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完。

    与魔修勾结,引出了一系列可怕的问题。

    云水遥是何时与魔修勾结的?

    他和魔修勾结,并潜伏在宗门,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他?

    吴陵扯了扯嘴角,颇为自嘲,他有自知之明。

    云水遥说得也没错,他这仙灵体,就是个炉鼎之体,说他很好用,也不为过。

    若是为了他的体质,云水遥狠心些,直接将他抓回魔窟囚禁起来,岂不是一了百了?

    可他没有。

    吴陵可不相信,他是真的“爱”他。

    因此,已经很明晰了,云水遥所图甚大,与魔修勾结,里应外合,当了个奸细,图谋宗门,甚至于……这天下!

    此处,又引出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魔修唤他为少主,那便说明,云水遥为魔修之首,可他为何要入魔?

    如果说,他是被他占了身份,心有不甘,化身为魔,暗地里与魔厮杀,成为魔主,那便说得通了。

    那么,他到底是何时恢复记忆的?

    明明恢复了记忆,却任由他占据身份,也不拆穿他,反而还捧着他,与他日夜耳厮鬓摩。

    他在背后到底是怎么看他的,定然是将他当成一个跳梁小丑吧?

    呵……

    不对。

    吴陵将他与云水遥之间相知相遇串联起来,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他先前进宗门没多久,曾经做过几次噩梦,他那时并不厉害,可也算是踏入了修炼之路,怎会凭空做好几天一模一样的梦?

    ……入梦术!

    可入梦术需媒介……

    吴陵瞬间想到,他房间里挂着的那副画,是云水遥亲自为他画的,被他好生裱好珍藏,挂在墙边。

    就连现在入睡之时,也会习惯性朝画上欣赏一番再入睡。

    这心机深沉的伪君子!

    将一切抽丝剥茧,隐藏在迷雾中的陷阱皆变得清晰无比。

    只要一想到,他从头到尾,便被云水遥耍得团团转,一股郁气直往上冒,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委屈。

    吴陵心痛难忍,眼泪夺眶而出。

    这伪君子,怕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忆!

    只是装作失忆,来观察他的反应,不知在背后取笑他、骂了他好几回蠢。遥远记忆变得清晰,吴陵甚至想得起来,在他还未勾引人之时,云水遥是如何看不起他的。

    看他的眼神淡淡的,像看路边上一条狐假虎威的野狗。

    表面上尊称他一句师兄,实则尊重不答眼底,直到他自作聪明,将人勾引到床上去的时候,那人的眼神里,才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温度。

    越想,吴陵便越是气得头昏脑涨,眼泪直流,一边骂云水遥这人狼心狗肺,心机深沉,又一边唾弃自己不知廉耻。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没勾引云水遥,兴许他的尸体早就……

    倒是误打误撞侥幸捡了一条烂命。

    在必死的局面下,傻兮兮走出了一条生路来。

    夜色沉寂,闲人远去,周遭一片寂静。

    吴陵并未离开,等了好久,直到一刻钟之后,云水遥忽然身形一闪,从里屋飘出来,一双灼灼的金瞳,在黑夜中散发出兽性之光。

    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哪里。

    吴陵屏住呼吸,不安地环抱着,将自己缩成一团。

    云水遥的眼神直勾勾朝着吴陵所处的那颗大树之下,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如今,见庭院内并无异常,他神识又谨慎搜寻了好几处,才放下心来,信步走进屋内、

    吴陵暗自松了一口气,这身法,是前辈的独门绝技,将自己隐于生灵之中,他便成为了大树的一片毫不起眼的叶子。

    天亮了。

    吴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一回去,就吓得生了一场大病。

    令云水遥忧心不已。

    “师兄。”云水遥轻抚人苍白的脸庞,面有忧虑之色,“你怎的突然患了病?”

    这病来势汹汹,修养了好几天,也不见去的迹象。

    好好一个面色红润的小少年,唇色白如纸,神色尽显疲惫与病态。

    “我……我没事。”吴陵声音虚弱。

    他在屋外吹了一夜的冷风,为了不让自己暴露,连半点法术也没用,能不病么?

    幸得他病了,就算他如今对云水遥十分恐惧,不敢看他,这人也只当他身子弱了,心情不佳。

    不会察觉到他回避的原因。

    “师兄,你怎么可能没事?”云水遥一把捉住人的手,没想到那冷白的手腕猛地一颤,想要抽离,而后又镇定下来,只是,还在小幅度的抖动。

    云水遥目光诡异地瞧着那只单薄的手腕,心下惊疑不定。

    “师兄?”

    “我我我……”

    吴陵吓得要死,半点没想到自己反应竟这般大,明明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最后却连身子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风中残柳,垂垂危矣。

    “我我好冷……”

    吴陵连忙垂眸,不敢与人对视,又撞入云水遥的怀中。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冷”“好冷”,似乎是真的冷极了,不能自己。

    关切占了上风,云水遥并未多想,只是无奈地将师兄拥入怀中,身子燃起一圈无形灵火,为他取暖。

    灵火暖洋洋的,温暖了吴陵的身子,却再也温暖不了他的心。

    身体热了起来,心还是凉得透彻。

    吴陵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又听得耳边传来一计哼笑声,“师兄,你莫事半夜跑出去玩儿,钻那门巷,偷窥去了,染了一身风寒。”

    啊……

    吴陵又是一抖,浑身都震住了。

    他……他竟然发现了?

    为何……

    他,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被云水遥咔嚓。

    “怎么了?”云水遥不疑有他,还以为他说对了,当即没好气地敲了敲人头发茂盛的头顶。

    吴陵:“……”

    混账,他的头顶,也是你这混蛋伪君子能敲的?

    埋在人怀里的人吴陵,气鼓鼓的,恨不得还回去一拳头。

    云水遥不知他苦大仇深,表面责备,实则关切道:“师傅都说了,你这躲在墙角的小猫,总是偷偷摸摸钻到他院子里,伸手对着他那节宝贝得不得了的胡子比划,那表情,好似要将他那胡子硬生生剪下来似的。”

    吴陵:“……”

    他都准备下跪磕头求饶了,没想到云水遥竟给他整这一出。

    真是……吓死他了。

    还好,还好。

    吴陵气忍不住得锤他一拳,引来云水遥宽阔胸腔一阵轻微震动,他在笑。

    “你胡说。”他强词夺理。

    心中纳闷儿,为何云水遥会知道这件事情。

    云水遥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忍俊不禁为他解惑,“师兄,你呀,天性单纯,倒像个孩子一样,喜欢恶作剧。你这次一病不起,师傅担忧你,便与我说你胡闹之事。日后,你可莫要偷偷钻师傅的墙角了,他见一次,捉一次。”

    吴陵:“……”

    阴差阳错之下,竟真给他躲过了这一劫。

    还要多亏他之前做事出格,否则,真给云水遥这厮逮住了现行。

    吴陵轻咳两声,咕哝几句,“我日后,不做了就是。”

    他还敢。

    云水遥知他本性,无奈摇头,宠溺地摸着他柔顺的乌发,“师兄,若是被师傅逮住了,他便让你学他的独门剑招,你定然很期待吧?”

    吴陵:“……”

    不,他才不要学!

    吴陵想起了被巫傲支配的恐惧,若非他即将结契,巫傲还要拉着他,将他的所有“天赋”都试个遍。

    简直要疯。

    翌日,云水遥被巫傲拉去修补阵法,自巫傲出关之后,巡视宗门,倒是找出了几个漏洞。

    阵法,便是其中之一。

    云水遥跟着去了,仗着他阵法高超,表面上认认真真补阵,实则,在最关键的地方留了一个缺口,并暗自将阵法本质篡改。

    这缺口十分薄弱,并不明显,若此非云水遥所留,他自己都看不出来。缺口被篡改,此着实阴狠,全力一击之下,宗门防御大阵都要因此而瘫痪。

    云水遥暗自记下这一薄弱点,以备不时之需。

    趁着云水遥修补大阵之时,吴陵连忙唤了燕儿过来。

    她到底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些秘密?

    燕儿甫一进入房门之中,吴陵便亮出剑,搁在她的脖子之上,故作凶狠,“你到底是谁,来我朝仙宗,有何目的?”

    第八十三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

    对于脖颈上的剑, 燕儿半点不怕,反而幽幽用纤手,将那剑轻轻拨去, 吴陵生怕把他伤着了,不敢用力,反而被逼着节节败退。

    “你……”吴陵咬唇, 后退几步,“刀剑无眼,你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