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品:《晴水将蓝

    不过程谨川也不是什么容易被猜透的人。

    这种环境下,就算打电话也很难听清,贺祯尝试着穿过人群,先去稍微清静一些的吧台边。

    还没来得及联系程谨川,下一秒酒保就走了过来,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贺祯反应及时,正要询问,坐在旁边的男人就靠过来了些,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在百达翡丽的表带上轻点两下,暧昧道:“请你喝一杯?”

    贺祯抿唇不语,神色有些冷:“不用了,谢谢。”

    “这么不领情。”那人不仅没放手,还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塞到贺祯的手里,赏赐般的语气,“有空联系。”

    接过名片时就发现底下垫着一枚安/全/套,贺祯慢条斯理地将两样东西浸到酒里,轻而易举地甩开那只缠着自己的手。

    对方先是一愣,随后霎时凶光毕露,暴跳如雷,猛地抄起那杯酒就往贺祯身前一砸:“死烂货,敬酒不吃吃罚酒!”

    突发的动静也让四周瞬间安静下来,那人的同伴也立刻围过来,气势汹汹地盯着贺祯:“谁这么不知好歹?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那人拽住贺祯的衬衫衣领:“妈的,装什么清高,今天你们把这贱玩意儿给我打服了。”

    要是只面对一个人还好,但偏偏是在这种毫不熟悉的环境下,对面的人数也不少,确实有些棘手了。

    一拳砸过来的时候虽然及时接住了,但眼看着那几个人也上来帮忙,贺祯觉得还是得先想办法脱身。

    争执碰撞之中听到无数杯子的碎裂声。

    情况紧急,他还没开始反击,就忽然看见围堵的几人忽然分开一条路,程谨川就站在空隙之外。

    他不紧不慢地上前,嘴角扬着若有若无的弧度,最后站在贺祯面前,目光转向身旁那人,语气像是无甚所谓:“我的人。”

    “啊……”那人讪讪地松开手,似乎有些尴尬,“程少这是换口味了?”

    服务员领着安保人员慌里慌张地赶到现场,程谨川的面色才稍显不善,“啧”了一声:“人都死了你才来。”

    “不好意思,我,我……”刚才的阵仗还勉强能让他想起要去找安保人员,但现在面对程谨川,服务员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

    “误会一场。”刚才找麻烦的那人这会儿却开始主动道歉,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把气憋回肚子里,“扰了程少雅兴。”

    “谁让这狗乱跑呢,”何锡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轻蔑地瞥贺祯一眼,“回去是得好好管教管教。”

    另外一个工作人员也跑过来,在旁边犹犹豫豫的,不知该将赔损清单给谁。

    程谨川一伸手,看也没看,在递来的纸上签了字。

    对方感激涕零:“感谢程少理解。”

    程谨川没说话,随手指了下旁边的位置。

    服务员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立刻照着指示走过去:“抱歉让两位女士受惊了。那位先生已经帮这边买过单了,说后续还有消费也记他账上。”

    于是围观的人潮也渐渐散去了,程谨川这才将视线转到贺祯脸上。

    “惹事不知道给我打电话。”程谨川抬起手时,贺祯才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还夹着半支未抽完的烟,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

    缓缓散开的朦胧烟雾中,贺祯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十七岁时的程谨川也会经常这样对他说这样的话。

    第4章 月影

    “现在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了,不过怎么还是在被追着打。”何锡嘲讽地一笑,“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有些人天生就是得跪着给人舔鞋的命。”

    贺祯完全当没听见何锡的话,始终望着程谨川的脸,眼底笑意闪动:“要回家吗?”

    程谨川耸了下肩:“我不缺司机。”

    “我缺顾客。”贺祯回答得很迅速,甚至上前一步,离程谨川更近了些。

    “你开的那破车也配载程哥?”被忽略的何锡火冒三丈,“坐了不怕烂屁股吗?”

    贺祯这倒认真思考了几秒,更加诚恳地征询程谨川的意见:“迈巴赫也会烂屁股吗?”

    何锡目瞪口呆:“你……你……凭什么……”

    程谨川难得犹豫了一瞬。

    表面装出一副高服从性的乖顺模样,事实上他很清楚贺祯明显不是带着诚意来的。明明上次聚会还在针锋相对,怎么可能刚过一个星期,贺祯就会莫名其妙地向他示弱。

    虽然不知道贺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明白,只要继续和贺祯产生更多联系,绝对不是件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可以吗?”贺祯还在问他。

    程谨川欲言又止,最后转身面朝大门的方位走去,向背后一招手,贺祯就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贺祯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

    今天的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上次还勉强能让司机与他们共享车内的尴尬,可今天则显得更加沉默了,只剩纯音乐在车内回荡。

    于是程谨川评价道:“难听。”

    其实贺祯的品味还不错,音乐风格也是程谨川比较喜欢的,但他总得找点什么来贬低对方,心里才能稍微舒服一点。

    贺祯似乎一顿,几秒后才抬手将音乐关了。前面是红绿灯,车身停下来,他什么也没说。

    没了音乐的氛围反而更窒息了,程谨川有点后悔,还不如开着呢。

    侧兜传来手机振动的动静,程谨川接通电话,对面就传来一道女声。

    “哥哥,”那道嗓音又柔又甜,却带了些嗔怪的意味,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清晰,“今天答应过要来见我的。”

    贺祯不动声色地微踩刹车。

    “我们苒苒又要生气啦?”程谨川倒是没在意身旁的人,哄人的语气温柔至极,脸上却面无表情,“有急事,改天找你。”

    “改天是哪天嘛。”

    程谨川仍然耐心,语调也轻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改天是除了今天,哪天都可以。”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对方不吃他这一套了,似乎有些伤心,“我们都一个月没见过面了。”

    “前几天你说好看的那个包,”程谨川笑了笑,“现在还喜欢吗?”

    “哎呀,我只是随口一提。”女孩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又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你不会想用这个打发我吧?”

    “乖,那就先让它替我陪陪你。”

    通话并不长,等到挂断的时候,贺祯才意识到自己攥紧方向盘的双手有些发酸。

    他笑了一声:“女朋友?”

    程谨川倒是坦诚:“炮/友。”

    贺祯的微笑中看不出真正的情绪:“炮/友也哄,程小少爷可真会体贴人。”

    “不应该吗。”程谨川随意道,“总比唇枪舌战好吧。”

    贺祯不说话了。

    程谨川的视线移到车窗外,思绪却钻入高中时期的回忆当中。不知为何,一提起恋爱关系,他就想起了前不久刚见过面的乔希羽。

    不是因为乔希羽是他的初恋,而是因为——贺祯喜欢乔希羽。

    贺祯是在高二那年转学过来的。

    这所学校成绩一般,但资源在当地都算顶尖的,就是俗称的贵族私立学校。据说贺祯是从重点公立高中被花了大价钱挖过来的,当时班上的同学都在讨论,就算再缺钱也没必要转到这里来,因为这所学校的学生基本都是走留学的路线,剩下的在国内都考不上什么好大学。穷人的眼界还是太过短浅,只想着抓住眼前暂时的利益。

    但程谨川知道,贺祯是为了结交不同阶层的朋友才选择转学,这里的人脉远比成绩有用。

    因为贺祯的脑子很灵,比任何人都努力,无论在哪读书都一定能考到名牌大学。

    不过很可惜,班上的同学并不像贺祯想象的那样友善。尤其是在何锡和庄文均对他产生明显的敌意后,基本就没有人愿意搭理贺祯了。

    其实程谨川并不关注大家对贺祯有着怎样的态度,也不知道何锡他们对贺祯开了多少恶劣的玩笑。程谨川的天性就是这样,懒得在意,懒得制止,也懒得参与,所有人于他而言都是可有可无。

    直到偶然的一次,贺祯的总成绩排在了程谨川的上面。

    他才第一次真真正正观察到这个转校生的存在。

    所有人都无视他、春游坐校车时都不愿意在他身边、时不时会被庄文均抢走学生卡或打翻餐盘,以及被何锡摁着脑袋灌进厕所洗拖把的水池中。

    只有一个人愿意跟他跟他说话,那就是乔希羽。

    乔希羽漂亮又聪明,贺祯没转学来之前,她的名字一直在排名榜挨着程谨川。乔希羽是班长,会帮助贺祯解决困难,也愿意主动和他一起探讨数学题目。

    贺祯当然会喜欢乔希羽。

    但乔希羽提出要跟程谨川在一起的时候,正好是程谨川第三次月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

    那是他连续第二次排在贺祯的成绩之下,听到乔希羽说要跟自己谈恋爱,程谨川才忽然觉得,好像这也是能让他赢回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