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隽的少年,睫羽沾露,一颤一颤,犹如蝴蝶断翅,飘飞零落,不见半分狼狈,反而添了几分女子的柔弱。

    梦中的吴陵,见之心软,再见心疼,酥酥麻麻的怜惜,仿佛要从心底溢出。

    他多想冲到云师弟面前,捧起他的脸,让他不要哭……

    梦醒之后,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依旧深深地刻在吴陵的脑海中。

    “云师弟这般对我,定然是有隐情的!”

    都说修士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梦是一种征兆,吴陵越发对云水遥的“苦衷”深信不疑。

    吴陵左思右想,终于锁定了怀疑的目标。

    “辰弟,你最近为何这般开心?”吴陵怀疑地望着整日往他跟前凑的便宜弟弟。

    “开心?”

    巫辰头上缠着一鲜红的发带,并非他的风格,看起来不伦不类,可他倒是极为爱惜,还掐动灵诀,让发带飘在半空中,故意显摆。

    可惜,吴陵偏生眼瘸。

    “哥哥真是敏锐,我最近的确很开心,毕竟,解决了一件烦心事儿,能不开心么?”

    他略施小计,便让哥哥的名声受损,甚至于连那瞎眼还碍眼的云水遥,都对哥哥敬而远之,当众划清界限。

    这可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烦心事儿?

    吴陵恍然大悟,心头微震。

    定然是巫辰多嘴,说了不该说的事情,让云师弟对他避之不及。

    “什么烦心事儿,可否与我说来听听?”

    “哥哥,已经解决的事情,就休要再提。你瞧,我这发缯如何?”眼神微亮,颇为期待。

    殊不知,吴陵心中自有一把秤杆。

    便宜弟弟遮遮掩掩,不肯与他说,还转移话题,必定有异,吴陵已经确定,他便是那个罪魁祸首。

    吴陵如今倒是学聪明了,不像之前那般冲动,他学会了“潜伏”。

    遂翻了个白眼,从心底里瞧不起巫辰平庸的打扮,带着有色眼镜评价道:“当真是花里胡哨,俗不可耐,不堪入目。”

    巫辰:“……”

    哥哥,你可是在骂你自己啊!

    待巫辰一走,吴陵绞尽脑汁,终于眼睛一亮。

    “众口铄金,云师弟乃正人君子,深陷流言蜚语之中,定会难以抵抗。这般也好,世人都认为云师弟已经与我绝交,便不再关注我俩,我偷偷和云师弟联系,说明缘由,与他和好如初。”

    当晚,吴陵绞尽脑汁,给云水遥写了一封信。

    夜间,吴陵偷偷摸摸,登上宗门山顶之巅,进入了灵月湖内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型山洞之中。这是他某次修炼,无意落水之后发现的一个秘密基地。

    这里足够隐秘,有任何动静,都被瀑布声所掩盖。

    吴陵没想到的是,他遵守着时间来,他要等的人已经早早到来,一袭白衣侧对着他,轻嗅着边上的一朵仙悦昙。

    “云师弟!”吴陵轻唤一声。

    那人回头,唇角笑意如昙乍现,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吴陵以为是错觉。

    “你来了?”

    “嗯。”云水遥故作淡然,眼中压着一丝刻意的雀跃,又略微迟疑,“师兄,你在信中说,我们之间……都是误会?”

    语气轻缓,小心翼翼,生怕如今只是一场会被惊扰的梦。

    这份珍惜让吴陵心头微震,他狠狠点头,眸中含着愤怒的光。

    “云师弟,都是我那弟弟作祟,在背后嚼舌,挑拨你我之间的情谊。我俩在秘境之中,深交已久,情同兄弟,这般情分,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云水遥眸光渐深,神色颇为意外。

    他冷落吴陵,本欲让他知晓,莫要脚踏两条船,招惹了他,还去招惹别人。

    没想到,竟一石二鸟。

    若能除去碍眼的巫辰,倒是一桩意外的喜事。

    于是,他迅速调增好微表情,借驴下坡,语调哀伤,故意编造些莫须有的话,“师兄,其实……少宗主说得很对,是我不自量力,高攀于你。师兄你乃宗门少主,我身份低微,本就不配与你来往……”

    “怎么会呢!”

    吴陵大声打断他,明白了此中症结,又在心里痛骂了一番便宜弟弟,同时化为知心师兄。

    “云师弟,你莫要妄自菲薄。”

    吴陵完全没想到,便宜弟弟竟然说这些话来侮辱云师弟。

    云师弟风光霁月,清淡如莲,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心中有百折不屈的傲骨,怎能受这般轻贱的折辱?

    “我……”云水遥眸光黯淡,惹人怜惜。

    这么久了,吴陵哪里见到过云水遥这般脆弱模样,顿时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出现便是人群中焦点的人,在秘境时,稳如泰山,沉静如水;论道时,从容不迫,妙趣横生……

    可如今……

    “云师弟,你并非身份低微,你明明是……”

    话到嘴边,吴陵瞬间咽了下去。

    他如果将这事情说出来,怕是脑袋立马要分家了。

    “什么?”

    云水遥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一双金乌般的耀瞳,目光灼灼,似乎在期待什么,又很快在短时间内做了某个决定。

    如果师兄……

    “你在我心中,比金子还要耀眼,假以时日,你定会凤凰于天,九天揽月。”

    云水遥神色微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展颜一笑,“师兄,你这话说得,真是有意思。”

    说清了误会之后,两人的关系状若和好如初。

    流水潺潺,灵雾弥漫,形成了一朵彩霞。

    二人靠坐在一起,你说我笑,甚是和谐,时不时传来吴陵被逗笑,天真烂漫的笑声,被一阵沙哑的柔情附和。

    云水遥侧过脸,瞧着清丽绝伦的人。

    夜已深,本该是是睡觉的时间,他们二人却在山谷里幽会。

    少年叽叽喳喳,眉飞色舞,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而他时不时附和,更多的时候则耐心倾听。

    远离一切世俗喧嚣,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享受着久违的平静。

    肩上少年神态自若,慵懒娇憨,眯起眼睛,明明已经很困,却还要强打起精神,好似一只名贵娇俏的白猫。

    心中漾起一股莫名的暖流,云水遥忍不住抬手,在少年下巴处轻轻摩擦了片刻。

    典型的抚慰猫咪的手法。

    吴陵被摸得很舒服,眯起眼睛,神态有丝懒洋洋的。

    可挑逗风月的手不断朝着下颌线往下滑,好似有羽毛在挠,弄得他喉咙痒痒的,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抓到了人微凉的手指。

    吴陵蹙眉:“阿遥,你……”

    在人变脸之前,云水遥面不改色撒谎,“师兄,方才,有飞絮飘到你这里了。”

    指尖暧昧轻点,捻起一片舒展的飞絮,落在吴陵眼底。

    吴陵瞧着四周,果真发现有好些飞絮,不知何时被一股隐秘的风吹了起来。

    “哦。”他呐呐应了一声,心底片刻失落。

    还以为,是他的勾引有了成效,云师弟开始对他“动手动脚”了。

    “这是何飞絮?”

    压下心底莫名失落,吴陵接过这鲜红的、有些像蒲公英的飞絮,转移话题。

    云水遥沉吟片刻,轻缓道:“这是魔光絮。”

    “魔光絮?”

    一听到魔字,吴陵便浑身一颤,后背汗毛竖立,对此完全失去兴趣。

    “魔光絮乃……”

    “师弟!”吴陵当即伸手,捂住云水遥的唇,眼神发直,翻涌着惊惧,“莫要再说了,这东西听起来忒可怕。”

    云水遥眨了眨眼睛,知晓吴陵症结所在,金眸含笑,点了点头。

    见此,吴陵喜形于色,立刻施展灵风诀,将周围的魔光絮都吹走了,这才舒了一口气。

    瞧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云水遥眼眸微深。

    第四十一章 :如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般 ……

    魔光絮与仙悦昙, 两者相生相克。

    从种子时刻,魔光絮便一直追随着仙悦昙,费劲全力寄生在其上, 汲取它们的营养,拼尽全力将仙悦昙魔化,成为其生长的傀儡。

    可马有失蹄, 很多时候,往往是魔光絮被仙悦昙同化,心甘情愿成为其绚丽生长的养料。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两者纠缠不清,藕断丝连,剥不开, 甩不掉, 生生世世,至死不休。

    云水遥呼出一口清气, 瞧着因吴陵施法而落在远处、凄凉翻飞的魔光絮,神色微暗。

    “对了。”吴陵忽然想起了什么。

    “何事?”

    “阿遥, 在其他人面前, 你可要装作我俩没和好。”

    云水遥抓着吴陵的手一顿,颇为粗糙的指腹, 在人肌肤刮出一层红。

    “阿遥……”吴陵蹙起眉头,指责道, “你把我弄疼了。”

    “……抱歉。”云水遥眸光深邃,语气喑哑,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