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父母还健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才子鼓起勇气,要赠与他画,可吴陵很俗气,只爱金银财宝,对画不屑一顾。

    那才子失落离去,至此,也无人再有胆子赠予他画。

    接受人赠画之举,对吴陵来说,还是头一遭。

    见人信誓旦旦,云水遥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巫辰不甘被吴陵排挤在外,语气轻缓,挑拨离间,“哥哥,你之前不是说过,窭人的礼不收吗?云师弟起于田垄,发于畎亩,倒是得了你的青眼相待。”

    窭人?

    云水遥神色一闪。

    吴陵拧起眉头,倒是想起了他之前的振振有词,偏生却不承认了。

    “巫辰,你夹枪带棍说些什么呢,大家都是同门,你莫要欺负云师弟。”

    何况,吴陵知道,云水遥并非什么窭人,他身份尊贵,只是明珠蒙尘,龙潜于渊。

    巫辰:“……”

    他气得脸都红了。

    哥哥竟然这么偏心,他可知道,越是如云水遥这般,看似清风朗月、温润如玉的人,掏出心子,可是坏得要滴墨的!

    作者有话说:

    【古人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人有与生俱来之五色,五味,五音之欲,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因此,需少私寡欲,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以上皆引至《道德经》

    第三十二章 :检查 全是云师弟的身影……

    恰时, 云水遥神色颇为暗淡,眼藏锋芒,却如一朵体贴的解语花, “陵师兄,少宗主兴许不是这个意思,他并非说我出自寒门, 一贫如洗……”

    吴陵越听越愧疚,连忙握住云水遥冰冷的手,气若幽兰, “云师弟,你莫要这般贬低自己,是巫辰这小子不懂事, 说了气话。”

    又严肃地瞪了巫辰一眼, 自以为不偏不倚地端水,“辰弟, 我知你虽玩世不恭,却心地纯良, 先前所言, 只是无意为之。云师弟胸襟宽阔,仁厚谦和, 定然不会将你的失言放在心上。”

    亲兄弟,哪里有隔夜仇的?

    他玩世不恭?

    这小人胸襟宽阔, 仁厚谦和?

    哥哥当真是太偏心了!

    巫辰气冷抖,想说什么, 却被云水遥抢了先。

    这风容月姿之人颔首,和颜悦色,慈眉善目, 反倒劝道:“巫少主出言轻率,实属无心,陵师兄,你莫要为了我责备于他。言语最是伤人心,若是让你二人兄弟阋墙,生出隔阂来,我于心有愧,良心不安,夙夜难寐。”

    这一通明褒暗贬、绵里藏针之话,将巫辰直接贬到了地底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这虚情假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巫辰还是太年轻,区区激将之法,便致使口不择言。

    虚情假意,道貌岸然?

    吴陵惊了。

    便宜弟弟简直是大逆不道,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若是再让他说下去,可还得了!

    “辰弟,你莫要再说了。”吴陵眉头紧蹙,厉声呵斥,“娘可说了,要我好好看着你,别走歪路。你若是再欺压同门,歪曲事实,我便将此事告诉娘,娘定不会姑息。”

    巫辰:“……”

    这对吗?

    他好心好意劝哥哥,没想到他却被谗言所惑。

    “呵……”

    被喜欢的哥哥打上了欺压同门的标签,巫辰百口莫辩,一腔热血付之东流,心碎成一片一片的。

    “哥哥,你这蠢货!”巫辰再也受不了了,“你既不信我,被这虚伪的人耍得团团转,若是日后被他背刺,你可莫要后悔!”

    说罢,不等人反应,巫辰御剑而去,头也不回。

    吴陵呆呆地看着巫辰的背影,心中有丝莫名酸涩。

    虽然总是说什么“便宜弟弟”,但吴陵是家中独子,此番是真将巫辰当成了弟弟,与他一同玩闹,对他也亲近得很。

    可是,巫辰却不理解他。

    吴陵感到有丝委屈,可他知道,他也没资格委屈。

    可是,云水遥和巫辰才是真兄弟,他只是个冒牌货。

    若是因为他,巫辰对自己的亲哥哥产生积怨,日后真相大白那一刻,才叫“兄弟阋墙”。

    “你不懂。”吴陵喃喃自语,一脸失落。

    “师兄。”

    一双手覆在了吴陵的肩膀上,假意宽解,笼络人心,“别难过。”

    他轻轻凑近,温润如玉的声音落在吴陵耳边,有丝冰凉,温声软玉间,藏着冷然算计。

    “巫少主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性格张扬,直言不讳,口无遮拦,这,也是令我极为羡慕的。”

    听此,吴陵一颗心更为酸涩。

    “他此番所言,定为无心之举,所以,请你真的莫要怪罪他。”

    吴陵点点头,声音有丝哽咽,“好。”

    他其实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想着要告状什么的,云师弟当真是体贴入微,衬得他成了个恶兄。

    心底憋着一股气儿,吴陵也没想着解释自己本心。

    或许,这就是亲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吧。

    就算未相认,当哥哥的,总会关怀弟弟。

    自从与巫辰闹了矛盾之后,吴陵院子里门可罗雀,鲜有人至。

    他自娱自乐,倒不觉得孤独。

    只是每每躺在床上之时,他一贯没心没肺的脸上,竟闪过难得的忧思。

    这几天,吴陵觉得自己非常不对劲。

    特别是在夜晚入睡之时,他总会做一些……旖旎的梦。

    梦中全是云师弟的身影,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高大挺拔的身影;他如天人般,降临在他眼前,解救他之时,那英勇无双的身姿。

    更重要的是……

    吴陵微阖眼,脸色羞红,越发不敢睡觉。

    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那日的云师弟,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动起来却凶猛如兽,仿佛永远有使不完的力气,永不停歇,一贯清冷的眼神,灼热得要将人烫伤。

    清隽的脸庞被汗水染湿,鼻尖、唇上,都冒出了点点水光,聚成一滴,落在他唇边。

    他伸出舌尖轻舔,是咸的,还带着一丝清甜。

    吴陵呼吸难耐,抱着被褥,双腿在里面微微磨蹭,越蹭,心底便越是难受。

    “云师弟……”

    忍不住呼唤着人的名字,遂又察觉自己太过痴态,懊恼地将脸埋在了被褥之中。

    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难道是病了?

    否则,为何一想到云师弟,心中便升起一股酸涩之感,麻麻的,却又甜甜的。

    手中浮现灵光,吴陵实在是心痒难忍,便点了灵灯。

    侧身,仰头,眼中朦胧带雾、眸光却清明地盯着墙上的那幅画,越看,目光便越是痴了。

    明明上面画的是模糊不清、不见五官的自己,他却恍惚看到了云师弟作画时候的姿态,认真,沉静,从容不迫,气定神闲,一颗心好似全扑在他身上……

    “我兴许是真病了。”

    他怅然叹息。

    一夜无眠。

    第二天醒来,吴陵心烦意乱,眼下有明显青黑。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又停滞不前,从秘境中出来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没有了“双修”加成之后,他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便垂头丧气,萎靡不振。

    习惯了奢靡与铺张,便难以回归朴素与贫穷。

    这时候,他便迫切地想要见云师弟,想要与他……

    “双修。”

    一切烦扰,唯有双修可解。

    可是,云师弟完全没提过那一日,可叹他当日故作清高,闹了脾气,也没挑明,还暗自庆幸。

    如今,倒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他厚着脸皮去寻云师弟,说他们已有“夫妻之实”,云师弟却将信将疑,矢口否认,他岂不是自取其辱?

    “那该找谁?”

    吴陵在头脑中幻想他和另一个人双修的画面,顿时面色泛白,胃里也涌上一股恶心。

    他发现,他完全无法接受,和除了云师弟之外的人双修。

    既然如此,唯一解决办法,再清楚不过。

    他要勾。引云师弟,重振威风。

    “我要去找云师弟。”

    ……

    在论道会上,吴陵又出了丑。

    “你听说没,那娇娇公子在论道的时候,竟然睡着了。”

    “哈哈哈,不愧是他的作风。”

    私语之人,捂唇窃笑。

    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谁懂啊,娇娇公子睡着的时候,可真好看。”

    窃笑的声音消失,周围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轻喘声,烈阳下,空气中泛着一股潮冷的湿热。

    “……是啊。”

    “他来了。”

    轻喘声消失,众人屏气凝神,看着吴陵身穿一袭青衫,仿若流泉映碧,雾洗山岚,衬得他肤色莹白,风骨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