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品:《晴水将蓝》 “那总比空着手来要好,”庄文均反驳着,“有些人也太没诚意了。”
“哎——你别乱说话,那些景观雕塑可是我送的。”何锡冷哼一声,视线也示意性地一瞥,“要我看啊,没诚意的另有其人。”
贺祯笑了笑,没说什么。
剪彩结束后,庄文均说再去参观参观,程谨川本来都打算走了,无奈之下只能又跟着逛了一圈。
走到尽头时,庄文均感慨道:“扩香区域还挺广。”
工作人员在旁边介绍道:“香氛机装在新风系统里面,每种区域选择的味道也不一样,都是程总亲自挑的。”
“难怪这么有质感。”何锡见缝插针地夸赞着,随后却耸了耸鼻子,隐约察觉到不对,“这个味道……”
“哦!卫生间的香氛是由贺总提供的,”工作人员忽然想起,“价格也是几种香型里最高的。”
随着香味越来越清晰,何锡才猛然发觉,这个味道和之前自己送给程谨川的那瓶香水一模一样。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贺祯:“你故意的吧?”
程谨川有些不明所以,也看向了贺祯。
“熟悉吗?”贺祯笑吟吟的,“何总帮了大忙了。”
程谨川似乎听明白了,之前何锡送的那瓶香水,他还没来得及拆开就被贺祯拿走了。他还以为贺祯只是想顺手牵羊地占点小便宜呢。
竟然用这种方式侮辱自己,何锡气得青筋暴起。但总不能在这种场合打起来,于是只能试图在嘴上扳回一局:“当过乞丐的就算长大也是靠人包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庄文均在身后扯了下他的衣服,意思是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何锡看了眼程谨川的脸,神色很淡,但何锡还是闭了嘴。
即使庄文均比何锡更恨贺祯,可今时不同往日,贺祯找了程谨川当靠山,他们当然不敢动他。
身旁的贺祯始终不语,是程谨川先开了口:“还要在厕所待多久?”
本来参观进了厕所就很莫名其妙,程谨川真搞不懂这些人脑子里想的什么。
庄文均慌忙缓和气氛道:“差不多也看完了,估计谨川忙一上午也累了,今天就到这吧。”
午宴结束后,贺祯跟着程谨川一起回去。程谨川这几天没休息好,今天又起得早,有些头疼,就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即使没睁眼也能察觉到贺祯的目光在盯着自己,程谨川想起不久前何锡的那段话,不知为何就问出了口:“后悔过转学吗?”
或许贺祯也没有想象到,来到贵族私立以后,最大的苦恼不是经济问题,而是人际关系。
“没有。”贺祯不假思索道。
程谨川不知道他的回答是否违心,但咬牙逞强向来就是贺祯的作风,更何况是在自己面前。
但是他知道,贺祯好面子,是因为贺祯一无所有。
或许是没有听到程谨川的回应,贺祯才很轻地笑了一声,又缓缓开口:“我没有骗你。”
“因为转校给的那笔奖金足够支付我奶奶的手术费,让她在我身边多留了一年半。而且……”贺祯说了一半,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过了头,于是没再继续往下说。
可程谨川却睁开了眼。
他在想后来每学期的奖学金,自己都因为胜负欲而挤掉了贺祯的一等奖。程谨川的视线稍稍向下,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贺祯也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开口时声音也轻了些,“而且遇到了我喜欢的人。”
程谨川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知道乔希羽对贺祯确实意义重大,可没想到仍能影响至今。这次回国贺祯更应该去找乔希羽,而不是来和自己做无意义的纠缠。
程谨川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在意:“那怎么不去追求她?”
贺祯叹了口气:“我试过了。可是当时的他也有喜欢的人。”
曾经的种种场景瞬间在脑海中浮现:贺祯在课间找乔希羽探讨题目、各种考试与自己明里暗里地较劲,以及那封情书。原来那段藏着谎言的恋情,在无意间给贺祯造成了这么大的遗憾。
所以现在呢?还会喜欢乔希羽吗?
当程谨川意识到自己对这个问题产生好奇,他才发觉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妙。明明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对以前的任何炮/友都能轻易问出口。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他从来不会对一个人的曾经抱有任何好奇。
只是下一秒,贺祯的询问却给了他答案——
“你说,如果现在我想重新追求他,他会同意吗?”
——
本以为程谨川会留在城南休息,毕竟这些日子都要围着沧澜荟转。但等过了红绿灯,程谨川却跟他说回清辉苑。
贺祯看他一眼:“又要回去折腾阿华?”
“过两天要出差。”程谨川笑了下,“回去看看健力宝和王老吉。”
贺祯的语气有些意外:“出差?远吗?”
“不远。”程谨川随意道,“澳大利亚。”
“跑去那里干嘛?”贺祯更加诧异,惊讶过后又皱了皱眉,这意味着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程谨川。
“餐厅之前进口乳制品供应的奶源地是在新西兰,这次打算去别的国家也看看。”
“直接对接海外牧场?”
程谨川点了下头:“因为需要提升独家奶源的品质,所以到时候会多跑几个地方。”
贺祯沉默了一会儿:“听起来会忙很久。”
“也许吧。”程谨川想了想,“还没订回来的票。”
到了清辉苑,贺祯寸步不离地跟着程谨川,脑子却有些放空。
乱糟糟的。
试图理清思绪,最后却浮现出一个不愿回忆的场景。
程谨川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喜欢他?而且在车上的时候,贺祯的问题也相当于向程谨川坦白了,他不信程谨川看不出自己的意图。
可程谨川什么话也没说,意味着对方不想和自己的关系更近一步。
本以为随着这几个月的相处,自己能稍微撬动程谨川的态度。况且这么久程谨川都没有对自己表示不满,说明他们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可能。
但从今天程谨川的反应来看,他们的关系仍然只能止步于床伴。
在贺祯看来,两人同吃同住、打情骂俏,这样的日常相处和情侣完全没有什么不同。所以程谨川有必要这么犟吗?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主动退让,程谨川就不能迁就他一次吗?
他又没有让程谨川做出什么牺牲,明明只是点个头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甚至在回避了那个问题之后,还说要躲到澳大利亚去。
程谨川最不诚实、最不乖。
贺祯也蹲下去,生气地摸了摸王老吉的头。
王老吉高兴地咧着嘴,一个劲儿地用脑袋蹭贺祯,比他的主人更亲人。
程谨川聊起上午的事:“为了气何锡,你还真舍得下血本。”
才不是为了何锡,是因为程谨川。贺祯想着,在高中的时候就不愿意看到别人送程谨川礼物。
有一次甚至是让他帮忙转交的。
当时是晚饭时间,教室里没有其他人。贺祯的怀里被迫塞下了一大捧花,等人走后,他躲在储物间里,一朵一朵地数着。
九十九朵。
心脏里循环流转的液体化成了酸水,腐蚀胸腔时传来一种闷闷的胀痛,随着血管传输至全身。
他甚至想过要让“99”朵玫瑰变成“88”朵。
——最后却只能祈祷别人送给程谨川的花都臭掉。
今天的贺祯似乎总在掉线状态,程谨川有些疑惑,起了身,脑袋晕了一瞬,睁开眼时贺祯也站在了眼前。
“先去休息吧。”贺祯望着他,“出差的时候也会很忙。”
躺在床上的时候舒服多了,程谨川没什么精力理会枕边的人,闭了眼就陷入了浅眠状态。
意识模糊间还是能感受到腰腹被人抱住了。
怀中的人没有反应,贺祯又贴近了些,仔细观察着睡着之后的程谨川,比平时听话得多。
“小川最近辛苦了,”贺祯神色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颈侧,“要好好睡一觉。”
只有在这种时候,贺祯才会卸下平时针锋相对的劲儿,袒露真实的心声。
即使再喜欢程谨川,但在没得到对方确切的回应之前,贺祯也会选择以克制感情的方式来自我保护。以免哪天程谨川真的要踹了他,而他却只能陷在感情漩涡中无法自拔。
不过从现状来看,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他喜欢了程谨川十二年,早就难以脱身了。
所以只能装作没有沉溺于这份感情,谁离开谁都可以,只靠肢体吸引对方也无所谓,不说动听的情话更是没关系。
但是,但是。
伪装得越刻意,心底压抑的爱意却越汹涌。
“宝宝,”行为却展露出了破绽,因为亲吻与触碰早就难以克制,“忙完就早点回来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