:“……好。”

    他暗自咬牙切齿。

    哥哥一来宗门,当真是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百无禁忌,连自己也敢使唤。

    可巫辰就是稀罕这一点。

    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小恶魔,顽皮捣蛋,性格乖张,反复无常。

    宗门内人人都不敢招惹他,相应的,也没人敢和他玩儿。

    被吴陵这么使唤来使唤去,巫辰倒是觉得有点意思,这股新鲜劲儿还没过呢。

    “哥哥,水。”

    “有点凉了。”吴陵皱眉。

    他本身生得极美,刚从午睡中醒来,双目朦胧,语气都透着一股撒娇的酥麻劲儿。

    就算是明明白白地使唤人,也并不令人厌恶。

    巫辰顿了顿,虽然眉头微皱,还是屁颠屁颠用灵力温了水。

    他这私生子哥哥就是个废物,笨得不得了,都一个多月了,连基本的咒语都念不会,别说什么恒温诀了。

    “就是这个温度。”

    吴陵也没道谢什么的,他字典里就没这几个字。

    只是眼里对修炼的渴望与羡慕,怎么也止不住。

    两个月前,他刚到宗门之时,兢兢战战,生怕自己冒牌货的身份被人发现。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吴陵的心又大了起来

    “娘”对他好得不得了,什么宝贝都往他屋里送,他要什么给什么。

    名义上的弟弟,原以为不好相处,却对他言听计从,说什么是什么,就是他的一小跟班。

    吴陵从小锦衣玉食,又不是什么攻于心计的人。

    如小动物般谨慎地将头探出洞口之后,发现洞外富得流油,流淌着金与蜜,自然是先享受了再说。

    享受到了一半,他惊觉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又想支棱起来。

    这假身份要是被戳穿了,他可是不得好死啊!

    可若是能学得一身本领,在事情败露之前偷偷溜下山,他也能过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吴陵就不是那块修仙的料。

    好不容易支棱起来学了几天,又累又颓废,半点进展都没有不说,还差点走火入魔,幸亏被发现得早,否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哥哥,你就别学了。”

    巫辰瞧着便宜哥哥笨拙的模样,偷偷笑出了声。

    朝仙宗的人都是天之骄子,巫辰更是能令天之骄子折服的人。

    他从来没见过像哥哥这么笨的人!

    只是一个简单的引气入体,他三岁的时候,只用了一刻钟就会了,可哥哥都练了两月了,还没入门。

    当真是蠢笨不堪。

    可这句话巫辰是不会在哥哥面前说的,别看吴陵是个废物,但他可是会生气的,生气的时候,可“吓人”了。

    想到哥哥生气时候的模样,巫辰暗自发笑,一股暖流自心间流淌。

    “哥哥,今天天色这么好,我们去演武场看比武吧!”

    “演武场?”

    吴陵拧起眉头,兴趣缺缺。

    演武场有什么好看的?

    虽然弟子们模样周正,个个仙气飘飘,可在演武场上,都是些莽夫,免不了打打杀杀,吴陵最开始还有劲儿,看了几天就祛魅了。

    他最喜欢的是钱。

    突然间,一块碧绿的手镯出现在了他眼前。

    吴陵眼睛一亮,整个人仿若被一阵柔光笼罩,将他衬得如梦如幻。

    “哥哥,陪我去看,我就把这紫玉水母镯送给你,怎么样?这紫玉水母镯可是温……”

    “成交!”

    还没等巫辰说出手镯的功效,吴陵喜上眉梢,迫不及待答应,直接从人手中将手镯抢走了。

    戴在手上,眉飞色舞,“辰弟,你看我,好不好看。”

    巫辰还没来得及生气,又被吴陵的笑晃花了眼,唇角忍不住勾起,“好看,哥哥戴什么都是极好看的。”

    吴陵有一张绝美的皮相。

    就算是像巫辰这般喜怒无常的少年,被这张皮相迷惑之时,也会收起利齿,藏起利爪,露出无害的模样。

    演武场。

    场上正有子弟们比仙法,无数灵光炸开在原地,又被结界笼住,形成一片半球的光幕,五光十色。

    吴陵无聊地磕着瓜子儿。

    他身上无半点灵气,有储物袋也操作不了,连瓜子儿都是从弟弟储物袋里取出来的。

    巫辰笑道:“哥哥,你瞧哪边会赢?”

    吴陵不仅修仙天赋弱,就连半点眼力也没。

    “左边的?”

    巫辰:“……”

    左边的少年招式花里胡哨,看起来厉害,实则是个绣花腿子。

    右边的子弟似乎是新来的,巫辰之前可没见过。

    却见他容貌惊人,竟是和哥哥比起来,也不相上下,只是两人并非同一个风格。

    哥哥就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众丫鬟婆子相继伺候,生怕他磕了摔了。

    而这个新来的子弟,芝兰玉树,身形挺拔如竹,似出自大户人家,天潢贵胄,尊贵无比。

    其嘴角则噙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看似无害,实则深藏不露。

    作者有话说:

    第三章 :套近乎 他到底是装作不认识我……

    只是第一眼,少年便将这弟子当成不可小觑之人,心中暗自拉起了警戒线。

    “哥哥,你猜错了。”

    比试落幕,最后胜出的人,果真如巫辰所料,是右边之人。

    “哦。”吴陵随意应了一声。

    他心思根本不在比武上,甚至眼神都没往那边瞟一下,只专心磕他的瓜子。

    何况,他一介凡人,肉眼根本捕捉不了两人之间的战斗轨迹,就算看也是白看,又何必费心思呢?

    耳边倒是响起了不少恭维的话。

    那演武场内的少年,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云师弟,你真是天纵奇才,不过修炼数日,便能夺得这演武场第一的名号。”

    “哪里哪里,陈师兄,只是各位师兄们看我年纪小,让我而已。我资质普普通通,修炼上更是走了运气,诸如此,又哪能号称演武场第一呢?”

    “云师弟,你可不要这样说。”

    又是一阵恭维加推辞的话。

    吴陵听此,不耐地瘪了瘪嘴。

    他就算露出最不耐烦的模样,也半分都不惹人嫌,反而显得娇俏可人。

    这个词本应是用来形容风姿绰约的女子,可落在吴陵身上,倒是恰当得紧,不多半分,也不少半分。

    吴陵平生最讨厌爱出风头的人,确切的是,是风头盖过他的人。

    之前的他不管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如今被糖衣炮弹一通轰炸两月,倒是忘了从前的教训,露了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