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卑鄙笑人,何德何能,能被身下这魔头玩弄呢?

    他是不是该感到很荣幸?

    招惹了云水遥的人,都被他用阴谋诡计一一报复除去,除了他。

    如今,他还能在人前蹦跶,狐假虎威,威福作福,享尽荣华富贵,都是云水遥对他手下留情。

    他是该感激他啊。

    是啊,感激。

    所以,他现在就在感激他啊。

    用自己的身体感激他。

    云水遥留他一条命,只是想利用他而已,那么,他便满足他的心意,便心甘情愿被他利用,用身子替他抵消魔气。

    这一夜之后,他们两人,谁也不欠谁的。

    捂住唇,吴陵神色痴傻,惩罚似的、机械般将自己往刑架上撞,似乎只有疼痛才能消弭心底无边恐惧,麻痹所有叫嚣痛苦的感官。

    第八十四章 :结契大典 云水遥只觉得,……

    云水遥并不作声。

    身体的愉悦, 也抵消不了他心底勃发的怒意,往日里清风朗月的少年郎,脸上尽是扭曲与暴风雨欲来的可怖。

    一张君子谦谦的俊脸, 仿若恶鬼修罗,散发出地狱而来的寒气,其一双金眸, 更是血色森森,尤为可怖。

    若非吴陵将人眼睛遮住,眼睛哭得模糊, 看不真切,早就被这一幕吓得跑路了。

    云水遥就仰躺在床上,随意任由吴陵折腾,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爆出了可怖隐忍的青筋。

    云雨间歇,吴陵没了力气, 无力地倒在人怀中,二人谁也没说话。

    许久。

    休息好了, 吴陵咬牙, 作势又要来。

    并非是他想要,而是为了顾全大义。

    他若是走了, 云水遥身上的魔气就要暴露了。

    几年来,吴陵虽鸠占鹊巢, 却对朝仙宗一草一木都产生了感情,更别提人了, 便宜娘,便宜弟弟,便宜爹, 宗门内的便宜师兄弟们……都是他挂念的。

    若是云水遥被人人喊打为魔,宗门名声受损,便宜爹娘会伤心……乃至于一切引出的可怕后果,都不是吴陵愿意看见的。

    他只希望,自己的身体足够好,足以将云水遥身上的魔气全部吸走,给他留下更多缓冲时间。

    身子柔软的少年重新贴在了他身上,云水遥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他语气森寒,“待你我结契之后,朝朝暮暮,日日夜夜,又何必急于一时?”

    这般卖力地与他交合,仿若诀别。

    云水遥眯起了眼睛,早已拨开少年的双手,冷眸直勾勾盯着人,只望见了少年眼中的狼狈与躲闪。

    被这股猛兽般可怖的视线望着,吴陵头皮发麻。

    忽的,他深呼吸一口气,唇角绽放出一抹苦笑,“阿遥,我都发现了。”

    发现了?

    云水遥一怔,温润的俊脸逐渐变得冷漠又僵硬。

    还没问出口,吴陵便生怕他遭遇不测一样,猛地扑倒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抽泣,时不时呜咽几声,应是伤心到了极致。

    云水遥:“……”

    他最见不得师兄哭,除了在床上被他弄哭之外。

    瞧师兄此番伤心欲绝的模样,也不像是被他弄哭的。

    一只手缠上吴陵的腰,有节奏轻拍,无声安慰。

    这动作好似打破了吴陵的心理屏障,他终于忍不住,嚎啕一声,哭得悲伤,连嗓子都哑了。

    “师兄,乖。”云水遥轻声哄人,“别哭,是我将师兄弄疼了,还是师兄遭遇了何郁结之事,心神悲恸?师兄,别一个人在心底闷着,将一切都告诉师弟,我从来都是师兄最坚定的倾听者。”

    任何人听了,也要将所有一切托盘而出,吴陵也是如此。

    少年人眼中闪过一抹郁色,泪眼朦胧摸索到云水遥耳际,唇暧昧擦过他的耳垂,落下一句,“你是魔。”

    云水遥镇定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之色,连呼吸都暂停了半秒,而罪魁祸首埋在云水遥脖颈处,唇角绽放出一抹胜利的笑。

    他是故意的。

    声东击西。

    这般一来,云水遥便会忽略掉一切异常,甚至于……

    戳穿云水遥的真面目后,吴陵知道究竟该如何对付他,抛出饵,让鱼儿自己去咬,若是咬不着,还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师兄……”

    一双大掌,紧紧扣住了吴陵的腰。

    云水遥心思混乱,成功被吴陵糊弄住了,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日日交融,就算是傻子,也瞧出了不对劲。

    至于师兄是如何知道那是魔气的,那便更简单了,只要发现了异常,取证轻而易举。

    一声喟叹。

    “是的。”云水遥承认了。

    狡辩毫无意义。

    他倒是知道,为何当初师兄会一病不起,在养病之时,对他的触碰十分抵触。

    如果说师兄知道他是魔,一切都说得通了。

    师兄最是胆小,知晓枕边人是魔之后,吓得惊魂未定,浑浑噩噩,可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虚情假意如蛛丝紧紧将师兄缠绕。

    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师兄早已爱上了他,却不自知。

    一边惧怕他是魔,一边又怕他暴露身份,人人喊打,担惊受怕之后,心中对他的爱意终究占了上风,致使师兄做出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的事。

    毫无前戏缠着他要,喂他吃还魂丹,明明怕得很,还非要一遍一遍向他索取,疯狂将身体献祭给他,只纯粹为了他的性命着想。

    师兄,在用自己的方式,真真切切包庇他。

    心中百感交集,所有语言皆无法形容他对师兄的感动与爱。

    瞧着师兄忐忑不安、心情沉重的模样,云水遥一颗冷硬的心化为了一团水。

    “果真。”吴陵眼中闪过一丝明晃晃的惧意,又怯生生试探,“那你……会吃了我吗?”

    吃?

    云水遥一愣,明白了师兄的恐惧不安,一时又觉好笑。

    他的确是魔,可从未吃过人。

    “师兄,魔也不是都会吃人的。”

    吴陵神色纠结,明显不信,在他的印象中,魔生啖活人,心狠手辣,残忍无比,他外出之时见到的那道士,更是加深了他对魔的观念。

    “你……”吴陵不知想到了什么,红唇一哆嗦,“你说实话……那埋在地下的胳膊,是不是你存的储备粮?”

    他故意装傻。

    吴陵深知云水遥有洁癖,若是他真会吃人,也不会吃埋在土里、沾染了肮脏泥土的腐肉。

    云水遥果真气笑了。

    他眉头一挑,面色阴寒,故作凶狠道:“师兄,你把我看成了什么,我若是真要吃人肉,也要吃师兄你这种……”

    轻佻的目光随意扫过吴陵汗涔涔的红润脸颊,其肌肤如玉凝脂,他是知道那味道有多好,亲咬之时,鼻尖飘来丝丝恬静的冷香。

    “细皮嫩肉的……”

    吴陵吓得哆嗦,忽灵光乍现,觉此幕分外熟悉,思索间,他恍然大悟,惊吓变成了气愤,哆嗦得尤为厉害。

    那梦……

    之前他所做的关于被魔修“吃”的梦!

    原来皆是这坏坯所为!

    “师兄,怎么了?”云水遥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上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吴陵气得牙痒痒,笑得像要把人吃了,“你才细皮嫩肉的。”

    手指在白皙肌肤上戳戳,硬邦邦的……

    “不吃人就好。”吴陵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你也别吃人。”

    “我当然不会。”云水遥失笑,“师兄,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我身为魔,并非我所愿,不可选择。可吃人作恶,为非作歹,还是成为一个正人君子,扬善除恶,当是我自己的抉择。”

    “……那就好。”

    他相信云水遥的话,这人虽然表里不一,也算个堂堂正正的伪君子。

    “你今后,可要好好的,不要被人发现了身份。”

    云水遥浅笑,“只有师兄发现了。”

    眼神中透过一丝危险,“那么,师兄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吴陵喉咙一紧,别过脸去,如实相告,“我就发现了。”

    他是如何发现的,就让云水遥脑补去吧。

    翌日,结契大典如期而至,云水遥身为“妻子”,静静待在出阁之地,等待着“丈夫”来迎接他。

    他平日里穿着朴素,气质斐然,不染尘俗,稍打扮一番,则俊美无俦,丰神俊朗,引得数人驻足。

    抚平衣角褶皱,云水遥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高亢的凤鸣,他心下了然,接亲的仪仗队到了。

    信步走出“闺房”,抬头,远远望见一只飞天灵凤朝此地而来,其色彩斑斓,长摆羽尾呈流火飞星状,留下一大片绯色残影,霞蔚云蒸,染红了半天天。

    “喈喈——”

    凤唳九霄,彩翼舒卷,祥云簇拥而行,瑞气萦仙宗。

    云水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