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陵长着一张美人面,声音清脆如鲛夜歌,就算是朝人生气,也让人讨厌不起来,更别说他刻意和人套近乎了。

    第四章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演……

    演武场。

    “师弟,你真厉害。”

    吴陵一来,便看见之前捧着他的不少人,纷纷围绕在了云水遥周围。

    眼中皆是艳羡不说,唇中的赞美之词,更是不要钱地流泻了出来,最重要的是,都是真心实意,没有一点浮夸。

    吴陵没刻意打听,便知道了缘由。

    原来,朝仙宗最近一代新子弟没落,在上次斗法之时,外门大师兄被青雪宗打败。

    三日前,青雪宗又来拆台,众外门弟子勇武迎上,皆被打败。

    尴尬之时,还是云水遥主动上前迎战,意气风发,大败对手,挫了青雪宗锐气,拆台之人灰溜溜离开。

    这不,经过这一出,云水遥更是在宗门内出了名,加上他根骨卓越,今日被内门大长老破例收为了亲传弟子。

    一时间,好不风光。

    “师弟,恭喜你成为大长老的亲传弟子,日后修仙路上,定然是一路坦荡。”

    “多谢各位师兄的抬爱,师弟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师兄的照料。若是日后师兄们有事,尽管来找我即可,只要是我能做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虽然不少人心中门清儿,知道这只是一个场面话。

    这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哪能一样呢?

    可这场面话从云水遥唇中说出来,就是让人感到不一样。

    “不愧是师弟,清风皎皎,明月朗朗。”

    “师弟可谓是高情远致,怀瑜握瑾。”

    一时间,恭维的话语如江河流水,滔滔不断。

    这还是第一次,当吴陵在门内出现的时候,弟子们的目光没有投在他身上,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他。

    不知为何,吴陵心中泛起一丝酸意来。

    被众星捧月惯了,他哪里容得下这种落差。

    他明明是宗主之“子”,怎么落得跟个透明人儿似的。

    “哼。”

    吴陵不满地轻哼了一下。

    谁知道,这一个注意到他的,却是令他嫉恨的人。

    隔着人群,身形高大的云水遥视线越过不少弟子的头颅,精准地锁定住了吴陵。

    “师兄。”

    云水遥见他气鼓鼓的模样,粲然一笑,抬袖轻跃,如一道流光划过。

    “你来了?”

    吴陵蹙眉。

    他来不来,关他什么事儿?

    他们之间,有这么熟吗?

    却见云水遥温润如玉,眼中含笑,体贴周到,“师兄,今日天热,你可别像上次般,差点晕过去了。”

    像上次一样差点晕过去?

    吴陵秀眉蹙得更紧了。

    他自以为与他有仇,可不会认为云水遥这话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反而以为,他是在众人面前揭他的短,来故意笑话他呢。

    吴陵本想生气,说一句“关你什么事儿”。

    可云水遥在他讥讽之前,恰时主动撑起一个小型结界,恰好把二人包裹住。

    飞舞的流水在烈日下闪烁着柔和的光,如梦如幻,云水遥一张清隽雅致到极致的脸,在这炫目流光之下,晃得吴陵一阵阵眼花。

    吴陵:“……”

    周围的凉意又一阵阵朝他衣服里钻,身体每个细胞都浸了冷意,舒服得想立刻躺在地上伸懒腰。

    他唇中呼出一阵阵舒服的兰香气息,连骂人的话也忘了。

    “不会的,我身体哪里又那么弱。”

    吴陵嘴硬,又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微微阖目享受起来,活像一只被人安抚好的傲娇猫咪。

    云水遥唇角含笑,手轻轻搭在吴陵的肩膀上,以防他又像之前那样倒下去。

    背上多了一只手,吴陵睫毛轻颤,也没在意。

    由于实在是太舒服,吴陵甚至想着,若是云水遥不是那个少年,他定要将他要过来伺候自己。

    不就是大长老的关门弟子么?

    他可是宗主之“子”呀,修仙资质低劣,要一个“仙伴”,总不过分吧?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舒服得快晕了。

    “师兄……”

    等吴陵意识清醒后,才发现由于结界太舒服,他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头抵在了云水遥的胸前,双手也搂着人的腰。

    吴陵:“……”

    “师兄,天色已晚,要不我送师兄回房?”

    云水遥双目含情,唇角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笑,耐心又温和,似乎一点也没有因吴陵的无礼冒犯感到生气。

    吴陵抬头看天。

    他:“……”

    烈日早就落下,晚霞都快出来了。

    他是头猪吗,怎么这么能睡?

    吴陵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番,深觉丢人,忍不住将额头往人胸前压去。

    这一下,他眼睛瞪大了。

    只听得云水遥胸前一阵微弱不平的起伏,像是一通邪异的鼓点,不停在他耳边阴森敲击。

    六神无主之下,吴陵慌忙从人胸前跳出来。

    他双颊绯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你之前为何不叫醒我?”

    吴陵爱面子,可从未做过这么丢脸的事情,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脸地抱着人的腰,还埋在人胸口处睡着了!

    都怪云水遥这厮。

    若不是他放任,他再怎么也不至此!

    也不知道他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说梦话,唇边有没有流口水,让其他人听了去,看了去……

    云水遥神色间闪过一抹无奈,像是在包容放纵他的无理取闹,“师兄,你睡得太香了,我不忍心叫醒你。”

    哪里是不忍心,分明是无法叫醒,也不知道,是不是巫陵故意赖在云师弟身上不肯走的。

    一旁路过的子弟在心底腹诽。

    不忍心?

    这登徒子!

    吴陵脸更红了,他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直接就跑走了,由于太过用力,马尾都甩在了人的脸上。

    云水遥:“……”

    脸上有点痛,有点痒。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温柔的笑意散去,平白无故多了几分冷漠。

    手似是揩掉脏东西似的,在脸上轻轻拭去。

    吴陵自知心中有亏,不想再见云水遥了。

    兴许是做了恶事,面对云水遥、看到他那张明明温润却犹如恶鬼般的脸,往日里的气焰嚣张都没了。

    “不行,必须找个机会试试他。”

    吴陵忍着心中的不安,找了个缘由,准备私下去会会他。

    他找巫辰打听了云水遥的住处。

    巫辰好奇不已:“哥哥,你找他做什么?”

    他打量的视线如针般,要扎穿吴陵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伪装。

    “没……没什么……他上次冒犯了我,我……我要找他的麻烦!”

    吴陵睁着眼睛说瞎话,心口不一,偏说是要找人的茬。

    巫辰听了,怀疑果真打消了几分。

    “哥哥,他怎么惹了你了,要不然,我去帮你收拾他?”

    巫辰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宗门内的人看到他,就绕着他走。

    也不外乎,他和吴陵两个臭味相投。

    吴陵蹙眉,添油加醋地将上次云水遥冒犯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竟然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睡大觉,宗门内的人该怎样看我?我咽不下这口气,要找他讨个说法。”

    巫辰失笑。

    他这个哥哥,倒是小肚鸡肠。

    宗门内都传遍了。

    明明是哥哥突然困倦,冒昧地倒在云水遥的怀里,双手还死皮赖脸地扒着人的腰,不肯放手了。

    怀里有人,云水遥神色尴尬,动也不敢动,君子般将手下垂,也没有与哥哥有半分肢体接触。

    还是有子弟看不过,“师弟,你就将这纨绔子弟叫醒便是。”

    云水遥轻轻摇头,“师兄,你切莫这样说,陵师兄定然是日夜修炼,太过困倦,今晨才忍不住困意的。就让他睡吧,吾辈修行之人,铜筋铁骨,就算是一连站数日,也并无不妥。”

    那子弟露出敬佩之色,“云师弟,你当真是品质高洁,有君子之风。”

    这子弟是个看不惯吴陵的,这个废物,连修仙的门都没有入,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宗门内高调行事。

    就这份不自知,就足以让不少人心中厌恶了。

    巧的是,这子弟是个大嘴巴子,将云水遥高风亮节之事传遍了宗门。

    “云师弟兰生幽谷,心如冰清,我辈之人,景行行止。”

    “陵师弟荡检逾闲,轻佻薄幸,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想到这传遍了宗门的话,巫辰就乐了起来。

    “辰弟,你笑什么?”吴陵狐疑。

    “咳咳,没什么。”

    吴陵见状,也没多问,反而叮嘱道:“辰弟,你可别为我出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要找那云水遥说理,让他心服口服,给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