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品:《晴水将蓝》 “半天没见就这么想我?”暧昧的语气毫不正经,手也不老实地按在了程谨川的腰后。
程谨川瞥了他一眼,冷酷地打掉那只揽在身后的手,径直走向茶桌旁的椅子坐下,威风凛凛地使唤道:“上菜。”
年底两人都忙,基本没时间回去午休。偶尔程谨川会顺便路过凌枢,于是理所当然地会被贺祯留下一起吃午饭。
为了下午处理工作时保持头脑清醒,贺祯中午一般只会吃些简餐,但程谨川吃饭不是一般的挑,一端上来就开始皱眉,百般不情愿地拿起筷子,什么酸的苦的没味道的都往贺祯碗里扔。
“中午休息一会儿再回去,”贺祯欣然接受,并迅速反向定位程谨川爱吃的那几样,自然而然地夹过去,“或者如果你下午不忙,就待在我这儿,晚上我们一起回家。”
其实贺祯对任何食物的接受度都很高,有什么吃什么。如果不知道程谨川会过来,他也不会特意安排。但又怕程谨川嫌他这里的饭菜难吃,不会再主动过来,所以想着以后还是尽量把人伺候好点。
“你这里是盘丝洞吗,”程谨川反问道,“进了还不让出了。”
“谁让你要自投罗网呢。”贺祯笑着抬起头,望向对方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程谨川低头吃饭的模样,让他想起高中时,自己也会躲在饭堂角落观察程谨川。那时候程谨川的周围总是坐满了人,时不时还会有其他同学过来搭话,而贺祯只能远远地存在于人群之外。
时过境迁,当年一直没能鼓起勇气从程谨川饭桌旁经过的他,如今却面对面地坐在了程谨川的身前。
且程谨川的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
所以不该吝啬于许愿,万一愿望会有实现的那一天呢。
程谨川被他盯得奇怪,不太自在地蹙了下眉,却没说什么,只用眼神示意贺祯开口。
贺祯掩饰似地抽了张纸,抬手擦了下对方干净的嘴角:“笨蛋。”
程谨川冷笑一声,旁边的墙上就有镜子,贺祯还当自己瞎呢。但他也没揭穿对方,低头继续吃饭。
面对喜欢吃的菜, 程谨川倒是表现得很专注,安静进食的样子比平时乖多了。贺祯在心里笑了笑,决定以后的饭菜还是直接按照程谨川的口味来定制。
吃完饭程谨川并没有久留,执意要回公司,贺祯劝半天也没用。不过两人都确实忙得脱不开身,就算程谨川留下来休息,贺祯也没时间陪他,还得继续忙工作上的事。
“那还专程跑来找我,”贺祯将人送到门口,抱着程谨川又不肯放手了,“小川怎么也变得这么黏人。”
到底是谁黏人。
程谨川侧过视线看他:“因为今晚要去应酬,所以提前陪你一下。”
总得留顿饭当做交代,不然贺祯这小心眼还指不定要怎么跟自己发脾气呢。
贺祯听了果然不太高兴,将人抱得更紧了:“少喝点酒。”
刚想说自己从小在酒罐子里泡大的,千杯不倒,有什么好担心的,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个“好”。
晚上回去的时候,屋里一盏灯都没亮。程谨川不在家,房子就显得空荡寂静了很多。
以前独自住了那么多年都不觉得冷清,辗转各地也都是自己一个人,但和程谨川同居以后,只要一秒没看见人,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
程谨川平时不怎么用书房,顶多是放点文件资料,所以现在这里就变成了贺祯的居家办公室。他只占了半张桌子,从来不会去动程谨川的东西,因此桌子被划分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整理风格。
贺祯的文件不多,基本都在公司,半张桌子上只有个笔记本电脑。
另外一半属于程谨川的桌面则堆满了东西,但乱中有序,贺祯看见程谨川每次都能精准从中找到需要的资料,但凡收拾一下就会导致下一次的寻找出错。
可那只对程谨川有效——秘书来家里翻了二十多分钟都没能找到需要是那份文件。
听到门铃声的时候,贺祯还挺高兴,心想程谨川比预期回来得要早。可一打开门,看见的却是程谨川的秘书。
对方说应程总要求过来找一份文件,贺祯才明白,饭局离结束还远着呢。
最后还是自己帮着找了一下,秘书才终于松了口气,眼看着时间紧迫,着急忙慌地道了谢就打算出去。侧身时却无意打翻了一沓资料,秘书叹了口气,刚要蹲下身去,就听见贺祯开了口:“我来收拾吧,你赶时间。”
秘书又感激涕零地谢了几句,脚底生风般地离开了。
按程谨川原本的布局摆回去肯定是不可能了,贺祯将地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捡起,直到一个封面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一份与冷链运输公司的合作协议,合作方却不是凌枢,而是堪称竞争对手的鲜达冷链。
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贺祯皱了眉。
虽然禾呈万象并非所有运输项目都与凌枢达成了合作,但餐饮相关的配送是由自己这边负责的。而这份合同上写的,更像是一份应急预案。
一旦禾呈万象与凌枢因配送问题而终止合作,鲜达就会接手相关业务,并且合作条件远不及向凌枢提出的那么严苛。
一开始贺祯只以为是禾呈万象过于重视食材新鲜度,配送延误与货损率等各个方面都要求严格得近乎刁钻,赔偿也高得让人难以置信,但勉强在凌枢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更何况他为了离程谨川再近一些,哪怕吊起十二分的警惕也要达成这份合作,所以贺祯还是应下了。
可没想到,那时的程谨川只是为了刁难自己,因为禾呈万象和鲜达的合同明显要合理得多。
虽然未雨绸缪也无可厚非,但眼下程谨川对他的态度的确抱有很大的不信任,上一次删除系统数据的目的也不太明朗,不知道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态度,还是为了谋划下一步动作。
他不怕程谨川考验自己的真心,他怕的是得不到程谨川的真心。
哪怕自己再怎么小心谨慎,都抵不过程谨川刹那间的怀疑。只要程谨川想,就随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让这段合作走到尽头,像上次那场“意外”一样。
没有信任的感情本就瞬息万变,更何况程谨川又非池中之物,贺祯能拿什么维持、保证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变质?
他抓不住。
贺祯知道程谨川是追求新鲜的人,如果真到了相看两厌的那一天,殃及合作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程谨川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可能性,布局好了一切,甚至包括最坏的发展。
贺祯久久地望着那份合同,最后将它放回桌面,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书房。
——
回家的时候,没想到客厅灯还亮着,程谨川走进去,看见贺祯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只开了一排小灯,微弱的光影落在贺祯熟睡的容颜上,神态平和,不像平时那么招人嫌,也没有居心叵测的笑容。
这么晚还在等他。
程谨川勾了勾唇角,忽然觉得家里养这么一只狗也挺好的。
他伸了手,五指嵌入对方的发丝间,轻轻拽着贺祯的发根,让人仰脸对着自己。
贺祯果然因为动静而缓缓睁开眼,在看到程谨川的一瞬间,眼底一亮,随后又渐渐暗了下去。
反应不像想象中的热情,程谨川笑了下,低头凑近沙发上的人,盯着对方的眼睛:“在等我?”
贺祯的目光没有避讳,但明显不是高兴的情绪。很久过后,他才终于伸出手,扣住了程谨川的右腕,随后稍一用力,将程谨川扯得更近了些。
明显带着不容反抗的力度。
“是不是回来得太晚了。”贺祯的声音很沉。
不是已经说过今晚有应酬吗,怎么还是要跟自己闹别扭。程谨川有些无奈:“觉得累就自己先睡,我也没让你……”
话还没说完,程谨川就感受到腕间的力道再次一紧,腰间也被揽上了半圈禁锢,直接整个人被迫撞进了贺祯的怀里。弯腰的姿势本来就站得不稳,摔向胸膛时恰好磕到下巴,程谨川疼得皱了下眉,刚要抬头骂贺祯,却感受到对方充满压迫性的气势覆了过来,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唇上。
像条不听话的狗,忽然发疯咬主人。
程谨川不禁想起平时贺祯故作纯情的模样,脸凑那么近还要假惺惺地问上一句“可以亲吗”,装什么绅士。
这会儿不就现出原形了吗。
一开始程谨川倒是没什么意见,任由对方发泄似地又亲又咬,直到一阵尖利的痛意刺破下唇,舌尖随之尝到血腥味,他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扇在贺祯的侧脸上。
才终于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两人气息不匀,程谨川抬眼望去,看见贺祯眼里的情绪似乎很满,满到几乎要溢出来。可程谨川却说不上那种情绪该被如何命名,总之不是爱意、喜欢或者一切积极的词语。

