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师弟说了,等他将魔修逼出来后,这最后的致命一击,便留给他。

    时机已到!

    “魔修,受死吧!”吴陵在心底大喝一声。

    在那魔修将半个身子钻出来之时,骤然将剩下的符箓全都丢了过去,生怕炸不死人。

    那魔修毁了容,看不清五官,身形高大,肌肉虬扎,知晓被人围剿,瞬间暴怒。

    “混账!既然我活不了,我要你们这些蝼蚁陪葬!”

    说罢,他灵气四聚,许多村民的灵魂被他从虚镜内释放出来,挡在这魔修前面,哀嚎不已,大吼大叫。

    “救命啊,仙人们,救命啊!”

    有人看到吴陵,连忙喊救命。

    “谁来救救我们,呜呜呜!”

    “呜呜呜,大哥哥救救我,娘,我不想死啊!”

    妇孺老幼求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或幼稚,或沙哑,或凄惨……编织成一曲可怕的催命符。

    瞧着魔修前面围着的、不断挣扎、却再怎么也挣脱不了的人,吴陵大骇,面如土色,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们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就和之前的吴陵一样,却成为了魔修陪葬的牺牲品!

    吴陵很想救他们。

    可是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对如何丢符箓,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从未想过,该如何让这些符箓停止爆炸!

    吴陵睁大了眼睛,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眼泪夺眶而出,“阿遥,快救人!”

    全身急得发抖,脚如灌了铅,沉重得要跪下去。

    幸运的是,云水遥听见了他的呼唤,撕裂了另一处空间,出来了。

    “阿遥……”

    吴陵哭得发颤,仿佛迎来了救赎。

    可是,此时的云水遥无比狼狈,翩跹白衣上,一大片被血染红,他身上插着一把刀,忍着不适。

    一双眼,只看到了吴陵一人。

    “呜呜呜……阿遥,快救人!”

    马上,就要——

    “砰”的一声,全部炸开,一股热烈的风浪裹挟着无数飞扬的火花,吹了过来。

    吴陵忘记了开结界,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明明符箓已经炸开,他身上却不疼。

    他的腰被人搂住了。

    吴陵身子一颤,是阿遥……

    真好啊。

    他们,得救了。

    他睁开眼睛,想看看周围的一切,可爆炸的冲击力,加之耀眼白光与橘光混杂,令人视线受阻,看不真切。

    “阿遥,太好了,我们……”

    结界隔绝了伤害,却未隔绝无害的气息。

    风猛然一吹,一阵阵焦枯的、仿若肉香的味道,不停地钻入鼻尖。

    吴陵想要说出的话,猛然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嗓子好似被刀子刮破了似的,发出短暂的、仿若小动物濒临毁灭的颤音。

    “师兄。”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莫看,莫想。”

    只消片刻,云水遥便察觉,自己的手心满是滚烫的泪水,将他的肌肤染湿,不停沿着手心的纹路下坠,直至落在滚滚烟尘的地上。

    吴陵剧烈地颤抖着,仿若失了力道般,全身无力垂落,狼狈地跪了下去,却被一只手从半空捞住,将他整个身子埋在了怀里。

    “师兄……”

    垂眸,云水遥瞧着怀里的人,他从未见过他这般,哭泣之时,不像之前那般眉飞色舞,生动惹人。

    只是默默的哭。

    不出声。

    面色平淡,五官犹如被寒冰冻住。

    除了不断瓮张的唇下意识寻求生的气息,以及滚滚而下的泪水,根本瞧不出他是在哭。

    可云水遥偏偏知道,吴陵此刻,伤心到了极致。

    “师兄……哭出声来吧,会好受些。”

    如哄孩童般,云水遥轻轻摸着吴陵的背脊,语气冷淡克制,不掺杂任何情感,仿佛冰冷的机械。

    可他柔和的安慰奏了效,吴陵狼狈地将脸埋在云水遥宽阔的胸膛前,嚎啕大哭,差点哭岔了气。

    “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想阻止,根本阻止不了……”

    “阿遥……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明明都是无辜的……”

    无辜的人,为何要遭受这样残忍的事情,这可是活生生的灵魂啊,被他的符箓全部炸得灰飞烟灭,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来。

    在吴陵的故乡,流传着一句话,没有灵魂的人,甚至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是他,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好高骛远,好大喜功,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连一丝转圜都没有。

    吴陵平生最注意个人形象,就连哭的时候,也哭得克制,如今,他哭花了脸,狼狈不堪,头发丝儿黏在了脸上,就像一个语无伦次的疯子。

    “呜呜呜……阿遥……”

    吴陵抬起被泪水糊住的小脸,无助地望着云水遥——他心中的神,就像上次在秘境中,他踏着飞云而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如今这次也一样,云水遥依旧是那么可靠,他来救他了,可其他人都死了。

    云水遥曲起手指,抹去吴陵脸上的泪,太多了,他抹不完,又垂首,吻去他脸上的晶莹,还是太慢。

    最后,他伸出舌尖,舔去吴陵眼角的泪,从源头将泪水解决。

    云水遥天生性情单薄,在有记忆之后,就已经失去了哭泣的情绪,他从不知哭为何物,也不知眼泪究竟是何滋味。

    此时,他第一次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涩涩的,有丝清甜,忍不住想品尝更多。

    因此,他**的动作,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粗鲁,在吴陵眼角,留下一小片仿若被大型猫科动物舔舐的脆红。

    “呜……”

    被舔得有些疼,吴陵硬生生受着,仿佛这样的受虐,便可以抵消他所犯下的罪恶。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两人又纠缠在了一起,唇与唇相碰,迷失在一片冷白的焰火之中。

    “师兄。”

    吻毕,云水遥撑起吴陵俊美的脸,迎上他迷茫无助的表情,眼中闪过缕缕幽深的暗芒。

    “这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他们,谁让他们命不好,因自身欲望所驱使,被魔修迷惑。他们灵魂与**分离过久,就算勉强将他们的灵魂驱回**之中,他们最多只能活数周。”

    这是事实。

    凡人的灵魂何其脆弱,离体七日,便会成为游荡孤魂,消失在天地间。

    镇子里的人,魂魄离体全都超过了七日,若非拘魂阵之力,他们的灵魂早就散了。

    “不……不是这样的。”吴陵依旧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无力反驳,“都是……都是……”

    怎么会是命不好呢?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命之一说吗?

    “别怕。”

    云水遥静静地欣赏着吴陵不断颤抖的唇,怜惜不已,唇边勾起一抹隐秘的笑,遂又轻轻啄着那张可怜的唇。

    一句低缓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师兄,将一切都推在我身上吧。”

    抬手,将吴陵光明正大放在一旁的留影石吸过来,五指微扣,强大的力量涌入,留影石变幻莫测,最终不堪其力,化为齑粉。

    云水遥的声音充满了恶魔般的蛊惑,“魔修控制了数千人,以他们为傀儡,云师弟棋差一招,为了抓住其中的罪魁祸首,无奈之下,只有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你说,这个理由如何?”

    吴陵瞳孔皱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太坏了太坏了,攻怎么这么坏,坏得我气死了555,可怜的陵宝,我对不起你(双手合十,忏悔)

    第六十章 :云师弟怎么可以这样 这世界……

    云师弟怎么可以这样?

    清风朗月、君子如兰的云师弟,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甘愿为他背锅,还为了他, 弄虚作假,愚弄宗门……

    这份情谊,他到底该如何还?

    说不清心中是何感受, 总归是一阵酸酸麻麻的,又涩又甜。

    吴陵抿着唇,心头震动, 不发一言,恍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双手如菟丝花般攀在云水遥的肩膀上, 汲取人的养分生长。

    他莫名想看看云师弟, 便傻傻地抬起头。

    透过一双朦胧的眼,云水遥似笑非笑的表情, 似拢在了一层无尽的迷雾之中,令人不寒而栗。

    ……

    朝仙宗, 仙气缭绕, 无数灵光飞跃,奇珍异兽, 在山林间自由穿梭。

    然而,这片最大的山谷中, 却有着一个令宗门弟子闻之变色的地方,名为——思过崖。

    思过崖, 如其名,乃宗门犯了大错的弟子,思过之处。

    每到夜里, 此处便会传来阵阵鬼哭狼嚎之声,伴随着呼啸的诡异风声,阵阵惊雷声,令人悚然。

    思过崖下,则是囚禁弟子的地方。

    如今,其下有一纤薄的身影,枯坐在崖前。

    一只阴冷的秃鹫悬在空中,等待着额外降临的美食,可惜的是,它接连等了好些天,这人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