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呜呜呜……”

    有人在哭,人流中,一个莫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和母亲走散,茫然四顾,紧紧抓着裙摆,哭得心肝肺疼。

    吴陵仿徨四顾,落在了那女孩脸上,四目相对,明明小女孩看不见,可吴陵分明觉得,她在看他。

    储物袋闪现出灵光,不知何时,一把灵鞭已经悄然落在了吴陵右手中,他的手颤得厉害,鞭子跟着抖个不停,都快要从手心滑落。

    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孤注一掷、上前杀魔之时,身后那毁容的女子,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吴陵身子一抖,蓦然回头,不明所以。

    女子神色动容,只见面前这曾经将山贼打得落花流水、恣意昂扬的少年,一双玲珑剔透的眼,蓄满了雾气。

    他要被吓哭了。

    明明生得普通至极,一双眸子却盛满了星子,若是撕下他脸上的皮相,不知会有多惊艳。

    迎着人不解的眼神,女子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别去,你打不过他。”

    吴陵一愣。

    “那道士献祭了好几座小型城池,早已入境,你修为尚浅,缺乏实战经验,打那山贼之时,只单纯以你境界随意压之,对于凡人来说,便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你若是出去与道士相搏,便是白白送了一条命,给那道士凭空增加修为。”

    吴陵哪能不知道,可心中有个声音叫嚣着要冲出去救人,却无能为力。

    早知道,他便在宗门内认真学习术法,多学些制敌之法……不,他已经认真学了,可就是学不会。

    他能有什么法子?

    泪早已蓄满,终于克制不住掉了下去,生怕惊扰魔修,就算是哭,吴陵也发出任何声音。

    可就是让人莫名心疼。

    “走吧。”

    女子叹息一声,拉着吴陵的袖子,也不知她是如何做的,就是成功带他避过无数陷阱,二人终于来到了安全地带。

    “别担心,那魔修要炼化一城池之人需要时间,先前,他故意将场面弄得血肉模糊,只是为了震慑凡人、满足他可悲的欲望罢了。”

    吴陵沉默不言,神色恹恹。

    明明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例如,“你是如何知道的”“你究竟是何身份”,临到头来,什么也没说。

    “公子,多谢你先前救我。”女子放下拉着吴陵袖子的手,神色淡定,声音清冷,“小女子无以为报,恳请公子收我做个奴仆,带我一起走。”

    吴陵:“……”

    我不缺奴仆。

    他想这么说,可看到女子清冷的眼神,里面含着幽深的痛与恨,便莫名其妙答应了,“好。”

    兴许,这女子也是个家道中落的可怜人,和从前的他一样,帮帮她又何妨?

    “我不要奴仆。”吴陵微微摇头,眼睫还湿润着,声音沙哑,“我将你带回宗门,你若是有资质修炼,等日后修为有成,必要多杀几个为非作歹的魔修,为城内的人报仇!”

    “……嗯。”

    “你叫什么?”

    “燕儿。”

    燕儿眸光闪烁,视线落在了吴陵腰间坠着金色璎珞的玉牌之上。

    吴陵要去找师弟,自然不可能带燕儿一起去,她是凡人,虽有见识,却手无缚鸡之力,容易成为魔修攻击的对象。

    燕儿也没强求,她冷静地看着吴陵,轻声道:“公子,你一定要来找我,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吴陵神色暗淡:“……嗯,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

    燕儿:“……”

    她诡异地懂得吴陵的脑回路。

    他是以为,若是他不来,她兴许会寻短见?

    燕儿:“??”

    天色渐沉。

    吴陵最终还是畏首畏尾,临阵逃脱,他心底莫名憋着一口恶气,硬是半路不停,跟随着罗盘,只花了预计一半时间来到目的地。

    古明城有他家乡十个那么大,发生诡异事件的地方,在城东以南的小镇内。

    此时刚刚过夜,镇内各家各户,皆大门紧闭,没有一点声音,隐约透出一丝暗淡的光来,影影绰绰,不知里面是否有人。

    屋外冷风嚎啕,树影婆娑,甚是骇人。

    “咕噜。”

    吴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此处阴森至极,他必须尽快找到云师弟!

    先折了一个纸鹤,朝着纸鹤吹了一口灵气,纸鹤缓缓展翅,栩栩如生。

    拿出师弟的贴身衣服给纸鹤闻了闻,立刻,纸鹤颤颤起飞,在黑夜中闪着微弱的灵光,朝着远处飞去。

    这纸鹤被吴陵附了灵,会循着气息找到目标人,所过之处,皆落于吴陵的眼底。

    就算是黑夜,吴陵也看得清清楚楚。

    纸鹤借着窗户飞入村民屋内,吴陵以灵识观察情况,这才发现,镇中的人皆酣然入眠,唇带梦幻微笑,似乎正在做一个无法比拟的美梦。

    “这些村民倒是睡得早。”吴陵有丝狐疑,“才入夜,竟全部都睡下了。”

    不仅是人,就连村子里养的鸡鸭猫狗,皆闭上了眼,整个村子,好似被梦笼罩。

    纸鹤飞遍了村子,也没寻到云师弟,可暗巷处,倒是发现了几抹暗色的血痕,早已干涸,带着阴郁的魔气。

    就算是隔着纸鹤,吴陵也仿佛觉得自己的双眼被魔血污染了。

    “这魔修的血,诡气冲天,倒是极为好认。”

    纸鹤继而飞向村中央,那里立着一块硕大的镜子,在黑夜中反射出幽暗的光,周围摆着一轮诡异阵法。

    村子里,只剩下这处不寻常可深究了。

    可惜的是,那纸鹤飞到了阵法外围,立刻便被一剑阵绞杀,灰都没留下。

    可吴陵却欣喜万分。

    “是师弟的剑阵!”

    找到人了,吴陵顿时愁了,云师弟兴许正与魔修对峙,他若是傻傻冲进去,真像宗门弟子所说,成为了云师弟的累赘该怎么办?

    吴陵决定按兵不动。

    殊不知,剑阵被惊动,那面镜子将周围的一切都映了进去,镜面风云变幻,混沌不堪,薄雾四起,搅乱了平静。

    ……

    “少主,又有人入阵了。”

    被称为少主的人,身形颀长,清瘦挺拔,一席月牙白长袍,染了些许点点的、不规则的红色,似红梅落于雪地,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倾泻而下,清逸出尘,似月下谪仙。

    “杀了。”云水遥神色冷淡,眼睛都没眨一下。

    杀了?

    大护法一愣,恭敬道:“是。”他很快离开。

    少主果真是天生的魔,心狠手辣,杀伐果决,可敬可叹。

    云水遥并非滥杀无辜,只是,有魔修设下拘魂阵,隐藏在凡人之中,他接下宗门任务,便是为了灭杀魔修,解开这阵法,将凡人的灵魂还回去。

    此阵以搅动脑海恶念为引,让人思维左右互搏,最终无法圆说,将人变得疯疯癫癫,逐渐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此乃镇中所有人的灵魂都莫名消失之因,其**离腐烂,只剩一步之遥。

    拘魂阵即将完成,此镇人遭遇,令人闻风丧胆,无凡人敢靠近,现在来此的,不是魔修,便是魔修的爪牙。

    何必纠结?

    云水遥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悠远,“师兄,再等等我,待我将这群蠢人的灵魂放回去,我便归去寻你。”

    既然披着正道的皮,云水遥势必要维护好他那身虚假的壳子,若是办事不力,有损他在宗门内的权威,自己建立起来的正面形象,便生了污点。

    这是云水遥无法容忍的。

    这拘魂阵要破解不难,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将设此阵的魔修杀了,可他在镇中搜寻无果,那魔修不知去向。

    若是再等些时候,拘魂阵完成,魔修自然会归来享受胜利果实,可这会耽误他与师兄见面时间,他一刻都无法再等。

    他便选了最困难的一个法子,凭借自己的阵法造诣,将这拘魂阵给拆了。

    云水遥不愧是天才,一番尝试之下颇有眉目,还有半个时辰,此阵不仅会被他完全销毁,他亦能保存这些凡人的灵魂。

    第五十三章 :将他所有衣物扒开 师弟死……

    “师兄。”

    一想到脑海中浮现的少年, 云水遥便无法至此,明明才与少年分离十天不到,可却仿佛隔了几个春秋。

    “我甚念之。”

    那厢, 吴陵只觉得空中传来一股逼仄之感,好似暴风雨来临,海中浪潮即将涌来, 吞没万物。

    不好。

    他瞧着天上如雾般隐隐铺开的魔气,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就算是再蠢的人, 也瞧出了不对劲。

    “莫非是那魔修占了上风?”吴陵忧虑地咬着指尖,权衡利弊,似乎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该去看看么?

    若是云师弟被魔修捉住了, 无人来帮他, 那该怎么办?

    心中又有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在不断蛊惑他。

    师弟死于魔修手中, 岂不是更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